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起诉
“这是怎的了?”时锦愣了下,知画也算是二爷身边的老人了,虽性子鲁莽了些,但在二爷面前,一向也算平妥。
“先会儿二爷去书房,我便随着去了。就不知怎的,我一转身的功夫,爷的砚台就摔到了地上,好好一方徽州名砚,生生磕下一块儿角来,爷就地脸就黑了……”知画呜呜咽咽说完,委屈得直打嗝。
那徽砚颇有份量,轻易不会碰下书案,偏偏今儿个她就一个转身,价值千金的徽砚就摔了。
知画越想,便越是悲从中来,立即就被二爷赶出书房,还说她笨手笨脚,需得换小我私家进去伺候。
眼下司棋姐姐回家,除了她,也便只有时锦一个一等丫鬟了。
知画抽抽噎噎得牵着时锦的手道,“时锦,我知你受了二爷不少委屈,今日你先替我,改天我请你吃糖炒栗子。”
时锦有些不情不愿,“那……行罢……”
深吸几口气,时锦这次乖觉了,知道自己点茶手艺不佳,便将那冰湃过的酸梅汤盛了一壶,特特给二爷端了已往。
临行前她犹豫了下,又折返耳房,捡了一盒鲜艳的膏状口脂带在身上。
待到走到书房门口,她的脸上一点一点爬上笑意,深吸了口气,这才迈过那高峻的红木门槛。
齐墨璟眼光一瞟,就见一双青底绣花翘头履随着行云流水般的裙摆款款而来。
时锦压着砰砰直跳的心,一点点走近齐墨璟,跪扶在书案一角,声音中透着一股子灵巧的甜意,“二爷,奴婢给您端了壶酸梅汤来,可是要用些?”
齐墨璟目光凝于书上,没搭话。
时锦只得跪扶在书案边上,呆呆看齐墨璟那翻书的修长指节。
今儿个二爷换了本书,皮儿是蓝色的,上面标着大周山水志几个字,掀开的页面中,也常有些浅易舆图夹杂在文字中。时锦的目光放空,只心中描摹着舆图的纹路。
齐墨璟有些受不住了,被人这般直勾勾盯着,他颇有些不自在般以手抵唇,轻轻咳嗽了一声儿。见时锦仍无所觉,他正欲开口,就听门外传来齐天逸的声音。
“二叔,侄儿有事儿向您讨教,能进来吗?”
时锦赶忙收回神,直起身子低眉顺眼得站到一边。
齐墨璟淡淡瞟了她一眼,这才开了口,“进来。”
先会儿书房的门敞开着,齐天逸一进来,便想顺手关上门。
看到袖手侍立一边的时锦,他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殊不知时锦心里亦是十五个吊桶吊水——七上八下。她今儿个才说了二爷坏话,便被荷塘里的二令郎听到。
这人该不会是特特来起诉的罢?
若真是如此,倒真是小性儿得可以……
齐天逸倒没有那般多的弯弯绕,他瞟时锦一眼,无外乎想让时锦出去,好让他跟二叔谈几句话。
偏偏这女人倒好,眼观鼻鼻观心,低着头愣是没瞅他一眼。
齐墨璟的嘴角几不行见得挑了挑,这才疏懒得开了口,“时锦外边候着吧。”
时锦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此处甚是不妥,赶忙迈着碎步出了书房,又美意美意关上了门。
眼见着朱红大门被关上,齐天逸这才寻了东墙边一把玫瑰椅坐下,开口问道,“二叔,你跟翰林学士康广文,是不是有几分友爱?”
齐墨璟随手倒了碗酸梅汤抿了口,酸甜的滋味让他皱了皱眉眉头,“你父亲不是经常跟他一起出去饮酒?”
“这不是为了妹妹的亲事吗?父亲他老人家倒是极乐意促成的,只是母亲,听说张氏给康文秀纳了两个美妾,到底有几分管忧。”齐天逸到底是个男人,虽心疼自己妹妹,但这种事情,也不值当什么。
不外,为了稳妥,他照旧想听听二叔的意见。
“康广文一向亲和大皇子,虽则咱们侯府门庭冷落,于朝局无足轻重,但若是亲事成了,到底会招了某些人的眼。”齐墨璟眼睫下垂,以指蘸水,在书案上画下两横。
齐天逸看到二叔手上的行动,不由得蹙了蹙眉,“您也说了,咱们府邸门庭冷落,那二……”他停顿了下,又道,“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罢?”
“康广文没那个份量,康文秀人品也不错,据我所知,那个张氏,另有个儿子,名叫康仕诚吧?侄儿以为,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齐墨璟反问道。
齐天逸的脸色变了几变,这才起身拱手,“逸儿明白了。”
齐墨璟没再说话,齐天逸轻轻退出了书房。
天色尚有余光,穿透窗棂,映照在齐墨璟的脸上,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齐墨璟闭了眼,上一世,他也觉着康仕诚烂泥扶不上墙,是整个颢京五毒俱全的废物令郎哥儿。
可就是这么个令郎哥儿,偏偏是那人的手下,不仅大开城门,还杀父屠母明志,迎威远将军入城,一时间整个颢京如置炼狱,与大皇子府颇有渊源的靖安侯府也沦为刀下亡魂……
似是想起了什么梦魇一般的事来,齐墨璟的手指一点点泛白,徐徐收拢起来,整小我私家身上都涌起一股子酷寒嗜杀的寒意。
恰在此时,书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启,伴着那吱呀的另有时锦疑惑的询问,“二爷怎的不掌灯?”
时锦摸索着火折子,正要点亮宫装美人青铜提灯中的灯芯,下一秒,一只微凉的手隔着袖口捏住了时锦拿着火折子的纤细手腕。
两人挨得近了些,时锦只觉得齐墨璟的眼神幽然若狼,死死盯着她,令她头皮发麻。
偏偏时锦吓得不敢作声儿,只呆愣楞望着他。
她的眸中有隐隐的畏惧,却又强自镇定着,反照出齐墨璟此时的模样。
火折子带着零星火苗掉在地上,红色的光线一闪,归于黑暗。
“呵……”齐墨璟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时锦脸上,时锦的身子随着无声得颤了颤……
下一秒,那只铁钳般的手收了回去。
“掌灯吧。”黑黑暗,是齐墨璟那辨不出喜怒的凉薄声音。
时锦喘息良久,这才颤着手捡起火折子,吹了几下,火苗荧荧窜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