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南天并不会骑马。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,足迹从未主动踏出过将军府一步。
或许是上一世当渔民当得太过辛苦,也或许是重生的经历太过离奇,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。总之他这十八年把宅男气质发挥到了极致。
不外通过这段时间的亲身实践,对于如何逃跑,贺南天也算是有了不少的经验。他理直气壮的反问侍女:“你会骑马,是吗?”
“虽然。”侍女绝不犹豫,面带骄傲的回复贺南天。
侍女名叫贺柔,上数三代都是贺家的奴仆。贺家世代簪缨,数百年来一直是燕赵大地上的豪侠之家。贺家拥地万倾,奴仆数千,雇农数万,因靠近蛮族,向来以军法治家。贺氏门下,无论男女,皆通骑射。
唐朝末年,天下大乱,贺家先祖率家兵追随梁太祖起兵靖难,征伐天下,奇功无两,被世封燕王,掌横海将军府,永镇北疆。历史也自此走上了岔路,与贺南天原来所处时空泛起了偏差。
自从接掌北疆防务,贺家的尚武传统从未改变。贺南天可能是横海将军府中唯一不会骑马射箭的人。
面对贺柔藐视的目光,贺南天毫无自卑之态,理所虽然的付托贺柔:“逃跑的时候,你我共骑一马。用绳子把我拴在你身后。记得绑结实一些。”
“凭什么?”面对贺南天的无理要求,贺柔瞪眼反驳,心如鹿撞,面红耳赤。这些天贺南天凭着主人身份不停骚扰,让贺柔羞恼不已,更担忧他会得寸进尺,毁了自己的清白之身。
来自现代的贺南天显然没有考虑到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。但自幼追随在将军府老太君身边长大的贺柔却深受礼法教育,自重名节。
“嗯,我听说你的骑术曾得老夫人赞美。”贺南天其实对贺柔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,只是考虑她骑术高明,与她共骑一乘,能增加自己逃跑的乐成率。见贺柔反映如此猛烈,也察觉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头,有些不妥,但却不愿轻易认错。
贺柔连忙向贺南天举荐:“侍卫统领离叔的骑术比我强有百倍。而且离叔武功高绝,曾单枪匹马与数百女直人对阵,杀敌数十,平安而还。”
贺南天从善如流,顺势接受贺柔的举荐,召见侍卫统领贺离。
贺离已经年过四十,贺氏家生子,曾是贺老将军亲卫百户。老将军故去,特意嘱咐贺离守护和辅佐贺南天。
依据贺祖传统,家中令郎,除继续燕王爵位和横海将军职位的世子之外,无论嫡庶,长大成年之后,给予一定的钱财和护卫,离家自立。
贺离被老将军划定给贺南天,身家性命、前途命运自此与贺南天息息相关,紧密相联。对贺南天共乘一骑的要求,贺离绝不犹豫,颔首应诺,并立誓保证平安抵达永丰堡。
计议已定,贺南天换下儒服,穿好盔甲。贺氏所有随从和护卫也纷纷起身,喂饱战马,上好弓弦,做好了出征准备。
横海将军府人马的异常举动引起了龙骑军注意。
哨骑将情况报与千户,千户醉眼迷离,不以为异,摆手斥退哨骑:“听闻这位五令郎在横海将军府中算是一个异类,向来足不出户,也没有去军中历练。如今被选为质子,有了数十护卫使唤,可不是要好好过一过执掌兵权的瘾头吗?放心,将军府中护卫也不会任由他胡来,更不会怂恿他闹事。”
哨骑得了千户命令,不再理会将军府护卫们的异常举动。
夜色已深,明月高悬,风停雪住。龙骑军大营中异常平静,所有人都徐徐进入了梦乡。出了长城,连续一个月的奔忙,风餐露宿,这些养尊处优的天子亲卫累得不轻,如今难得休整一日,都喝得酩酊烂醉陶醉,放松了警惕。
时至半夜子时,枕戈待旦的将军府护卫们也徐徐有了怨言。他们对贺南天的能力深表怀疑,对他的判断并无信心。几名护卫头领纷纷向贺离诉苦和诉苦。
护卫头领们的怀疑和动摇,极大影响了军心士气,不少护卫爽性收起刀箭,悄悄爬进帐篷中安睡。
贺离也并不确信真有人今晚袭营,却提醒几位手下:“近几年哒哒人并不循分,经常袭击齐梁两国领土,劫掠商旅。夜间哨鹰失效,哨骑也接纳于营外。若哒哒人真要袭营,必在此时。所谓有备而无患。若哒哒人今夜不来,我等不外白白辛苦一夜而已。可若是哒哒人今夜真来袭营,喝醉了酒的龙骑军肯定一击即溃。我等现在这些辛苦,或许就能换回一条命。孰轻孰重,尔等自行掂量。”
几名侍卫头领心中一惊,也瞬间警觉起来。他们都是追随老将军赴汤蹈火的老护卫,对战场上的情形异常敏锐。正如贺离所言,现在是龙骑军最疲弱之时,若真被敌人盯住,就对方而言,战机已现。
几名侍卫头领连忙开始整队,将偷偷爬回帐篷的侍卫拎了出来,小声喝斥了几句,狠狠踢了几脚。
彩车之中,贺南天同样等的心焦,徐徐对那个怪物机械人的判断也发生了怀疑。
贺柔困意上涌,又不信平时以“废物”自居的贺南天有统军之能,出言讥笑贺南天:“你要不要再睡上一觉,去梦中再算一卦。或许这次的卦象有些变化呢?!”
本就心焦难耐的贺南天恼羞成怒,立刻反问:“敢不敢赌一赌?”
“赌就赌。我赌今晚平安无事。”贺柔掏出一摞金币拍在桌案上,轻蔑的看着贺南天:“我愿以十金为注。”
梁国以铜币为流通钱币,但也允许金银交易。铜币由朝庭统一铸造,金币和银币却允许民间私铸。但民间铸币缺乏统一规范,金币银币与铜币的交流比例略有差异,但一般而言,一枚金币重约一两,可兑换十银币,一千铜币。
横海将军府充实利用这个铸币权的政策漏洞,开设了钱庄,大量铸造金币和银币,收取民间金银,挣取火耗为利。
横海将军府所铸金币虽然掺杂了锡铁,但做工较为精美,足可当纯金来用。十枚金币,可换十万枚铜钱,可买良田百亩。对于普通人家而言,算是一笔巨款了。
贺南天强压心中不安,接了贺柔的赌注,故作镇定的说道:“我赌今晚必有人来袭营。若输了,双倍赔给你!”
贺南天话音方落,彩车外的贺离突然下马,俯身于地,侧耳倾听,然后猛然起身,用力敲击了几下彩车车窗:“有马蹄声。足有千余骑,离此已不足三里,瞬间即至。”
贺南天心中石头落地,心情大好,甚至消除了对战争的恐惧。他一脚踹开车门,跃出车外,将手伸向贺离:“快扶我上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