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青翎激动的原地转了好几圈,对着镜子冲自己比划胜利的手势,笑得像个傻子。
这个傻子一时脑抽,将自拍照片发给了云川,等到反映过来时已经无法撤回。
“恭喜恭喜,红包拿来。”半小时后云川回了八个字。青翎懊恼的把手机丢在一边,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心情不悦。
接下来几天青翎都没睡好,杂乱无章的梦境令她心烦气躁。
云川没来找过她,也是,就算来了也见不到她人。这个史上最长的也是最轻松的暑假被她部署的满满当当。家教、发传单、促销、服务员,所有她能找到的赚钱方式她都做过。
之前她和母亲吵了一架,其实,即便没有与母亲的争执,她就已经开始打工,但母亲的执拗坚定了她以后不花母亲一分钱的决心。
那一日,是她第一次坚决的拒绝了母亲的要求。
“你一个女孩儿不能离家太远,就在当地找个大学念。”母亲一开口即是命令而非商量。
青翎不自觉蹙眉。
她考的还不错,比正常水平还好一点,不出意外的话上心仪已久的T大没问题。
其实当地也有几所勤学校,但她不想留下。她已经决定了离开这座都市,离开让她噩梦连连的地方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,活成另外一个自己。
母亲话一出口,她就知道,冲突不行制止,但,这一次,她绝不妥协。
“学校专业我自己选,不用你费心,杨絮也快考试了,你多体贴体贴她吧。”青翎试图转移视线,拉杨絮当挡箭牌。
“杨絮有他爸爸他哥哥管,用不着我,我就卖力管好你。”母亲丝绝不上当,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,“女孩儿离家近有什么事情家里都好资助,不说此外,要是在外地万一生个病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怎么行!你还小,不知道一小我私家的难处。”尤其是一个女人的难处。
若不难,她当初又何须再嫁一次,青翎又怎会跟她疏远得像是对外人。
我生病也没见你照顾——青翎只敢腹诽,若说出来母亲指不定又得一通陈谷子烂芝麻没完没了。
“我自己能照顾自己,我一小我私家住了那么久不也好好的。”奶奶走后这几年她还不是自己过,也没见缺胳膊少腿。
“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搬过来住!”母亲全然差异意她的话,她那时就觉得青翎一小我私家守着座空屋子不是个事,可青翎就是死宁着不动,厥后因为高中住校,她便没再提这件事,现下可纷歧样,青翎要去另一个都市,那可不是动动脚就能去的。“再说,云川离你近,你哪次生病不是云川已往资助买药做饭?还美意思说自己能照顾自己!冬天洗冷水澡也叫自己照顾自己?”
母亲怎么会知道?云川这个大嘴巴,什么都跟杨大人说!
“那是意外,再说他又不是天天随着我,偶尔泛起而已,大多数时间还不是我一小我私家。”
这倒是事实,虽然云川时不时会说一些青翎的情况,但他所知究竟有限。母亲想了想,口气软下来:
“你为什么非得出去上学?”
“不为什么,就想出去看看。”
母亲上下审察她一番,像是突然醒悟,盯着她的眼睛问:“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,要跟男朋友去同一个地方?”
青翎没马上回覆,她在估量如果答“是”母亲同意的几率有多大。
不外没等她想清楚,母亲已经给了她答案:“想都别想!想拐走我女儿,先得过了我这关!”
“没有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说的似乎自己是她的私有工业。
“那是为什么?”母亲想不通。同事家女儿去年考去外地,每次过节放假娘俩都哭的跟泪人似的,她可不想步人后尘。
“人就该出去见见世面,才气不做井底之蛙。”青翎想起云川叫自己“青蛙”。
“什么蛙不蛙的,我就知道你走了,我若想你一点儿措施都没有。”母亲一把抓住青翎的手,“不行,光这么一说我心里就难受,我必须把你留在我身边,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青翎任她抓着,耐心快要到头了。当年母亲怎么不把她留在身边?当年母亲怎么不紧紧抓住她?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母亲放弃了她,现在她长大了,能自己过活了,母亲有什么资格说留下她!“现在交通这么发达,网络也方便,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不行?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母亲也有些急躁,“再说光是我想你吗?你就不想我,不想家?”
“……”青翎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,她想她应该不会想家,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,她的家是奶奶留下来的那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,她走了,只剩空屋子,没什么好想的。
“我白生了你这个女儿啊——”见她默不作声,母亲立刻委屈起来,“我一年老一年了,身体也越来越差,万一哪天有点儿什么事你却不在身边……”
“你才四十岁,还年轻的很,而且你有杨大人,另有杨絮。”青翎截住母亲的苦情戏。“另有,不用你花钱。”
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,错愕的瞪着她:“你觉得我是心疼钱?”
“不是。”青翎把手从母亲手中抽回来,“我已经十八岁了,应该自己养活自己,也有权决定自己的一切。”
“你,你什么意思?你不认我这个妈了?从今往后你要跟我隔离关系了?”母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全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,她的声音尖锐,穿透性极强,机关枪般连续不停发射。“你以为这些年都是你奶奶管你的?你以为你奶奶哪来的钱?你以为你小学能进重点学校是你奶奶办的?你以为初中调到重点班也是你奶奶办的?没有我舍下脸托关系你能有今天?现在你翅膀硬了就计划撇开你妈了?……”
青翎冲出那座屋子时正好撞在云川身上,云川被她撞个趔趄,差点坐到地上。
“见鬼!”
她没理会云川,径自跑回了家。
从那天起,她再没去过母亲家,母亲也没给她打过电话。
青翎最终照旧报了T大。其实,T大就在邻省,严格意义上说离家并不算远,她并没飞到母亲够不到的地方。
青翎从不知道母亲说的那些事情,奶奶从来都说有钱,只要她学习好,时机就会自己跑来,难道一切都是母亲在背后掌控?
如果母亲说的都是真的,奶奶为何从未曾提起,一个字都未曾。
若不是真的,母亲为什么要撒谎?
不知道该不应信,这些事已经随着奶奶的离去再也无从考证。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,似乎一直以来深埋在地底的某些工具开始摩拳擦掌,一直被故意忽视的溃烂的伤口突然流出了脓水。
奶奶,是恨母亲的吧。却又不得不依靠母亲的资助抚育孩子。
这种感受如同活在对头的屋檐下,不宁愿宁可却逃不开。
母亲呢?她似乎对奶奶一直都很好,奶奶住院那段时间她经常去看望,还买了不少补品,虽然都让奶奶转手送人了。
母亲应该是谢谢奶奶的,把那么小的孩子丢给奶奶抚育。奶奶完全可以不管的,究竟在执法层面她没有义务照顾青翎。
或许,母亲那时候也是真的没措施了。没有事情,还带着年幼的孩子。奶奶也是看到这一点才二话不说收留了青翎吧。
青翎从没问过母亲为何丢下她,因为在她的意识里,自己就是个累赘。她不敢问,她怕获得的答案不外是印证自己的想法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