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老板,您这是——?”
刘铁兰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当年叱咤风云,演起曹操来活龙活现的李金水李老板,如今竟然坐上了轮椅,白胡子白眉毛白头发,成了一个干瘪老头。
即是那一张脸,除了五官还与当年有几分相像之外,再没了从前演戏时的气质神态了。
“你是——?”
李金水将目光从刘喜那儿挪到了刘铁兰身上,半晌认不出人来。
得有好几年没听人喊他李老板了,乍听起来,甚至另有点陌生。
刘铁兰忙上前一步,贴着门缝回话道:“我是小兰子呀,沈荣华的徒弟,当年您瞧过我的戏,还夸我是棵好苗子来的。”
“哦,沈荣华我是认识的,当年和我一块搭班唱过戏,演过《长坂坡》里的糜夫人。你是那个——”
“想起来了?”刘铁兰使劲儿的引导。
不想老头把头一摇,嘿嘿两声道:“没想起来。”
刘喜和申良君面面相觑,心道师父可真逗,和人家都不熟,就敢登门造访,托人家给刘喜一个女娃娃教戏?
多大的脸哪?
刘铁兰这会儿也挺欠美意思的,他更欠美意思转头看身后两个徒弟,刚想继续解释自己的身份,给老爷子再回忆回忆,就见老爷子突然抬起一根手指头,冲着他往一边扒拉。
见他没有反映,老头又扒拉了好几下。
最后见刘铁兰实在不明白他意思,老头急了。
“哎呀你往边上去一点,别延长我看仙女儿!”
“仙女儿?”
刘铁兰心里纳闷儿,想了好一会儿,才转头看向刘喜,明白老爷子说的是她。
这会儿刘喜和申良君也是心里直打鼓,尤其是申良君,拉着刘喜凑过来,师徒三人嘀咕起来。
“师父,您再仔细看看,这认真是李老板吗?我怎么瞧着不大靠谱啊?”
刘喜也有些犯怵,总觉得这老头瞧她的眼神差池劲儿,虽然也算不上猥琐,但哪有正经人第一次和人晤面,讲起话来就如此轻浮的?
刘铁兰于是转头又瞧向那老头,见他正双手挪腾着车轮在院里转悠,鼻子眼睛明白就是当年李金水的鼻子眼睛。
于是他又转过头来,猫着腰小声与两个徒弟道:“错倒是没错的,只是我这心里也直打鼓,再说他腿成了这样,也没法教喜丫头戏了吧。”
“谁要跟我学戏?”
再度听到老头的声音,刘喜和申良君一起抬头,就看见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敞开了。
老头的脑袋从刘铁兰的正后方探出来,目光热乎乎地看向刘喜道:“是仙女儿吗?”
刘喜的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,要不是这个老头比她祖父年纪还大,照旧个坐轮椅的,她认真要喊一声“流氓”了。
刘铁兰也是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给吓到了,猫跳一般窜到了一边去,正好让出了李金水的视野,叫他好好审察起了刘喜。
“嗯,相貌是真不错,就不知道嗓子怎么样。”
刘喜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,当发现这老头在研究她的时候,阴差阳错地给李金水行了个拜尊长的礼。
“李爷爷好。”
“嗯,这小消息儿,是唱戏的料,旦角没跑了。”
李老头心情不错,话说得也欢快,但他很快纳闷儿起来,道:“只是怎么拜到我门前来了?我是唱花脸的啊。”
这就是了,他自己都认可了!
刘铁兰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,放下心来,凑上前去道:“没拜错,这丫头就是要学花脸戏的。”
“多新鲜?”
李老头有点不乐意了,对着刘铁兰吹胡子瞪眼。
“人家这么好的条件,唱花旦多好呢?唱花脸?扬短避长?得绕多大弯子才气唱红啊?你是谁带出来的徒弟?你懂戏吗?懂艺人的辛苦吗?
如此暴殄天物,延误好苗子,把你师父名字报上来,我看看他什么品德……”
老头一阵骂骂咧咧,把刘铁兰唬得满头是汗,那样子连申良君和刘喜瞧见,都有点憋不住笑。
合着他们经受过的事儿,刘铁兰当年一点没少经历,说不定还要更惨些。
否则怎么老头训得这么难听,刘铁兰半句话也不敢吭声呢?
最后他实在遭不住了,又把自己师父的名号报了一遍:“沈荣华,我师父是沈荣华!”
这下老头总算是消停了,回忆着说道:“沈荣华?沈荣华我知道啊,当年和我搭班唱戏,去糜夫人的嘛,他有你这号徒弟?”
好嘛,绕了半天,又绕回来了。
刘喜和申良君对视一番,纷纷摇头。
这李老板八成是有些老糊涂了。
刘喜瞧着刘铁兰实在是太惨了,再说要学花脸戏是她自己的主意,也不关刘铁兰什么事儿。
于是她小胸脯一挺,不知哪来的勇气就冲了上去,挡在了刘铁兰的前头。
说来也是奇怪,她这一上前,李老头的火气立马降下来了,神情也柔和了,嘴里也不骂人了,连笑容都上来了。
刘喜原来另有点怕他的,这会儿也有胆子说话了。
“李爷爷想必是不愿意收下我的,我们照旧不打扰了吧。不外就算是不跟您学,我也照旧要唱花脸戏的,左右我从小唱戏就没人教过,都是自学的。”
她说着便要拉着刘铁兰走,好把他解救出来。
“回来!”
李金水随即开口,冲着刘喜笑道:“谁说不教了么?总得问明白了才气教哇。”
刘喜转头,惊愕地审察着李金水,道:“可我要学的是花脸戏,不是花旦戏。”
“知道啊,你想学花旦戏,我也不会教啊。”李金水笑。
刘喜又问:“您不嫌弃我是女娃娃,学戏特别?就算学成了,也登不了台,唱不了戏?”
她这话问得刘铁兰脸像烙铁一样烫,默默地又往退却了一步。
李金水却笑呵呵道:“可你是仙女儿啊,仙女儿要唱戏,我等伧夫俗人还拦得住不成?”
申良君本就觉得李老头不靠谱,听了这话,更觉反感,立马凑到刘喜身边小声提醒她道:“喜丫头你可想清楚了,老工具不放心里憋着什么坏呢,你跟他学戏,当心吃大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