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里,一群人往这里追来。有骑马的,也有走路的,另有一辆三轮摩托车,车灯打开,上边坐着大野猪和他的两个士兵。他们拼命地往这里追来。一边追还一边喊着:“别跑,别跑,再跑死了死了的!”
不跑,这个时候,生死攸关,傻子才不跑呢。杨一群顺着那条工具大道一路往西奔跑,并不停地用马鞭朝马屁股上抽打,那马没命似的跑着。一直跑到一个岔路口,调转马头往北奔去,北边就是茫茫的黄河滩。他进了黄河滩就有措施了,往北沿儿跑也能脱身,他熟悉地形。就是跑到某个地方藏起来,日本人短时间之内也很难找到他。他一手拎着缰绳,一手抱着小红鞋,一直往河滩里疾驰。身后头,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,还陪同着摩托车的轰鸣声。另有稀稀拉拉的枪声传来,子弹从杨一群的身边飞过。他俯下身子,嘱咐着小白鞋说:
“低下头,抓住我。”
一匹马背上骑着两小我私家,小红鞋的体重再小,也有七八十斤重,那马就不能尽力地往前疾驰。后头的人,一人一马,另有一辆摩托车,纷歧会儿,距离就拉近了,枪声也密集起来。日本人还在不停地喊着:
“站住,不站住死了死了的!”
眼看着就要被日本人追上,小红鞋高声对杨一群喊道:“打死我,打死我,不要让我落到日本人手里!打死我,你快逃,给我报仇!”
杨一群看着追兵近了,他回手就是两枪,似乎打中了,后边中枪的人哇哇直叫。追兵也慢下来。杨一群催马往前奔跑,他附在小红鞋的耳朵边说:
“别怕,我不会丢掉你的。咱们现在就去找你娘。”说着,一拉马缰绳,朝西北偏向奔去,朝着大沙岗奔去,那里是掩埋明白鹅的地方。杨一群要躲进那片荆棘丛中,他可以依靠乱草和红荆条的掩护,和这些日伪汉奸周旋。他们很快就踏进了那片乱草中。白马似乎中枪了,直打软腿,又加上地上的杂草荆棘阻碍,很明显地越走越慢,最后,前腿一软,栽倒在地上。杨一群和小红鞋从马上摔在地上,杨拉着小红鞋往草丛深处奔去。
后边的追兵也慢下来,日本人还不停地朝草丛中放枪,子弹在杨一群二人头顶左右嗖嗖地飞。日本人的摩托车陷在沙土里,后边的马和人逐渐朝这里靠近。等到靠得很近了,前边的杨一群从草丛中打出两枪。这些汉奸哪里见过这种阵势,他们都是混饭吃的,没有上过阵,更没有打过仗;更况且,他们不想为这些入侵者送命,这不值得。所以,都是畏首畏尾的,不敢往前冲。摩托车灯照着大沙岗,沙岗上的荒草也在灯光中瑟缩着。杨一群打掉了车灯,和小红鞋趴在地上,想着对策。小红鞋说:
“羊羔他爹,你把我打死吧,让我陪陪俺娘,我也不想走了,也不想拖累你。你要是有事了,齐大儒又该说我是祸水了。我不想落到日本人手里,那样的话,我还不如死了好!你赶忙跑吧,家里另有娘呢。”
杨一群笑笑说:“别怕,有我呢。就是死,我也不会叫你一小我私家死在这荒郊野外,我会陪着你。你是我的好女人,你不是祸水,你就是上天赏给我杨一群的宝物,我很是谢谢你能陪着我,让我们一起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吧。俺娘也习惯了,另有羊羔,另有狗蛋,他们都市没事的。”
“我不怕,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我啥都不怕,死也不怕。”小红鞋依偎在杨一群的身旁。
“羊羔他娘,我们就是没有生下一男半女,我心有不甘。”
“羊羔他爹呀,我也想给你生个儿子,取名就叫杨羊羔。看来,老天要绝咱的后了。”
“不停,有狗蛋和小羊羔咧。”
说到这里,小红鞋叹了一口气说:“可惜,不是咱俩生的。”
杨一群把他的女人搂在怀里,亲了亲那两片红唇,笑了笑说:“只要咱杨庄人没有死绝,咱就不会绝后。”
“羊羔他爹,咱俩在阳间生不成,咱到阴间生,到了阴间我们还做伉俪。”
杨一群喊了一声:“好!”
“给我冲!”
那边,又传来日本人的吼叫声。紧接着,从东南偏向,窸窸窣窣转来人的脚步声,日伪军围又上来了。杨一群等响声近了,瞄着黑影就是两枪。又打中一个,草丛中传来人的嚎叫声。其他的人都慌忙往退却去。黑黑暗,又听那个日本人喊道:“唐会长,你的喊,叫杨一群的出来投降,皇军优待优待的!”
接下来,唐七成从黑黑暗朝大沙岗那里喊话:“老六兄弟,你投降吧,皇军说了,你投降了大大地重用你。老六啊,你这是何须呀,照旧出来投降吧,你不说你自己,你家里另有孩子,另有老娘,另有......”
这里,杨一群心里门清,他身上沾有日本人的血,他就是投降,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他,况且,他不行能为了轻易偷生,向这些强盗投降,他宁愿去死。当年在开封学艺,师傅常讲,大丈夫为国尽忠,马革裹尸,岂能轻易偷安。他朝唐七成的偏向高声喊道:
“唐七成,你给日本人当狗,我和你割袍断义!”说完,对着唐七成喊话的偏向打了一枪。此举也似乎是在拯救唐七成,他心里明白,留唐七成在世,他的老娘和小羊羔就有可能活命。
接下来,没有声音了。接着,只听日本人又喊道:“机枪,炮的,准备——射击!”
日本人炮楼里有个迫击炮,另有两挺机枪,看来日本人知道对手杨一群彪悍,不敢小觑,迫击炮也带来了,摩托上还架了一挺歪把子机枪。话音一落,那边就开始朝大沙岗的偏向开炮,机枪也随着吼叫起来。
杨一群附在地上,朝小红鞋笑了笑说:“我和你去找你娘吧。”说着,抱起小红鞋,向那匹明白马爬去。
日本人的小炮打了一阵,把大沙岗削平了一半,流沙都轰下来,顺着南北坡往下倾泻,纷歧会儿,枪炮声就停止了。远远望去,大沙岗弥漫在硝烟里。一阵冬风吹来,硝烟散去,在夜幕的掩映下,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见,岗顶上显得秃秃的,就像是一个高峻的男人,被削去了脑袋。地面上也铺平了很大一块沙地。那些杂草荆棘,都被子弹和炮弹打得各处都是,断草把地上的流沙都混在在一起了。日本人和伪军们停止炮击扫射以后,沙岗那里也没有了声音,整个黄河滩归于寂静。空旷的雾茫茫的黄河滩,被这阴森森的夜给彻底笼罩了。日本人来到沙岗那里视察,没有发现明白马和杨一群的尸体。唐七成急遽上前解释说:
“太君,杨一群的尸体,另有明白马的尸体,统统地都被埋在这沙土里了。”他希望他的六弟骑着明白马逃脱了,但是,他看看周围这些杂草荆棘,随后,又把自己否认了。
杨庄的村民们,第二天来大沙岗那里寻找杨一群和小红鞋的踪迹,只看见各处的黄沙,另有断草荆棘,其他什么都没有看见。有人说,杨一群和小红鞋骑着明白马往西北偏向去了;另有人说,可能被埋在这沙土底下,和明白鹅作伴去了。杨德中和杨青山来看了看,都说,要是听了齐大儒的话,也不会有这一场。他们始终相信,杨一群娶回小红鞋当媳妇,是个错误,在他们眼里,小红鞋就是个祸水,就是来到人间索命的。她终于带走了杨庄的痴情郎君杨一群。
几多年以后,齐大儒在生产队的牲口屋里念唱书的时候,偶尔讲起来这个故事,讲得是老泪纵横啊。他说,杨一群那天其实不应回去,回去之前他俩还见了一面,没想到,这一见竟成永诀。女人,祸水,不是这祸水拖累着明白马,小群就不会被日本人追上,人也就就不会死。齐大儒却说,这一切都是天意,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。那天,因为把式老刘给少东家备马逃走,被日本人当成同谋给杀害了。据说老刘死得很壮烈,他始终没有向日本人低头。西柴院也被日本人纵火烧了,所有的牲口都死于那场大火,老刘也葬身火海。那一年的四月,北沿儿老黄带着原阳抗日支队的二百五十多人,趁着黄河断流,攻打日本人在黄河南岸的据点,一举拿下,消灭了二十多个日本人和五十多个伪军,缴获枪支一百多支。同时,还在南岸建设了原阳县政府第五区。杨一群在的时候,想见见老黄,他想带人加入老黄他们攻打日本人据点的行动。他始终觉得老黄他们干的事,比县南王县长他们干的事大,轰轰烈烈地,不打是不打,要打就是战略大事。不搞割头换大洋的区区小事。可惜,杨一群兄弟没能遇上,前后就差那俩月。这不能说不是遗憾。说到杨德中和杨青山兄弟,老日投降那一年,杨家兄弟带着杨庄的十几小我私家拉游击,来到黄河北岸,遇到了强硬的对手,被困绕在一个小院子里,一番鏖战,冲出来不到一半,那一多数丢在了北沿儿,其中就有杨德中和杨青山弟兄。那一次齐大儒没去,齐大儒说,他已经算好了,那次的北沿儿之行,照旧凶多吉少。其实,他是看到杨一群去了,自知杨庄今后再无知音,心灰意冷,他立誓,就是饿死,也不再随杨德中去干那伤天害理的运动了。这才让他逃过一劫。自此之后,杨庄的杨氏家族一蹶不振,直到四八年解放,再也没有人领头到北沿儿转悠了。
至于高二跑家族,他爹高老跑不是很会算计么?这一回总算是没有算到点子上,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有跑掉。高二跑家的童养媳给他们高家生了四个儿子两个闺女,娶媳妇可是作了浩劫。两个换亲,另有两个打了王老五骗子,其中另有一个因鸡鸣狗盗陷入缧绁之灾。老太太年老以后,拄着个手杖满街转悠,逢人就说她当童养媳的苦难,提起她的婆婆,无不进行血泪控诉。骂人骂得泼墨一般,颇似老齐的说书场,引来许多人围观。高二跑家的脸面算是被这个老童养媳给丢尽了。
对于杨一群和小红鞋的下落,杨庄人始终相信,就像养一群那样的武功妙手,他是不会轻易地被日本人害死的。有的人说的另有鼻子有眼睛的,所以,许多几何人都相信杨一群还在世,原阳抗日支队扫平据点,消灭日伪汉奸,那就是杨一群带着河北老黄干的。他厥后加入了抗日支队。杨一群厥后到底是死是活,到底去了哪里呢?
下面请看齐大儒说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