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:夜谈(二)
曼斯缄默沉静了很久后,开口道:“在处置惩罚日天职部的问题上,您必须以政治家的立场思考,而不是以教育家的角度。”
“是啊,就看成是我一意孤行吧,源稚生临行前我告诉他,只要保证那个混血种不再造成威胁就可以,此外事情他可以自行决定,学院不会过问。”昂热把即将熄灭的雪茄一脚踩灭:“我知道日天职部应该给他下达了什么秘密任务,被夹在分部和本部之间,他也很难做。”
“您的原则还真是低的可怕。”曼斯也踩灭了自己雪茄。
“你是了解我的曼斯,我其实很讨厌跟那些混血种家族搞什么谈判,我的目的只有消灭龙族而已,我已经很老了,但在死于全身的零件老得不能动之前,我复仇的野心都不会停止。”昂热淡淡地说:“所以我必须拉拢所有可以成为武器的工具,不管是优秀的混血种照旧混血种家族,在日天职部的问题上,我认为适当的让步是有益的。”
“为了回应您的信任,我们的勤学生、校长奖学金的获得者源稚生,最终提交了一篇富有想象力的任务陈诉。”曼斯揶揄道。
“谢谢你的赞美。”昂热冲曼斯挑挑眉毛。
曼斯教授一愣,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昂热。
“没错,那篇陈诉是我写的。”昂热哈哈大笑。
“这违反了学院的划定,校长。”曼斯叹气道。
“对,但中国有句老话,叫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曼斯。”昂热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在任务结束后,我收到了源稚生的电话,他详细汇报了任务的所有细节,而且确认给出了目标死亡的结果,从结论上来说,他完成的很不错,不是吗?”
“校长,我可以理解为,您早就知道埋在九龙寨城公园里的,是一具疑似四代种甚至三代种的骸骨?”
“你想问我,为什么不把那具尸体挖出来?”昂热摇摇头:“我很明确纯血龙类遗体的价值,但唯独这一点,我做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源稚生还告诉了我一件事,他自称在任务中,诺玛通过短信为他分配了两位组员,他们划分是来自2008年的路明非和楚子航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曼斯教授瞪大了眼睛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昂热。
“我其时的眼睛瞪得不比你小,曼斯。”昂热笑了笑:“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楚子航是谁,但路明非作为混血种子女,很早就泛起在我们的监控名单里,他原定的入学时间是2009年,在源稚生说出路明非的名字之后,我就相信了他的话。”
“最终我决定顺其自然,或者说是尊重命运,我没有特意去寻找一个名叫楚子航的男孩,也没有特地通知视察路明非的专员多加注意,但结果你也看到了,楚子航自己找到了卡塞尔学院,路明非的血统则提前觉醒。”
“而且尸骨上反曲的膝枢纽、龙尾和蜷缩的龙翼,这些在稚生的陈诉中都有提到,那是山口次郎在梦中死去时保有的龙类特征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他死后的进化,是在和梦中死去的自己同步?”曼斯惊讶道。
“我知道这一切难以置信,许多事情现在似乎也无法很快给出一个结论,但我照旧对那三位无辜死去的市民感应歉仄,曼斯。”昂热叹了一口气。
“如果我们提前挖掘那具骸骨,也许死的就是别人,您不必自责。”曼斯看着昂热,在他的印象中的校长可是从不会叹气的男人:“不外您不是那种会尊重命运的人,如果上帝想威胁您,那么您只会用折刀顶住他的脖子高呼哈利路亚、逼他改写命运,不是吗?”
“嗯。”昂热点颔首:“但是稚生托付我不要加入这件事,他说这是男人的请求,所以我允许了,就是这么简朴。”
“我认为日天职部很可能知道内情,甚至他们可能一开始就知道山口次郎可能是纯血龙族。”曼斯说。
“是,我准备过段时间去一趟日本,听说蛇岐八家前些年换了新的各人长,也是时候拜会一下了,顺便再去看看稚生跟阿贺混的怎么样。”虽然自己的那几个日本学生都不算老实,不外昂热照旧很享受这种桃李满天下的感受。
“好了,曼斯。”昂热站了起来: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,我另有些事。”
“好的,校长。”
昂热从后门离开了九龙寨城公园,月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,他走的很慢,像是一位周游世界外国老人的一次饭后散步。
其实昂热很不喜欢独自走在这种僻静的小路上,如果身边有个拉丁裔的美女相伴还拼集,但一小我私家走,委实有些像一位沧桑的失独老人,他最抵触这类容易意识到自己年龄的行为。
终于,在跨过了一条斑马线后,昂热微笑着站在一对年轻男女的面前,穿着套裙戴着眼镜秘书妆扮的女孩默默退后了一步,恭立在年轻男人身后。
“稚生,你找了个悦目的女朋友啊。”昂热把手搭在了男人的双肩,笑道。
“哪里,这位是我的秘书,矢吹樱。”源稚生也退后半步,向昂热鞠了一躬:“很久不见,校长。”
“是啊,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?”昂热问。
“是的,三年。”源稚生接过樱递来的礼盒,双手递给昂热:“算是庆祝和校长的重逢,小小礼物不成敬意。”
昂热接过长方形的礼盒,用手掂量了一下:“稚生如今当了执行局长,怎么只送我一瓶清酒?”
“实在歉仄,这次行程慌忙只带了这一瓶清酒,还请校长不要见责。”源稚生又鞠了一躬,后面的樱也随着赔礼。
“哈哈哈,我开玩笑的,你送的礼物我怎么会不喜欢。”昂热笑了起来,随后说道:“你猜到我会来?”
“没猜到,否则不会只带一瓶清酒。”源稚生摇头。
“你照旧不会说谎,稚生。”昂热说:“执行局局长的事情可不见得比我清闲几多,况且,我们都不会放弃见证这一天的,对么?”
源稚生闻言一愣,但他照旧下意识避开了昂热的眼神,低声说:“校长,这次的事件是我的责任,如果当年我的处置惩罚方式更成熟一些,也许就不会发生三位无辜市民遇难的惨剧了,恳请您见告我受害者的家庭信息,我希望能尽己所能提供一些赔偿。”
“把头抬起来,稚生。”他银灰色的眼睛直视源稚生,等到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昂热说道:“没有须要为已往的事情痛恨,那是我们配合铸成的错误,况且……”
“你其实并没有自己体现出的那么在意对吗?”昂热沉声道:“你变了许多,从眼神里我就能看出来,执行局的事情很辛苦吧?”
面对昂热的质问源稚生没有再说什么,这一次他主动迎上了校长的眼神,玄色的眼眸中只有平静。
“很好,希望我下次去日本的时候,你能好好接待我,以执行局局长的身份或是结业生的身份,你自己选。”昂热从西装上衣的兜中拿出了一张半岛酒店的房卡,递给源稚生:“我知道你车子的后备箱里另有一瓶清酒,这次你来香港也不是为了见我,去吧。”
昂热朝两人招招手,转身离开。
源稚生和樱一起,向昂热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