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段缄默沉静。
姜黎玫哼着歌,断断续续的音调,是刚刚车上电台随机播到的see you agian。速度与激情7上映的时候,她刚上大一。如果站在此时此地回望人生来路,她会说,那一年,是她最幸福开心的一年。
顺利考上美术学院,虽然与任寻一南一北,但异地恋也很有滋味。
曹琼和盛林情感顺遂,家庭和气。
她拎去学校报道的行李箱都要一万块,她可以肆无忌惮买最贵的进口画材,生活费永远花不完。
......
但都是扑灭之前的暴烈焰火而已,烈火烹油之后,什么都不剩,她一点点目睹内幕渐阖,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任遇,你的大学生活过得开心吗?”
姜黎玫狠狠吸了一口冷风,在惆怅情绪肆虐之前先挣脱掉。她笑着问任遇,微微扬头看着他。
“说不上开心,就是正常的大学生活,有点忙,有点无聊,但也还好。”
“你们学校这么大,周围可去的地方也许多,怎么会无聊?”
任遇摸了摸鼻子,有点欠美意思:“其实医学院的校区不在本部,这里......我只有大一那一年会频繁来这,上基础课。其余时间都不在这边。”
恰好走到十字路口,他们停下,任遇朝左右看了看:“所以我并不熟,就好比现在,我怕是要找找路,看看往哪边走。”
姜黎玫被逗笑,拉住要去看找路牌的任遇:“算啦,又不是要赶路,随便选个偏向走就是了。”
无非左右,或是继续向前,姜黎玫想也没想,率先往前走去。
纠结的时候不犹豫,一条路走到黑,她一直是这样。
任遇迟了几步,盯着姜黎玫的背影入迷。
她个子高,有北方女孩高挑舒展的骨架,却太瘦,夜风把她的长卷发吹起来,像是旗帜,也像飘扬的帆。
这么一个瘦削的肩膀,为什么会有那样昂扬的生命力?任遇想了许多年,也没想出答案,反倒在这个问题里把自己搞丢了。
他快走几步,追上她。
。
象牙塔中自有一番静谧舒惬,遗世而独立,不管外面的人怎样疲于奔命,校园里的节奏永远是缓慢的,放松的。
姜黎玫离开校园这么久,如今再回到这样的节奏里,刚开始还觉得怪异,徐徐就适应了。
他们走了很远,不设目标地瞎逛。
路过一片人工湖,水静无波,不知是不是结了冰。湖边荷叶枯黄,可惜是冬天,没有半亩风荷的好景致,一片枯败萧条。
“是不是所有大学都有这样一小我私家工湖啊?我们学校也有。”
姜黎玫放慢了脚步,和任遇讲起她刚上大一那年的趣事,她加入了学校的粤语社,本意是想学粤语,但发现社里全是和她一样的外省人,几十小我私家大眼瞪小眼,没一小我私家会讲粤语。
另有大二那年,她们搬了宿舍楼,新宿舍楼蟑螂成灾,她第一次见会飞的蟑螂,飞到衣柜里,吓得她把衣柜所有衣服都丢到楼下垃圾桶
......
紧连着人工湖的,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坪,草芽稀疏,枯槁泛黄,但仍聚集了许多学生,有人铺着野餐布,席地而坐聊着天,也有人拿着手电筒和气氛灯在找角度,似乎是在拍短视频。另有人在奔跑。
年轻人总有用不完的精力,夜色下聚集的人群,像是一簇簇星点。姜黎玫站在草坪边缘深深呼吸:“原来你们勤学生的课余生活也很富厚嘛。”
任遇站在她身侧,清澈的眉眼略显昏暗。
他问:“你只说了你的大一大二,那厥后呢?你大学的后半段,过得怎么样?”
姜黎玫心脏一颤,挑眉看着任遇。
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,她和任寻分了手。
也是在那个高温焦灼的酷夏,二十岁的她和前二十年的明媚人生告了别,从所有旧友的视线里消失,玩了一出人间蒸发,没人找获得她。
大三大四那两年,她从天堂直坠入地狱,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,她都不敢追念。
任遇从任寻口中听到的,那些关于姜黎玫的事,就截止到那一年。
“任遇,你弟弟是怎样和你说我的?”
姜黎玫嘴角浅笑,看上去很平静:
“我相信他一定和你讲过许多我的事,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女人,仗着家里有点钱,任性妄为,对他死缠烂打,最终他被我感动,我们在一起了一段时间,然后我把他给甩了。”
草坪四面空荡,他们站着的地方正处风口,咆哮夜风刮过,呜咽似降低的哭声。
任遇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作响的心跳。
“我没有此外意思,我只是听说,你厥后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,没人找获得你,包罗任寻。他消沉了一段时间,不明白你为什么和他分手,而且消失了。”
任遇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指,那是上手术台握手术刀的手,如今掌心布汗:
“我很好奇你发生了什么事情,有什么难言之隐,如果你愿意讲......”
姜黎玫摆摆手:“既然都是难言之隐了,我虽然不想说啦。”
她勾起的嘴角无懈可击,红唇娇媚,锐如利刃:“不外可以跟你说的是,我和任寻是宁静离开,他允许了分手以后,我才删了他的。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弟弟哦。”
任遇腮骨紧绷,眼底是看不明朗的艰涩。
奇怪,她笑得越是明艳,他就越是气愤,怒气化作剑锋,刀刀捅向他自己。
为什么他从来没有那种好运,能在她需要的时候,恰好就在她身边?
这种恼恨存在了许多许多年,从来未曾消散。
姜黎玫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,目光落在远处奔跑的学生们,还在讲着自己的事。
她讲自己高中时是如何追任寻的,如何犷悍,如何把任寻烦得头疼。
还讲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蠢,最该好勤学习的时候不学习,每天有种种各样的事情分心神,艺考也没考好,否则说不定也和任寻考进同一所学校了。
任寻考上的是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,她去逛过一次,那才叫艺术气氛拉满,种种艺术展眼花缭乱,基础不舍得离开。
“你们兄弟俩都很厉害,一个从医,一个从艺,叔叔阿姨一定很骄傲吧?”
姜黎玫面向任遇笑着说。
鞋跟点地,嗒嗒轻响。
“任遇,我那几年确实过得很艰难,遇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,但现在都已往啦,我不想提,是因为痛苦不值得温习。”
她羽睫哆嗦,在温柔的光线里闪烁:
“你的人生顺遂,你的,你弟弟的,你们都应该拥有一帆风顺的轨迹,我也想有那样的人生,但是不行。没人愿意分管别人的痛苦,那太极重了,不公正。”
“你不想让他分管,所以才分手?”任遇盯着姜黎玫的一双眼,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“任遇,奇了怪了,你干嘛总对我和你弟弟的事铭心镂骨?”
姜黎玫笑:
“他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?一段情感而已,会放下的,更况且是学生时代的情感。我厥后也有了其他的男朋友,他也会遇到更好的人,然后忘了我。这是人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