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户强忍怒气谢绝了商队的盛情款待,命令士兵收下已经烤好的肥羊和开了坛的美酒,继续赶路。
士兵们一片哗然,纷纷出言诉苦,不愿前行。一名头戴红缨铁盔的百户直接下马,走到一处篝火旁边,在雪地上席地而坐,抢了刚刚烤熟的一只羊腿,抱着就啃,又从烤羊的伙计手中夺过一袋美酒,仰头就饮。
见有军官带头,他手下士兵哄然大笑,纷纷有样学样,下了战马,跑到篝火旁边抢食烤羊,抢饮美酒。
千户欲言又止,最终叹息一声,爽性下令全军下马扎营,休整一晚。
龙骑军是天子亲卫,军中官兵皆为勋贵之后,适才那名不从军令的百户名叫高信,是当朝太师幼子,出生时就得先帝赐爵县男,职封长乐宫骑督尉。千户虽然也身世侯门,得天子信重,但也不敢轻易出言斥责高信,恐与权倾朝野的高太师结怨。
军队扎营,千户再次来到为首那辆彩车旁边,隔着彩车与少年解释:“并非我等不从少将军军令,奈何军马疲惫,不愿前行。还请少将军体谅!”
车中少年吃饱喝足,身体斜倾,随意倚靠在侍女肩头,出言讥笑千户:“想当年,太祖北征,两军沿长城相持数月,一时难分胜负。太祖病重,众将皆建议南撤,太宗力排众议,亲率三千龙骑军绕过两军阵前,于雪夜行军三百里,突袭北齐王帐,一战斩敌数万,俘获北齐主帅耶律拔都,奠基齐梁百年宁静。那时的龙骑军是何等英勇,何等豪爽。可惜,急遽百年,不外如是了。”
千户脸色一红,羞愧难当,勉强辩解道:“军法有言,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,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。此非战时,而且又无战马可换乘,何须日以继夜赶路,徒增不须要的伤亡。还请少将军体谅。”
车中少年轻轻摇头,面露不屑:“既然你已下令扎营,何须再问我。”
千户闻言一喜,知道少年不再坚持前往永丰堡留宿,连忙致谢,并请少年下车,前往商队备下的营帐安歇。
少年靠在侍女身上闭目假寐,冷冷回复道:“不必了。我就在车中安歇。”
此时雄师已在商队车阵旁边扎好营帐,立起前后左右四处营门。千户也不再劝,亲自引导彩车进入了大营。
搭好帐篷,建好营地,龙骑军千余军士纷纷出营,与商队数百伙计自由结组,围火而坐,饮酒吃肉,相互吹嘘,谈笑无忌。他乡遇故知,也算人生喜事。各人在距离中原千里之外的雪原相会,更是缘分难得。
军营之中只剩下横海将军府的数辆彩车和数十随行护卫。
横海将军府的护卫皆身穿玄色铁甲,肩披羊毛大氅,头戴内套羊皮的玄色铁盔。数十护卫骑马列成两队,将数辆彩车围在中间。没有少年下令,数十铁骑如雕塑一般立于风雪之中,军容严整,鸦雀无声,对军营外的喧闹局面视若不见。
侍女强忍羞涩,推醒倒卧在她怀中的少年:“护卫们已经数天没吃过热食了。”她希望少年带护卫们出营,去享用商队备下的烤羊和美酒。
少年微睁双目,徐徐坐起,“他们和龙骑军一样,哪肯听我命令?吃不吃工具,与我何关?我不让他们吃,他们就不吃了?”
侍女怒道:“他们可都是老将军临终之前,特意留给你的贴身护卫!他们肯因你一言而死,也肯因你一言而生。你对他们如此苛刻,只令人心寒。”
少年收起脸上的轻蔑冷笑,隔着车窗询问外面的护卫们:“你们可愿听我命令?”
众护卫以拳捶胸,稍稍低头,齐声应诺:“愿为少将军赴死。”
“好。很好。”少年轻击双掌,继续说道:“下马,解甲。吃些干粮,饮几口烈酒,暖暖身子。天黑之后,准备作战。”
“诺。”众护卫没有询问要与谁交战,依少年军令,下马解甲,拴好战马,围坐彩车旁边,稍作休息,就着地上冰雪和水袋中的带着冰碴的烈酒,啃咬干粮而面无怨色。
侍女和书僮惊慌失措,异口同声的质问少年:“令郎,您不是又要逃跑吧?”
一个月前,天子突然下旨,令横海将军府派一子为质并与北齐公主联姻。
府中老太君刚刚接了圣旨,还没决定派谁为质,少年就连夜出府而逃。老太君震怒,派护卫将他抓了回来,并指定他为质子,北上草原。
少年不从,又数次偷逃。还好老太君早有准备,府中防范严密,数次挫败了少年的逃婚之举。
少年长叹一声,满脸苦涩的说道:“现在逃?逃去哪里?前后左右,数百里不见人烟。我能逃去哪里?”
侍女和书僮追问少年准备与谁作战。少年颓然躺倒在侍女怀中,继续闭目养神,不再理会两人。
其实少年也不清楚要与谁作战,他也要问一问别人。
闭上眼睛,意识进入脑海,一座洞府隐约浮现。少年用意识打开府门,一只狼首人身的怪物双脚直立着走了出来。
少年询问怪物:“这次你算得准禁绝?今晚真有人来劫营?”
“百分之七十四的概率。”怪物神色有些歉然,犹犹豫豫的回复。
少年没好气的诉苦道:“那就是纷歧定喽。上次逃走时,你还说有百分之九十的乐成率呢。结果如何?还不是被人家抓了回来?还敢说前知五百年,后知五百年呢。狗屁。我看你们普蓝星的科技水平也不怎么样吗。”
怪物震怒,指着少年的鼻子痛骂:“这都是你的错!带了数十斤宝石和金币、银元,奔跑速度比平时慢了百分之三十!一头猪都跑的比你快!”他最恼恨的是贺南天隐瞒了携带财物出逃,造成他盘算失误。
“没有钱我跑出府去之后吃什么?喝什么?而且那些财物是自制老爹留给我的家产!我不能把它们留在府中平白自制了别人啊。”少年理直气壮的反驳怪物。
怪物懊恼的拍了拍脑门,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少年说道:“有我在,你还怕缺了钱用吗?”
“呵呵。似乎和你一起来到这里的十几年当中,我们就没挣到过钱吧。”
怪物面色一红,尴尬的解释道:“这里的科技太落后了。我们那些超前的经济理论在这边行不通。就像你说的,经济基础决定上层修建吗。你们地球这套经济理论虽然比力原始,但确实有些原理。”
少年没心情与怪物继续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,再次询问怪物:“真打起来,我们逃走的概率是几多?”
“百分之二十。而且我不建议你逃走。周遭百里没有人烟,很容易被人给抓回来。”怪物十分郁闷的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