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抢亲
未时末,来宾散尽。
齐墨璟与太子殿下告辞,一副清风朗月的做派。然而,原本热情好客的太子此时却有些疏懒,“呈显兄慢走。”
齐墨璟也不着恼,直接拱拱手,踏步上了马车。
马车内极宽敞,只时锦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。
齐墨璟看到她时身子顿了下,又若无其事般坐在了自己惯常坐着的位置上。
马车隆隆而过,竟是未再等二令郎,周遭除了偶尔飘动的车帘,难得的平静。
齐墨璟探了只手已往,甫至中途,便见时锦瞬间瑟缩了下。
他的手僵了下,又收回一边,把玩着手中泥金乌木绘山河日新扇子上的吊坠儿,面上的笑有些不达眼底,连带着声音也随着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嘲,“你可知,丫鬟,是什么?”
时锦缄默沉静,低头不语。
她曾随着阿爹去过高门大户里看诊。
十月妊娠的丫鬟,如一团破布躺在稻草垛上。当家主母只一个命令,便由着血漫了整个柴房。
那家的老爷是个惧内的,油头大肚,面上冷鹤咦吖,只一心讨好着自家正头娘子。时锦至今仍记得那个百无优点的男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,“左不外一个丫鬟,死也就死了,不值当太太这般生气。倒是那成型的孩子有些可怜,且留下吧……”
时锦一点点抱紧自己,她现在,是个丫鬟……
“奴婢知道。”她的目光有些空洞洞的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获得想要的回覆,齐墨璟反而觉得有些无趣。他淡淡扫了时锦一眼,复又闭上了眼。
感受到身上的压力消失,时锦不由得身子瘫了些,怔怔望着齐墨璟那双镶蓝玄色长靴的靴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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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!今儿个一出门子,便听得枝头喜鹊叫喳喳,倒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!”孙姨娘手中甩着一方素白面儿绣梅花的杭绸帕子,身上穿着显身段儿的杏色短袄交领襦裙,看上去颇为打眼。
她身边的丫鬟碧玺小心翼翼得搀着孙姨娘,脸上亦是一脸的讨好,“姨娘可要用些冰湃的杨梅?今儿个侯爷可是特特为您备下的。”
“你不说我倒还忘了。”孙姨娘仰着脸,很是一副开怀的模样,“侯爷送得那般多,且送些给医生人,这杨梅是个稀罕物儿,想是三小姐也爱吃。”
两人这一唱一和在延安堂院中响起,隔着一层碧翠防蚊细孔纱的窗帐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姚氏正和儿媳胡氏在房里对账本,转头便听得孙姨娘那起子张狂的声儿来。
她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不悦来,扬着声儿问外间的莺哥儿,“院子里怎的似乎有只乌鸦在吵?”
不独莺哥儿,即是胡氏也都抿了嘴偷笑起来。
孙姨娘气得倒仰,又没得措施,只能又挂上笑来,佯装不知般对着出来的莺哥儿道,“先会儿倒是听到喜鹊在叫,怕是医生人听岔了罢?”
胡氏身边的燕儿此时梳了妇人发髻,穿一身枣红百褶掐腰长裙站在胡氏身后。眼见着孙姨娘自得,不由得也随着呛上两句,“医生人一向听得极准,夫人即说是乌鸦,那即是乌鸦。”
若换做往常,她一个丫鬟自然不会跟孙姨娘叫板。可这会儿大令郎对她正在兴头上,因此也便多了几分底气和体面。
又因着她是胡氏的陪嫁丫鬟,自是愿做那赴汤蹈火的将军,上来便给了孙姨娘尴尬。
胡氏只端着茶碗,一片娴静温婉的模样,将茶递到医生人手里,这才又端了一碗,拿碗盖儿撇着茶叶沫子,听医生人与孙姨娘打机锋。
医生人不喜孙氏为人,连带着也少了三分耐性儿,只拨了算盘珠子问她,“今日过来,可是何事?”
孙姨娘一听到医生人这般问,当下脸上便又带了几分真切笑意,眼角细纹也在这一重欢喜下隐约可现,“还不是婉然的亲事!俾妾只说一切有医生人为婉然思量,谁成想,侯爷倒是给婉然寻了一门亲。俾妾今儿个来,即是想问问姐姐这门亲事可否使得?”
姚氏听得是齐婉然的亲事,又见是侯爷亲自过问,显然是越过了她这个当家主母,心中已然不悦,由是压着嗓子问道,“可是哪家的郎君?”
“原也不值什么,倒是好教夫人知晓,”孙氏眼角眉梢俱是飞扬般神采,随云髻上的金色发簪流苏也随着激荡开一圈欢快的弧度,“是翰林学士家的大令郎康文秀,爷说他文采斐然,堪为良配。”
早在孙氏说出翰林学士这几个字时,姚氏的心就突突直跳,待得听说孙氏相中的人正是自己看好的康文秀,整小我私家气得手脚俱麻。
好你个齐墨?,明着说那康文秀是女儿的良配,转头就说与齐婉然!
她按了按鬓角,声音有些不冷不淡,“康学士家的令郎?是嫡子吧?怕是看不上庶女吧?”
孙姨娘的嘴角往下耷了耷,又挑起一抹更欢快的笑来,“正要说与夫人知道,昨儿个婉然正好去书肆买书,真是好巧不巧的,正碰上康令郎。那康令郎见婉然品貌皆是一流,自然没什么不愿的。”
姚氏心中更怒,不止是孙姨娘,更是对那康文秀的为人。也就前些日子,在香居楼雅间,康文秀还对着逸儿信誓旦旦,这才多久,竟看上了齐婉然!
胡氏见婆母生气,当下朝着燕儿使了个眼色。燕儿直接站身世子,“姨娘这话说错了。自古怙恃之命媒妁之言,婉然小姐这出个门子,就勾上了世家令郎,怕是不合规则吧?”
孙姨娘不敢冒犯医生人和胡氏,可一个小小的燕儿还不放在眼里。
她不由得冷笑道,“你算什么玩意儿!连个通房都算不上,也配在我面前乱吠!”
孙姨娘本就小门小户身世,仗着一身好姿色和一身泼辣,更是勾得侯爷心痒痒。
她这些年虽修身养性,但到底骨子里的泼辣犹在,一边点着燕儿的胸口,一边兀自去挠她的头发。
燕儿自然也不是干站着不敢还手的主,直接一气之下就挠了回来,“医生人和少夫人面前你也敢放肆!看我不撕了你!”
她嘴上话不停,手却极黑,直接一爪子将孙姨娘的脸都刮出血棱子来。
胡氏忍不住噗嗤一声儿笑作声来,又赶忙忍住了。医生人眼浅笑意,嗔怪得望了她一眼,这才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撒泼的两人。
胭脂和莺哥儿虽则一人拉一个,却是空叫唤不着力的,眼见着孙姨娘和燕儿厮打成一团,医生人拍着胸口,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模样,“反了!真是反了!胭脂,莺哥儿,快将她们两个叉出去!”
说归说,到底是没让粗使婆子进来。
碧玺此时简直吓傻了眼,站在门口位置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。
她只犹豫了一瞬,就迈开步子撒腿就跑。
这事儿还得侯爷才镇得住场子,但侯爷白昼里素来不在家,眼下怕是只能请了婉然小姐过来才行。
她跑得飞快,连鞋子都掉了一只。正要拐弯,却一头撞上了一小我私家,一时间,她什么还没看清,就觉得铺天盖地的汁水淋淋漓漓得兜头洒了下来,整小我私家也随着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“放肆!”
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让碧玺的心凉了个透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