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我的身体容纳过你,你有印象吗?
五十年一度的正魔大会,在魔道眼中就是屈辱的代名词。
而对于正道修士而言,却像是一场宛若节日般的庆典。
正魔大会在四象山内举行,非加入之人不得入内。可三百年前,凌霄宗与灵符宗的几位长老,协力炼制出一面巨型水镜,水镜高悬于四象山上空,位于四象山外的人,亦可通过水镜看到正魔大会的情形。
是以,每每正魔大会举办之际,许多修士不远千里赶来,除了一睹各宗年轻一辈门生的风范,见证正道对魔道的碾压,还能有幸看见各宗轻易不在人前露面的合道境强者。
若运气再好一些,没准还会得哪家宗门青眼。五十年前就有这样一个例子,一名随怙恃前来的六岁孩童,因天赋颇好,被青云宗分神境长老看中,就地收为门生。
有着这样一个先例存在,此次正魔大会,来的人比以往更多了。
正魔大会还未开启,四象山外便聚集了上万人,人头攒动的局面乍一看,比仰仙城还热闹。
正道各宗加入正魔大会的队伍,这两日已经陆续到了,如今正驻扎在南侧的山崖上。
四象山因四象阵得名,从外面看是一座山,实际从山崖向下看,内部却是中空的,如今四象阵未开,山崖下的场景皆被一片朦胧雾气笼罩。
无论肉眼照旧神识,都无法看穿。
只有各宗带队的长老,及即将加入正魔大会,入四象阵的门生位于山崖上,人数不外百余,其中以凌霄宗人数最多,入四象阵的百名门生中,单他们一家就占了二十。
带队的邢谷长老正在交接,入阵后要注意的事项。
“阵法会将你们随机传送到差异的位置,凭据以往经验,阵法启动时距离越接近,便越有可能被传送到一起。”
邢谷长老对门下门生建议:“入阵时你们可相互靠近一些,到时传送得近些,也好相互照拂。”
“四象阵内危机重重,你们须尽可能多地寻得四象石,此外也要注意阵法变化,若泛起不行应对的危机,实时捏碎玉符,传送回阵外。”
对于正道而言,正魔大会的危机,主要来自四象阵自己,而非魔道。
至于什么提防魔门门生的话,邢谷长老基础不稀罕说。魔道穷成那副鬼样子,选出来的百名门生,怕是连法器都配不齐,也配和他们凌霄宗精心调教出的门生相提并论?
有门生问,“要是遇上魔门门生怎么办?”
邢谷长老直言:“他们不招惹你们便罢,若是敢招惹你们,不必手软,正法即是,届时你们的风姿自会泛起在水镜之上!”
言罢,他让门生原地休整。
邢谷长老走后,身着锦衣,头戴金丝钻石发钗的女修,立马朝劈面的白衣青年凑了已往。
“褚彦,金铨,到时我与你们一队。我父亲也曾入过四象阵,他与我说过四象石如何寻找,到时我们一起,收获必远超旁人。”
金铨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自家小师叔,又看看挡在他们面前,一副理直气壮样子的洛云蔷,为难道:“到时再说吧……究竟邢谷长老也说,阵法是随机传送的,我们未必能传到一个地方。”
洛云蔷还想再说些什么,就晤面前的白衣青年皱起眉头,“入四象阵,一为正道荣誉,二为寻找牢固阵法的四象石。一切以任务为重,不行儿戏。”
说完这句,他便径直走向一旁,没再匀给洛云蔷多余的眼神。
金铨只觉自家小师叔满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进”的气场,硬着头皮凑已往解释:“小师叔,我也不知道洛师姐求了我师父,把她加进这次名单……要是知道她会来,我肯定不瞎出主意,让你加入这次的正魔大会。”
“要不等下入四象阵的时候,咱们站得离洛师姐远一些。听说四象阵里面挺大的,传送得远了,没准一直到出来都碰不上面。”
话音刚落,金铨发现小师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,他回过身,就见一艘散发着幽森气息的玄色灵舟,正从云层间飞出。
是魔道来了。
山崖上,气氛骤然变得凝重。
邢谷长老与灵符宗带队的霞音长老同时飞出,缔结法印,高悬于上空的水镜开始运作,山崖上的画面,清晰映入水镜之中。
山脚下,有修士注意到头顶的变化,立即兴奋喊道:“快看,水镜投映出画面了,正魔大会快开始了!”
所有人停下攀谈,抬头望去。
水镜中,正道各宗排场极大,单是凌霄宗一家,便有三艘通体白玉制成的灵舟,悬停在南侧山崖。此外,妙音宗的飞天鸾车,灵符宗的山河卷,青云宗的擎天尺也格外醒目。各宗护送门生的法宝,险些将南侧山崖占满。
与之相对的,是北面那孤零零一艘魔舟。
两相对比,实在凄楚寒酸了一些。
这对比,魔舟上的人自然也有察觉。
换做以前,他们或许会觉得憋闷,这次却差异以往。
排场没有正道大怎么了,魔舟寒酸又怎么了?
他们有魔尊大人!
且让正道杂碎们再嘚瑟片刻,待四象阵开启,魔尊大人定领导魔门门生,在大阵内将那群正道小儿打得满地找牙!
南侧山崖,邢谷长老等人已腾身而起。
魔舟刚在北侧山崖停下,邢谷长老便手持一枚月牙形白玉,严肃道:“既然来了,这便开启四象阵,送正魔两道门生入内罢。”
口吻竟带着几分高屋建瓴的狂妄。
着实令人不喜。
右护法与一众魔玄门主、门主的身影,泛起在空中。
面对邢谷的狂妄,右护法挖苦一笑,“邢谷长老,别来无恙。上次锦绣城一别,你我也有半年时间未见了吧?”
锦绣城鬼面狐一事,已被凌霄宗与清一宗联手压了下去。
但仍有一些风声传出,在场或多或少有人知道。
右护法此时当着这么多人提起“锦绣城”,简直就是将凌霄宗与清一宗的面子往地上踩。
邢谷冷下脸。
他身旁那位清一宗带队长老,面色也有几分尴尬。
“时候不早,莫要延误。”邢谷侃然正色,将手中那枚月牙白玉挥出。
掌心大的白玉,在空中变大数倍,稳稳悬停在山崖间浓雾最中心的位置。
邢谷长老冷眼看向右护法等人,“到你们了。”
右护法上前一步,抬起右手。
掌心上赫然多出一枚造型相同的玉。
与邢谷那一枚唯一的区别即是颜色,邢谷拿出的是白玉,而此时右护法手中的,是一枚墨玉。
右护法挥手,将墨玉抛了出去。
无需操控,那墨玉便自己朝空中的白玉飞去。
两枚月牙玉切合二为一,迸射出一明一暗两道光束。
光束穿破浓雾,下一瞬,笼罩在山谷上的雾气消失不见,四象山的神秘面纱终于撤去。
山中景象,泛起在众人眼前。
“嘶……”
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正魔两道门生,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哪里照旧一座山?
正下方,山体已经完全被掏空,山石被削成平地,上面刻着庞大且神秘的纹路,这些纹路的正中心处,有着一块阴阳两色的圆石,看成色应当是后加上去的。这就是正魔两道口中,至关重要的“定界石”。
在这刻着繁复纹路的平整地面四周,山石嶙峋,四座神兽像倚着山崖拔地而起,每一座都有百丈高,气势恢宏,眼神凌厉,似乎不是石像,而是真正有灵的神兽一般。
他们中绝大多数人,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场景。
带队的合道境强者,倒是来过不止一次。
但每每再看,仍会觉得心底一震。
他们比低阶修士感受更深,尤其望向神兽像眼睛的时候,一股寒意自心底深处升腾而起,让人不敢造次。
这也是为什么,这么多年正道远远凌驾于魔道之上,却仍遵守着正魔大会规则的原因。
在四尊神兽像的注视下,邢谷长老的态度都收敛了不少。
“正道各宗门生听令。”
“入阵。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正道整整一百名金丹境门生,飞身而下,落在下方刻有纹路的平整山石上。
魔门门生,也已摩拳擦掌。
虞曦站在魔门金丹境门生中,早在下魔舟前,她就戴上了幻丝面具。
此时她的样子,和身边几位合欢教女魔修相差无几,皆是一身色泽艳丽的轻纱长裙,领口敞开得略有些大,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,与胸前一抹白皙。
虞曦身上的是红裙,她还搭配了同样颜色的额饰,一抹鲜红遮盖在眉心,如墨般的长发在身后散开,更衬得她肤色似雪,美艳中多了几分妖异。
随着右护法一声“入阵”,她随着其余魔修一同向下飞去。
以定界石为界,正道修士险些都落在定界石南侧。
而魔修,则落在北侧。
下落时,虞曦注意到正道修士队伍最前方,有一道光线闪烁。定睛一看,那晃眼的工具,正是不久前她亲手制作的钻石发钗。
听说在拍卖会上拍出了高价。
没想到是被这位正道女修得了去。
对方似乎是铭心阁的忠实客户,除了发钗,耳上一对耳饰,也是镶嵌了钻石的。
虞曦一直看向那女修,下落的偏向不自觉偏了偏,落地时已站在魔修队伍的最前排,距离那正道女修,仅有五步之遥。
就在这时,她突然感受到一道无比熟悉的气息,从前方传来。
循着那熟悉的气息看已往,一名手执长剑,身着白衣的修士站在那里。
他身如玉树,风姿清雅,往那一站,已有几分出尘脱俗的感受,比空中那些合道境强者,更具仙人之姿。
与身旁其他正道修士相比,他的穿着可谓简朴,素色长袍、白玉发冠。满身上下,除了那把长剑以外,再看不到其他法器。
可哪怕这样,他站在人群中,照旧比旁人越发引人注目。
虞曦隐约听到,身后有魔修在议论他。
“那是何人?”
“你说拿剑那个,你竟连他都不知晓?”
虞曦侧耳听着。
身后的魔修压低声音,“那是凌霄宗太上老祖的关门门生,台甫鼎鼎的褚彦真人,就是那个两年筑基、十年结丹,被正道誉为最具天赋,最有望成仙的天才……”
褚彦。
这是他的名字?
虞曦不确定,自己是不是认错。
她悄悄向前挪了两步,离得近了,熟悉的气息越发强烈。
是属于那小我私家的气息。
她没有认错!
褚彦就是他,那个……棺材里的人。
虞曦的目光停留在褚彦脸上,这张脸与她影象中的样子并不相同,可一会人的样貌能够改变,他身上的气息却骗不了人。
眼前这人,明白就是那个与她日夜相伴,在她身体里停留过很久很久的……尸体。
她终于找到他了!
虞曦看向褚彦的目光,如同看向救命稻草。
她找到了真正的魔尊,每日苦苦伪装、命悬一线的日子,终于要结束了!
被炽热的目光注视太久,褚彦忍不住抬首回望已往。
是一位女魔修。
看穿着妆扮与身旁所站的同伴,应当是位出自合欢教的女魔修。
褚彦从不喜欢这么被人注视,尤其对方照旧那样一个身份,按理说他应当觉得厌烦,可莫名地,他却并不觉得抵触。
只是疑惑,那女魔修看向他的目光中,似乎有着几分熟悉,另有几分急切。
就似乎他们认识,她迫切想过来与他相认似的。
真是奇怪。
半空中,正魔两道,十八位合道境强者,齐齐向拼成满月的墨白双色宝玉中注入灵气。
与之同时,朦胧荧光自玉中散发,照亮了众人脚下地面上的纹路。
四象阵即将开启。
届时,阵法将会将上面的两百名金丹境修士,随机传送到四象阵内任意一个地方。
四象阵内极为辽阔,大部门人,从入阵到出阵都不会相遇。
阵法马上就要启动。
最后时刻,虞曦快步向前,走到褚彦身前,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,隐晦问道,
“我的体内曾……容纳过你。”
“你有印象吗?”
四目相对,褚彦满面错愕。
下一瞬,荧光闪烁,阵法将二百人齐齐带离原地。
只留下空荡的山石,与上方更为错愕的合道境强者们。
头顶的水镜,清晰投映出适才那一幕,以及那句耸人听闻的话。
邢谷长老与一众正道大能痛心疾首。
凌霄宗太上老祖的关门门生,正道最有希望飞升上界的天才,竟在他们都不知晓的时候,被一名魔女玷污了?
魔道右护法与众教主、门主,在短暂的惊讶事后,面露喜色。
不愧是魔尊大人,本事就是大!
竟悄无声息将正道那朵高岭之花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