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住校学生而言周五放学自然是最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。在学校住了一周,终于可以回家过猪一样的生活,谁不兴奋呢!
还真有一个例外,她就是青翎。
家里没人等她,没人想她,没人给她做可口的饭菜,没人问她这一周过的怎么样。
所以,回不回去都一样。
但是这周,她必须回去。
母亲说她若不回去,她就来学校揪她回去。
青翎悦目的眉毛蹙了蹙,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。旁边小野早等得不耐烦,拉着她胳膊就往外跑。
“我的翎儿啊,你说你行动咋就这么慢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情愿回家呢!十分钟,我足足等了你十分钟。”小野边走边比划,然后哈气搓手。
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,小野不喜欢戴手套,每次都是这样俩手搓一搓完事,要不就套进袖管里,跟戏里跑龙套的一样。
我就是不情愿。
青翎在心里说。
小野,人如其名,生为女生,却有着男孩子的性格。一头短发永远乱七八糟,T恤牛仔是她的最爱。全班女生都嫌她野,不喜欢她,唯独青翎不拒绝她,于是,小野就成了青翎形影不离的同伴。
“坐公交还得一个来小时,预计抵家我肚子都饿扁了。”小野已经开始揉肚子,似乎慰藉它即将有好吃的先别抗议。
青翎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已往。
“哎呀,照旧我的翎儿最好了!”小野喜笑颜开的撕开包装,抓两块一起塞进嘴里。
从学校到公交站走路也就十分钟。她俩坐同一路公交车,小野先到,青翎更远些。
最近一班车二十分钟后才到,两人慢慢悠悠溜达。小野说:“下周的篮球赛,你可得给我盯住了,二班那帮臭丫头片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了,这回咱打她个落花流水,看她们还穷嘚瑟!”
青翎瞟她:不就是二班队长跟小野心中的白马王子好上了嘛,就算小野揍她一顿白马王子也不会自己跑过来。
“哎,这你就不懂了。白马王子可以不喜欢我,也可以喜欢任何人,唯独不能喜欢她。”小野抹去嘴巴上的饼干渣,“我和她是死对头,从她爸和我爸那一辈就是了。”
嗬,照旧上一辈的恩怨。
手机在兜里震动,青翎摸出来——是云川。
“喂,你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就知道你不会等我,好吧,公交站见。”
青翎想说自己跟同学一起,但对方已经挂断电话。
“谁呀?”小野问。
“初中同学。”云川和她初中简直在一其中学,她这么说应该不算撒谎。
“小心!”小野突然发出惊叫。
青翎只觉耳边虎虎生风,一小我私家影擦肩而过,手里立刻一空——
手机被抢了!
“靠!追!”小野骂了一句,拔腿就追。
青翎紧随其后。
这年头没吃没喝没穿都行,就是不能没手机——没手机即是寸步难行。
抢劫的人或许没想到她们会追,试想两个女生,冷不防被抢,肯定被吓一跳,光心慌就得缓半天,哪另有心思追他,所以他转过弯去跑的并不算快。可是没多久,身后就传来脚步声,另有叫骂声。
他转头一看,俩女生一前一后如飞人一般,已经转过拐角,头里那个女生高声喊着“站住”,已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,他赶忙加速速度。
这人看身形年纪不大,黑外套黑裤子玄色鸭舌帽,身形偏瘦,腿细长,似乎踹一脚就能断成两节。
他使出吃奶的力气,跑的很快,算是长这么大最快的纪录了。
不外,活该他命欠好。青翎和小野是出了名的能跑,俩人都是篮球校队成员,体能自然不必说。
两人在后面穷追不舍。
那傻小子眼瞅着与两人距离越来越近,心里着急,腿却不给力,速度越来越慢。
第一次抢工具就出师倒霉。他很沮丧,胸口闷的喘不上气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觉得自己再跑下去就要休克了,只得认命的停下来转身面对两人。
“别追了,别追了,手机还你们。”他的声音很无奈,另有丝狼狈和窘迫。脸颊通红,不知是羞臊的照旧跑的。
小野冲上去一把揪住“鸭舌帽”衣领:“你丫胆子肥啊!你也不问问我俩是谁就敢下手,啊!”
“我错了,我错了,姐!”“鸭舌帽”还算机敏,见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,胳膊跟自己腿一般粗,赶忙求饶,“念在我是第一次,饶了我吧。”
小野给他一脖溜,基础不吃他这套:“谁是你姐?少套近乎!第一次?第一次行动就这么溜,骗谁呢!不去派出所哪儿对得起这一顿狂奔!”
“姐,我真第一次,真的。我再也不敢了,您就大人大量就饶了我吧。”一听去派出所,“鸭舌帽”立马怂包。
青翎从他手里拿回手机,扫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“打110。”小野说。
青翎又看一眼“鸭舌帽”,低头开始拨号。
“姐,姐,不,奶奶,奶奶。你俩是我亲奶奶行不行。可千万别报警,我爸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行。”“鸭舌帽”快跪下了,声音里带了哭腔,“我真是第一次,真的。我就是打游戏没钱了,找家里要家里又不给,才鬼摸脑壳想搞点钱用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,就饶我这一回吧!”
看神情倒不像是说假话,不外小野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。
“不去派出所也行,你,写一份检验书,签字按手印,以后若再让我看见你干坏事,我就把检验书交给警察,或者你爸,对,把你爸电话也写上。”
青翎暗自佩服——小野这法子好,既给“鸭舌帽”一次时机,又防范于未然——这野丫头鬼主意就是多。
“好,我写,我写。”见小野不再执意去派出所,“鸭舌帽”松了口气,接过青翎递过来的纸笔开始写检验书。
“今天,我去游戏厅打游戏,把钱花光了……”他一边叨叨一边写,小野不耐:“别念出来。”
“鸭舌帽”赶忙噤声。
经过的路人好奇的往这边看,前方不远处就是路口,等红灯的车里也有人探头探脑。
青翎叹息怎么那么多人有八卦喜好。
小野丝绝不在乎别人的目光,嘴里吹着口哨,往边上站了站,让开路。
一位大爷颤颤巍巍一步三挪,手杖在地上点的频率让人耳忙。
大爷走到三人身边,停下来喘息,昏黄的老眼掠过三人面庞。
青翎在他脸上读出羡慕、感伤、无奈、伤感和绝望。
小野挑眉:“大爷,大冷的天儿,您这么大岁数就别加入八卦行列了,赶忙回家歇着去吧。”
大爷愣怔的看着小野,不知道是没听见照旧没听懂。
“耳音欠好,脑子也转不外来,我要是活到这个岁数,预计得自己掐死自己。”小野抖着腿,斜着眼,抓一块饼干卡吧卡吧嚼。
咚咚咚!
大爷手杖连续戳在地上,一脸怒意。
小野惊奇:“听的懂啊!”
“没有教养。”大爷恶狠狠的抛出一句,意外的吐字清晰。短短四个字让小野炸了毛,跳着脚冲大爷喊:“你说谁没教养呢!你个老不死的——”青翎赶忙拦住急躁女,偷偷向大爷使眼色让他赶忙离开。
大爷不屑的翻个白眼儿,继续往前挪步子,小野被青翎拽着,继续张牙舞爪。
“吱——嘭!”
车轮与地面极速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疼。
人们齐齐朝声音传来的偏向望已往——
一辆越野车停在十字路口中央,车后两道刹车痕又粗又重。车前方,一小我私家倒在地上,细长的双腿泛起不正常的姿势。更远处,一顶玄色鸭舌帽斜在马路牙子上。
粘稠,鲜红的液体自身体下方快速溢出,像太阳下快速融化的冰块。
“靠!是那小子!”小野第一个缓过神来,“他适才不是在——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手指的偏向只有地上被折断的笔。
小野看看断笔又看看躺在血泊中的人,瞪大双眼。
“我就是吓唬吓唬他,没想怎么样……”她从来没畏惧过,现在却真真切切感受到惊惧,另有内疚。她去抓青翎,却抓了个空,她转过头——
“翎儿,翎儿,你怎么了?”
青翎蜷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大爷拄着手杖,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