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红色的窗花和福字遍布小屋,油然而生的节日气氛便也随之而来。
唇角弯了弯,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红色,青翎不自觉的想起了小时候。
那时她还很小,那时父亲还在,母亲送给她一把小小的铰剪,父亲手把手教她剪窗花。她手小没力气,剪出来的窗花七歪八扭欠悦目,气的丢了铰剪噘嘴,父亲把她揽在怀里,用厚实的手掌包住她的一双小手,让她不要心急慢慢来,然后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剪出一只喜鹊。
如果没有厥后发生的事,如果父亲还在世,她应该会很幸福吧。
“哎,这才有过年的感受嘛。”云川拍拍手,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彩灯挂到窗前,“现在时兴这个,咱们也得紧跟潮水。”他关掉客厅的灯,再打开彩灯,五彩缤纷的光闪烁不停。
青翎走已往,那些灯便闪耀在她眼中。“好漂亮。”
云川自得的扬扬下巴,随后一只手递到青翎面前:“送你的。”
他掌心里,一朵蔷薇花静静绽放,花瓣薄如蝶翼。
好精致的发夹!
“来,我给你戴上。”云川把发夹别在青翎发间,桃色的蔷薇花在彩光的映衬下格外妩媚。
青翎微微仰着头,自云川眸子里看到清晰的自己,她突然就怕羞了,一颗心突突突乱跳,急遽掩饰的说:“你让我想起杨白劳给喜儿扎头绳。”
“不是吧,一个发夹而已,你就自降辈分了?”云川顺着她的话开玩笑,却掩饰不住的宠溺。青翎捶了云川一拳,云川一副身受重伤的心情。
青翎下意识的在捶过的地方掸了掸,这无心的行动却极近轻柔,似东风吹过,叫醒云川所有神经,心也不自觉颤了颤。
青翎说自己长这么大照旧第一次收男生礼物,可自己现在没有什么能送云川的,让云川想想想要什么,转头她送给他。
她边说边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蔷薇花,欣喜之情溢于言表——她真的很喜畛仄川给她的惊喜。
五彩斑斓的光影里,少女眉眼浅笑,眸光流转,宛如甘泉仙草,比蔷薇花还要明媚婀娜,散发若有若无的香。
云川突然收了笑容,盯了青翎两秒,哑着嗓子说:“你真悦目。”
他的声音极轻,近似耳语,却如一滴滚热的水,烫的青翎心头一阵紧缩。
他的眼神迷离,带着莫名的情愫,青翎心跳的更快了,只觉前所未有的仿若春花初绽的感受遍布全身,似乎有什么工具落在了心尖上,有些痒又有些酸。
“不早了,睡吧。”青翎低着头落荒而逃。
云川望着卧室的偏向愣了好一阵子神,眼中的波涛逐渐转为迷惑,他使劲儿骚了骚头,关掉彩灯,躺进沙发。几个深呼吸后,云川一只手覆到胸前,仍清晰感受到那里的悦动。
越日两人默契的都没在家吃早饭,整整做了一天的心里建设,到晚上两人晤面时均已恢复如常,似乎前一晚发生的事只不外是他们做了个令人心动的梦。
接下来的这些天青翎接了许多活,满世界跑,云川则被杨大人抓壮丁回去做大扫除准备年货。两人就这么白昼各忙各的,晚上回家一起用饭,一起收拾。
或许是晚上吃的很饱,也或许是云川讲的那些奇闻异事有催眠作用,青翎每晚入睡都很快,而且一觉到天亮,连个梦都未曾做。
青翎喜欢这种放心的感受,虽然明知不行能,她却依然按捺不住的想,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。她就像个明知糖果不能多吃却抵不住诱惑的孩童,放任自己享受其中。
转眼便到了年三十。清晨,两人都醒着,却都没起,一个在卧室,一个在客厅,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。
“你知道吗,前几天入户扫除,竟然遇到了墨羽。”
“你去扫除他家?”云川蹙眉。
“不是他家,其时他正给那家送工具。”一想到其时墨羽那副谄媚的样,青翎就想笑,“预计是求那家服务吧,你说,这世界怎么这么小。”
云川鼻子哼哼:“墨羽会说你俩有缘。”那小子满嘴油腔滑调,幸好青翎对他不感兴趣,否则非得被他那张嘴说晕了不行。
“哎?”青翎翻个身,趴在床上看客厅偏向,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云川的一只脚,“一个墨羽,一个白羽,你身边怎么都是带羽字的人。”
那只脚在转圈:“是啊,你也是呢!”
他这话一语双关,可以理解为青翎身边也都是带羽字的人,还可理解为青翎也是带羽字的人。
青翎想了想,觉得缘分这工具还真是奇妙的紧,不由得扬起唇角。
咕噜咕噜。
青翎爬起来:“我饿了。”
云川也坐起身: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起床洗簌,冲麦片当早点。
胡乱吃了两口,云川说:“一会儿就已往吧。”
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,搅得麦片都散了,青翎小声咕哝:“不想去。”
然后,她抬头眸光烁烁的说:“要不,咱俩在这儿过吧。”
心底略过一丝异样,云川强制自己苦口婆心:“那究竟是你亲妈。”
“谁划定一定必须跟亲妈在一快过年的。”青翎继续咕哝,“咱俩包饺子,看春晚,放鞭炮,守岁,就咱俩,多好。”就像去年那样。“你不是不知道杨絮有多闹腾。”她更想说的是母亲有多烦。
云川盯着她的眼睛,不说话,也没有任何体现,就那么一直盯着她。她被盯得满身不自在,无奈败下阵来:“好吧,好吧,你说得对。”
云川把自己的碗刷洁净,回来见青翎还在搅和:“不想吃就别吃了。”
“你恨杨大人吗?”青翎仰起头问。
她从没和云川讨论过这个问题,因为她一直认为云川应该是恨自己父亲的,否则怎么会称谓杨大人而不是爸爸。可是现在想来云川的许多行为又似乎不是这么回事。
云川坐回桌边:“恨过。”
“我妈去世一年他就另觅新欢,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凶神恶煞的妹妹。”
青翎瞪眼。
“不外,厥后我想通了。其实杨大人很爱我妈,否则不会同意让我随我妈的姓,只不外我妈走的太早,没措施和他白头偕老。”或许杨大人和母亲即是传说中的情深缘浅。
望着窗外,云川有些失神:“而且,我妈若在天有灵,也不会希望在她走后,杨大人郁郁寡欢,孤苦终老。”
这个话题太极重,太庞大,两人都陷入缄默沉静。直到云川手机响,两人才回过神来。
“哥哥,你和姐姐什么时候过来呀?”杨絮的声音很大,连青翎都能听见。
云川看青翎一眼:“一会儿就出发。”
挂断电话,云川把青翎没吃完的麦片拿过来:“青翎同学,你已经把你的食物酿成了比排泄物还恶心的工具,你是在浪费粮食知道吗?”
“呃。”青翎做了个干呕的行动,随后惊愕的忘了闭上嘴巴——云川三两口把她剩下的麦片全吞进了肚子里。
“走吧,公主。”在青翎有反映之前,云川已经洗洁净碗,穿好衣服。
“王子先请。”青翎无比老实,心中对云川的童言无忌佩服的五体投地,并悄悄下决心以后即便吃不下也不祸祸食物了。
两人到杨絮家时已经两点多了,杨大人正忙着准备种种半制品,青翎母亲不在家。
“妈妈去做头发了。”杨絮解释,“这个时间理发店排长龙,预计得晚上才气回来。”
臭美。
青翎不屑撇嘴:那么大岁数了,比小女人还爱美。
杨大人喊云川去厨房资助,青翎则被杨絮拽进她的房间。
“瞧,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,好欠悦目?”杨絮献宝一般。
床上,展开着一件毛衣,一看就是手织品。鲜艳的红色预示着来年红红火火,大吉大利。
青翎视线从床上移到杨絮身上,她穿着一件花式一模一样的小一号的毛衣,衬得肤色更白,眼睛更亮。
“我不喜欢红色,你留着穿吧。”青翎面无心情的走出去,再没多看一眼。
杨絮跟在后面着急:“姐姐,妈妈亲手织的,织了很久呢。妈妈说毛衣照旧自己织的才暖和,妈妈还说你皮肤白,最吸颜色,穿上一定很悦目……”
青翎嫌她唠叨,猛然转身:“我说你穿更悦目,所以都给你,别再烦琐。”
杨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,在青翎警告的目光中闭上嘴巴。
青翎走回客厅,打开电视机。
云川还在厨房资助,时不时听到杨大人提醒这个嘱咐那个,云川只是嗯啊的应着,也不知听没听进去。青翎眼睛盯在电视屏幕上,耳朵却朝着厨房的偏向,思绪慢慢飘向了远方。
门外,高跟鞋的声音像某种信号,母亲即将泛起的信号。
果真,几秒钟后,响起敲门声。
“妈妈又没带钥匙。”
杨絮咕哝着去开门,然后就是一声惊叫。
是惊喜的叫声。
“妈妈,你好漂亮啊!这要是走出去人家肯定以为你是我姐姐呢。”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,杨絮瞄了眼青翎。
母亲被夸的乐开了花,喜滋滋的拍拍杨絮的脸,脱掉外套,换了鞋,抬头挺胸走进客厅。
青翎看一眼炫耀的母亲,对她过个年把自己妆扮的跟新娘子一样的举动无动于衷。
母亲没等到期盼的夸奖,甚至连个艳羡的眼神都没有,皱皱眉,问:“你怎么没换毛衣?”
“送杨絮了。”青翎一脸冷漠。
“谁家孩子过年不穿新衣裳,你看看你,一件衣服穿好几年!你是女孩子,得注意自己的形象,否则哪个男孩子会注意到你呀……”母亲的闸门立时被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