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宝说完便走,谭小福却直接瓦解了。
九出?
她竟然会唱九出?
而他只会完整唱七出而已。
另有她说《探亲相骂》她不会唱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他也不会唱。
就连《恶虎村》他也唱不下来。
所以从《捉放曹》被过掉的时候,他就已经输了,输的很彻底。
但人在瓦解的时候,往往会说真话。
“没错,我是故意要针对你的!我就是不想你进戏班!但我至少灼烁正大,从未在心里使坏!梅子澜又算什么?他可是有时机阻止这场比试,叫我们都不要那么尴尬的,可他做了什么?亏你还把他当成朋友!”
谭小福的这招挑拨离间太过拙劣,喜宝实在不想理会,故而越发快了脚步,只想快点离开这里。
不想才到了拐角,就正面瞧见了梅子澜。
他担忧谭小福会再欺负喜宝,找借口离开了叶喜笙,又折回来了。
刚刚谭小福与喜宝的对话,他都听见了。
“你要听我的解释吗?”
梅子澜脱口问道。
喜宝有些惊讶,他本可以直接解释,虽然她未必会相信。
但他没有这样做,而是问她要不要听解释。
这反倒是在考验她了。
交朋友实在让人心累,喜宝已经厌倦了。
于是她什么也没说,径自绕过梅子澜想走。
梅子澜终究照旧开了口。
“我见过你唱戏的样子,其时我觉得你未必会输。”
听到这里,喜宝心里突然一暖,转身看向梅子澜,露出明媚的笑容。
喜宝知道谭小福生病的时候,是在五日后的课堂上。
这日她与梅、兰、竹、菊正在上宋有贞的课,外面突然来了两个穿着挺体面的人,正好打宋有贞的教室门前经过,被靠在窗边的喜兰瞧见,下意识咋呼了一句。
“有人来了,凶巴巴地往叶社长屋里去了。”
宋有贞正给几人讲《女起解》的戏词儿,一听这话,忙得放下手里工具道:“今天课就上到这儿,都快去练功场练功去吧,没有叫你们,不要往前院来。”
他说完,便急遽出了教室,也往叶荣臻的屋里去了。
喜宝一小我私家住,平时大部门时间都用来练功,练功场人多,且师兄弟们练功时经常赤身肉搏,她在里头不甚方便,是以她也不愿往里参和,多在自己房门前的空地练功。
只有在班头要考察他们身段时,才进去与各人一道站。
但那种时候,也很少窃窃私议,除非是戏班里的大事,否则喜宝其实也不体贴。
是以她的消息有些闭塞。
“戏班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?那两小我私家可是来找师父的?”
喜宝和喜梅他们走在路上,忍不住转头看叶荣臻的屋子。
除了宋有贞外,并没有此外班头停课去叶荣臻的屋子。
喜梅支吾半晌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其实我们早就想问你了,他们都说谭小福是被你给害病的,认真有这回事儿吗?喜宝?”
“病了?谭小福?”喜宝惊愕。
仔细想想,确实有几日没见到谭小福的人了,但她从未把他放心上,是以也没有很在意。
喜梅他们几个反倒松了一口气,摸着胸口说道:“你不知道吗?谭小福都病了好些天了,不吃不喝的,夜里还总是做噩梦。叶社长请了医生来给他瞧,都说是心病。”
喜梅说着,又朝叶社长的屋子瞄,忙得将喜宝拉着就走。
慌忙间,喜宝也朝那边瞟了一眼,就瞧见谭小福无精打采地进了叶荣臻的屋。
几日不见,他倒像变了小我私家似的,脸色蜡黄,双眼发黑,脊背都挺不直了,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险些酿成个小老头。
“那真的是谭小福吗?他怎么会酿成这样?”
“你还看?我瞧着那两小我私家八成是谭家派来跟戏班讨说法的,你照旧赶忙躲一躲去吧,兴许待会儿还要叫你已往。”
喜梅话音刚落,宋有贞的声音就从叶荣臻的屋子里传了出来。
“想都不要想!喜宝一个小丫头能对小福做什么?再说他自己不也没说什么吗?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叫喜宝劈面对质的。
叶社长你不能这样偏心,你的徒弟是徒弟,难道我的徒弟就不是徒弟了吗?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怀疑她,叫她以后在戏班里要怎么待下去?”
说话间,宋有贞直接从屋子里冲了出来,唐丛山追着出来,又把人往回拉扯。
“有贞,别激动嘛。我们不是怀疑喜宝,只是医生也说了,解铃还须系铃人,要治好小福的病,咱们就得知道其时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宋有贞火大,一把挣开唐丛山。
“那也不能现在把孩子叫过来。如今小福家里来人了,他有人撑腰了,我们喜宝有什么?她一个女娃娃哪受得了这种惊吓?
丛山你是知道我的,我是不轻易收徒弟的,几多年了就捡到这么一个宝,真要把她吓出个好歹来,我是要跟人拼命的!”
他两个在院子里拉扯,谭家人约莫是有些看不下去了,也随着出来一小我私家,解释道:“宋老板您放心,我家老爷的意思是,主要先把孩子的病因搞清楚,其他的我们再说。
我们今儿个来,主要是处置惩罚这孩子硬要退社回家的事儿,没有要追究您徒弟的意思。”
“退社?谭小福竟然要退社啊?”
喜梅几人纷纷惊奇。
其实学生退社这种事还挺常见的。
有些刚送进来的孩子胆子小,或者在家里娇生惯养吃不了戏班的苦,往往要哭闹着回家。
在签关书之前,戏班是给一次时机通知家长或者保人,让他们重新考虑是否将孩子领回去的。
有些家长心疼孩子,便就领回去了。
有些则是铁了心要孩子吃这碗饭,打骂一通,仍旧把孩子留下。
戏班便会给签下关书,今后这个孩子到出科之前就一直归戏班管了,再不能轻易退社。
谭小福如今还没签关书,他倒是有退社的时机。
只是谭小福怎么会退社呢?
梅兰竹菊齐齐看向喜宝,或许只有她知道原因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