青翎失眠了。
她已经很久没失眠过了。
额头被她重复擦洗过,通红一片,乍一看上去像极了磕头过多留下的印记。
今日月中,银光满窗。青翎瞪着窗帘上的树影,哪一片都像南君的眼睛——草原上无家可归的孤狼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,似乎在问:“你喜欢我吗?”
喜欢吗?
应该是喜欢的吧!
清癯的面容,磁性的声音,忧郁的气质,孤苦的灵魂,这些元素同时集中在一个男人身上,女生都市动心的吧。
在南君身上,青翎感受到熟悉的,与自己类似的工具,吸引着她想要靠近。
可是,似乎又有什么工具在阻止她,就像面对磁铁的两级。
他是在吻她吗?
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额头被南君触碰的地方,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为什么照旧会恶心会恐惧?”
月光偏移,南君的眼睛酿成了青面兽,冲着她张牙舞爪。
青翎翻个身,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“周末就知道结果了。”
至于那个结果是什么,她不敢预测。
星期五晚上,T大校外的烧烤店。南君犹豫半天才走过马路。他没想到云川选择这种地方给他赔礼致歉——烟熏火燎,雀喧鸠聚,基础与他的身份不相配。
青翎正站在门口朝南君招手。
她一身休闲装,长发编成麻花辫,看上去清爽简朴。
南君看了看自己显得过于正式的西装,有些尴尬。
所谓的包间其实就是用浅易屏风围出来的空间,旁边的人和声音照样看得清楚听得明白,纯粹图个心理慰藉而已。
南君自打坐下就满身不自在,除了情况问题,还因为面前一大群人——除了云川、青翎,另有青翎的三个室友和一堆不认识的人。
虽然不认识,但一眼便能看出,他们都是学生,用青春、单纯、生机蓬勃这些词汇来形容的学生。
而他,坐在他们中间,更像他们的老师。
和这些人一比,南君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。
云川让南君点菜,南君摆手体现随意,云川便将菜单给了身边胳膊很长的男生。
“他叫于聂,是我同班同学,我们都叫他长臂猿。那三个是云川的室友,阿哲、乌鸡和四眼儿。另有璐璐旁边那个女生也是我们系的,因为喜欢探询八卦,外号叫小喇叭。”青翎一个一个给南君介绍。
南君听着这些稀奇离奇的称谓,突然很纪念自己的大学时光。那时,可可还在,也和她们一样的神采奕奕。那时的他还很青涩,不敢对可可讲明,直到有一天可可说:“我谈恋爱了。”
如果那时他能勇敢一点,自信一点,是不是一切都市变得纷歧样?
“南君,由于我的莽撞导致青翎弄丢了你送给她的鹅卵石,我在这里向你致歉,请你千万不要怪罪青翎。”云川端起酒杯,神情严肃。南君不得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。“我自然不会怪她,但原不原谅你我还得考虑考虑。”
青翎眨眼T媚课两人遇上都市针锋相对,似乎上辈子就结了仇。
其他人并不知其中缘由,见两人之间气氛差池,小喇叭插嘴:“鹅卵石而已嘛,再买一颗就是了,我听说有的地方一百块钱能买一盆。”
“你那不是鹅卵石是玻璃球。”璐璐有差异意见,“礼物不在珍贵,在送的人是谁,在情意。讨厌的人送我一颗祖母绿我也不稀罕。”
“我稀罕,给我!”乌鸡凑热闹,换回一个明白眼儿。
娟子悄悄问文慧:“祖母绿是什么?”
“那颗鹅卵石不是买的。”南君干了杯中的酒,再给自己斟满,声音如雨滴敲窗,“那是我从江边捡回来自己打磨的,名字也是我自己刻上去的。”这样的鹅卵石他家另有许多,但有名字的只有两颗。一颗已随逝者而去,一颗因为云川不知所踪。
他这话一出,全体缄默沉静。
世上最贵的工具即是这种不是买来的工具,因为你买不到。人家南君亲手打磨,亲手镌刻,用心良苦可见一斑,谁还敢说什么。
云川扫了青翎一眼,抓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三杯酒,一言不发一杯一杯都喝下去。然后才对青翎说:“你放心,回去我给你重新刻一个,保证和你那颗一模一样!”
南君却说:“世上本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块石头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不想怎样。”
“大公司老板,商界名人,就这么小肚鸡肠么?”
“宽宏漂亮也得分跟谁。”
南君和云川四目交锋,众人都闻到了火药味,却都觉得莫名其妙——妹夫和大舅哥打哪门子架?
“行了,你俩都别说了,我会想措施找回来的。”青翎无奈,忏悔让两只斗鸡碰面。
菜肉上桌,众人默契的把注意力放到烧烤上,再没人提鹅卵石的事。于聂作为气氛继续奉献了不少笑话,小喇叭则讲了许多校园八卦,各人随着聊起时下热门话题,总算让一顿饭吃的不那么尴尬。
“哎,那不是冉红吗?”正聊娱乐新闻的璐璐突然指着窗外叫,然后没等众人反映过来就冲了出去。
娟子摇头叹气:“可算见着偶像了。”她在别墅见过冉红频频,觉得这位网红除了态度有些狂妄外,照旧挺接地气儿的。
文慧跟南君解释:“冉红唱跳俱佳,据说所有舞蹈都是自己编的,璐璐也喜欢跳舞,对冉红崇敬得很。”这一点在座的学生都知道,只有南君面色欠悦目。
“是啊,是啊,她还说过要拜冉红为师呢。”小喇叭增补道。
正说着,璐璐和冉红走进来。冉红看到南君,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就移了开去。
“今儿什么日子这么热闹啊。”各人给冉红让出位子,她坐到璐璐旁边,豪爽的端起酒杯,“这顿我请了,谢谢各人平日的支持。”
璐璐给各人使眼色。刚刚她为了让冉红过来,说在座的都是冉红的铁粉,这会儿可不要有人给她掉链子!
冉红爽快的干了酒,从璐璐手中接过串串,转而面向南君:“南大令郎也在啊,在这种地方用饭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她这话虽有挖苦之意却说的极为老实,“你们谁的面子这么大?”
学校歌舞角逐时冉红和南君一起泛起,各人自然知道他们认识,所以对冉红挖苦的话并不觉得突兀,究竟人家都是名人,属于同一阶层,开句玩笑也很正常。
冉红的泛起令南君意外且很不舒服,因为他知道,冉红绝不应泛起在这种地方。
见冉红体现得和学生们很熟的样子,南君不觉皱紧眉头。他只点颔首算是打招呼,拒之门外的意思很明显。
“虽然是青翎啦!”璐璐热情的给冉红介绍青翎和南君的故事,于聂时不时增补两句,两个当事人却平静的坐在一边没有反映。
南君在想有什么措施让冉红快点离开。青翎则在推测南君对冉红的冷漠因为何以。
“原来你们俩另有这么多故事啊!南君,每次去你家都没听你说起过,莫不是这么大人了还怕羞不成?”冉红脸上笑意盈盈,心里却像喝了几坛老醋,“要我说,你俩还真是有特此外缘分,你看,青翎的眼睛是不是跟可可一模一样?”
他南君不让她提未婚妻的事,可没说不让提旧事。以前没仔细看,今天坐在一群学生当中,冉红才发现青翎与可可竟有些神似。这一发现虽令她受惊,但心却放下不少——南君并不是真的动了情,只是在寻找可可的影子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