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.摘取
卫馁羡慕忌惮裴姜,裴姜只觉得不寒而栗。
她不信这个素未谋面的阴王果真是什么看重自己,兴许可能也是冲着自己身上那所谓的半副邪骨来的——自从另外半副神骨也被炼化成为邪骨,可以说只要安回自己的体内,就是完整的邪骨了。
比起仙门那些虚伪的伪君子,暗地里放冷箭耍阴谋企图,阴王的行为算是无伤风雅。
裴姜面上波涛不惊淡淡一笑,“你既然悄悄带我来这里,并不上报阴王也不把我领去阴王面前,是有求于我吧?”
或者说,卫馁想让她无声无息的在戎均城消失。
卫馁垂下了眸子,“是交易。我不管你来戎均城到底是想干什么,是见某个鬼照旧另有所图,我都无意打探,我会帮你。作为酬金,你要好好在世。”
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,裴姜挑了挑眉,“看来如今那位永生将军与你关系匪浅。”
也是默认了这个交易。
不管人也好鬼也罢,谁也不想用旁人的身份,谁不想做自己?卫馁既然有此言,想必那位永生将军就有不得不继续顶替的理由。
卫馁摸了摸腰间的拘魂链。
生前的影象其实很模糊了,在鬼蜮里待了几多年岁他自己也数不清。曾经他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人都已往了,他也记不清了,唯一记得清晰的,不外是一个女子——每当想起来的时候,他都市心如刀绞,特别难受,他甚至分辨不出来那是不是恋慕,他只知道自己十分的愧疚,又十分的关切。
她死时是他去拘的魂,她彼时已经是一抹幽魂,看见他也不畏惧,只是嫣然一笑,“卫馁哥哥——你终于肯见我了。”
卫馁不记得与她的恩怨了,他被拘来鬼蜮时不慎掉进了忘川河,影象受损,过往一切都变得特别的模糊,清晰的只有那张脸。
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她,只是她生前作恶太多,并不允许过忘川饮忘忧转世,甚至要被打入地狱。
他告诉她一定会想措施让她身上的业障尽快洗清,他会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救她出地狱,于是他成了阴王手下的差使,直至今日已经有了一些职位。
厥后阴王发现了裴姜这颗“明珠”,卫馁便主动提起了她。
彼时此事卫馁不得不提,她在地狱受尽煎熬,眼看灵魂就要散了,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阴王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允许了——据说他生前积下了不少好事,下一世哪怕没有什么作为他也可以平安喜乐一生,他却因自己心中那份凝聚着迟迟不愿散去的执念所影响,不愿转世。
他用自己所有的好事作为交流条件,并一直待在鬼蜮做个鬼差,永生永世不得有违,阴王这才允许。
他曾问泰媪娘娘忘川河腐去的影象可否恢复,泰媪娘娘恻隐的看着他许久,只说了一句——世间万物皆空,都是定数。定数莫要强求,否太尽其缘,转瞬早尽。
卫馁缄默沉静许久,再不提此事。
人生八苦二十难,总归是某一种。
鬼蜮的天色暗下来之后便愈加的阴森,青红交加的幽光照彻整个戎均城,诡异万分。
裴姜在夜色之中前往了戎均城西方的忘川河畔。
所有转世的灵魂都要来忘川河畔,在望乡台再看一眼前世的亲朋挚友,然后喝上一碗泰媪娘娘熬制的忘忧汤,行过奈何桥拨动轮回盘转世。
除却巨猾大恶之人也可以选择不转世,只能永远留在戎均城,不能离开,其余的倒是与人间虞夏的并无什么差异,只是一个是人族,一个是鬼族而已。
三座奈何桥横跨忘川河,两只长相极凶的长着金银角的神兽守在桥前,夜游神在四周巡逻。三名形貌各异的女子各自在三座奈何桥前,分发泰媪娘娘的忘忧汤。
裴姜没有第一时间靠近,目光落在河畔一簇又一簇赤红如血的舍子花上。
还魂草生长在忘川河的内壁上,裴姜要想摘取,就必须走流程——喝忘忧汤,如此才有时机靠近,否则就要被夜游神给逮住了。
喝是不行能喝,她趁夜前来就是为了让一丝一毫的消息在暗夜之中都不起眼——卫馁说夜游神眼睛极好,但是他嗜睡,只要消息不大,就能瞒天过海。
舍子花好取,裴姜已经摘了几株了。舍子花在鬼蜮不是什么稀罕物,它只对生人的神魂有作用。
到裴姜了,女子给她递过来一碗忘忧汤,眼神里另有些疑惑,眼前这个鬼的身上戾气有点重,可是她的身上却有好事在身,难道这就是坏人干好事?
女子还隐隐觉得差池劲,正要收回忘忧汤检察,就见有个鬼突然动手了——
与其说是鬼,不如说是生人的神魂,面目狰狞,脱手极其狠辣,是冲着三名女子去的。
灵力直直冲着女子而来,震碎了汤碗。
裴姜挑眉,得,天助她也,这回可以混水摸鱼了。
“何人放肆?!”三名女子立马迎敌,面容肃冷,“生人妄入戎均城,袭击鬼使,便不用返还人间了!”
“我原本就没有计划回去!我苦寻鬼门几十年,就是为了这一日!鬼蜮不外是一群宵小之辈,沟里的老鼠,竟然也敢称为鬼神?你们打着鬼神的名义将这些灵魂送去轮回盘面前——那真的是轮回盘真的能让人转生吗?!”
男子声音冷锐,招式毫无章法,三名女子显然实力稍低,又不敢自作主张消了男子的灵魂,有忌惮便束手束脚起来了。
金银角神兽毫无消息,裴姜猜只有危及奈何桥的时候它们才会动。
夜游神哪怕此时不醒,想来也快了,裴姜只希望那个男子闹的越大越好。
男子不负众望,实力强悍,三名女子徐徐处于下风不敌,男子可不客气,目的就是为了这轮回转世的一切。
这回,金银角神兽脱手了。
裴姜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一株还魂草就在她的面前。眼看差不多了,她正要摘取之时,身后恰似被谁推了一下,力道奇大,她直接一头栽进了忘川河里——
裴姜没入河里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,还好这忘川河是干洁净净透澈的,也没有什么怪味儿。
然后就是想杀人……不,杀鬼。
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想害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