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途中,天子接过赵瑾递来的图纸,好奇道:“这是何物,有何用处?”
“炼钢的高炉,以及炼钢的窍门,这是比力简陋的高炉,但是比大明现有的炼钢技术要高级些。”
技术来自于人,而人?
大明的士农工商制度却将人们死死的压制在原地,不能有所进步。
后世的历史书中经济一块,对于明中后期有过一个跨时代的词汇,叫资本主义萌芽!
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触摸到这只吞天猛兽的边缘,只是,因为历史周期这个怪圈,又被生生抹杀在了萌芽之间。
最为显著的一点就是私人纺织作坊的大规模盛行。
北方战乱,南方却不如何战乱,他们汇聚了半个国家的财富,自黄淮而下,他们借助水力,踏板纺织机械,产出了大量的物品,贩卖到远洋的精美丝绸,瓷器以及茶叶引发了商人的觊觎,其中比力著名的就是当年郑乐成之父郑芝龙料罗湾海战,一举奠基其东南王的职位。
福建可以不知朝廷的政令,但不能不知道郑芝龙的命令。
荷兰可以不交朝廷的税,但不能不交郑芝龙的税。
资本主义萌芽的泛起是多样的,但基础原因是生产力的发达,劳动力从田地里解放出来,投入更多行业中。
同理,炼钢也是如此,匠人们脱离不出原本的桎浩,没有丝毫进步的光线,他们怎么可能进步?
这一切赵瑾都心知肚明,只是不能告诉天子而已。
“炼钢?大明每年的产出确实不多,我只以为是出钢的难度较大,成本较高,出钢的量还能有所提高?”
“虽然,在我们的时代,粗钢的产量七万万吨!”
“七万万?!”
天子并不知道吨是个什么意思,或许以为这是后世对斤的另一种称谓,但丝绝不影响自己对于这个数字的震惊!
这是天子第一次为赵瑾那个时代而感应震惊!
“如此庞大的数量,岂非将神州陆土都要挖沉?!”
赵瑾笑了笑,道:“中国不能这样开掘,那就向外洋挖掘啊。”
天子皱了皱眉,下意识有些抵触,“化外不外蛮夷之地,竟然能产出如此大量的铁矿?!”
“化外蛮夷?”
赵瑾笑了笑,“或许一千年前他们是蛮夷,但是今天,他们绝非蛮夷,而且还走在了中国的前面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天子下意识想要反驳,被赵瑾打断。
“大洋彼岸有个国家,中国称其为弗朗机,大明对他们的熟悉水平不弱于建州女真,人文,民俗,地理,语言,但是弗朗机的大炮朝廷花大价钱采购,而弗朗机的洋货江浙闽越的商人们视为珍宝,每年都是抢购一空,你如何以为,他们就造不出来坚船利炮?降生不了一种迥异于儒家文化的文化呢?”
这就是所谓的时代的局限,以及儒家的蛮夷观了。
虽然,这并非欠好,中华文化数千年来的包容,及自信都在这所谓的蛮夷观了。
只是后人逐渐曲解其意,自视甚高,没有了前人的包容,野蛮的将中国之外的人都分为蛮夷。
“这!”
“弗朗机每年跨海万里而来,大明的船能开到哪去?登莱之地到锦州杏山一带都是难事,去者十人,死者三四?”
天子突然无言以对。
对啊,弗朗机都造出了坚船利炮,能够抵达大明的领土了,自己家的水师连登莱一带都出不去!
自己凭什么说人家蛮夷?
天子深吸一口气,道:“是我目光如豆了。”
“要中兴大明,靠我不行,还得靠你们的思想自行转变,昔年汉儒学百家,可上马为将,下马治国,黄老儒法,无一不精,宋儒也是忠君体国,一心为公,唯独大明的儒生,是一个没沾,提刀提刀不行,治国治国不行,个个还精明的跟老狐狸似的。”
赵瑾绝不在意的批判着明朝的儒家士子。
天子听的满头大汗。
也幸得赵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否则以他今日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,肯定会被天下的士子吞而食之的。
“给你个建议,汉代想要在中枢为官,都要去各地郡国做宰相之流,所以出了张苍,曹参陈平等贤臣,他们知道地方的情况,不会空谈,你也可以试试。”
天子郑重道:“受教了。”
二人同时下了马车,王承恩紧随其后,三五十阉人随即封住了兵仗局!
接下来的时间里,此地都将成为绝密之地,任何来探听的,都要被杖毙或是捉入诏狱审问幕后!
一进主堂,天子雷厉流行的付托主掌兵仗局的人,“高世明,召见兵仗局内在册所有匠人,以及家庭生平。”
“是!”
见到天子如此郑重的姿态,高时明不敢延误,连忙去拿册子。
赵瑾提议道:“你太高屋建瓴了,正好没穿龙袍,不如去深入了解一下这些匠人的生活?”
对于赵瑾的提议,天子没作多想便接受了。
赵瑾横竖不会害他就行了。
......
“来来来,所有人按册分发衣物食物,尽快整理仪容,今日有朱紫垂询你们,你们也算是得天之幸了,有幸见到如此人物。”
高时明忍着扑鼻的恶臭,对众人高声吼道。
尖锐的声音传遍全场,众人麻木的神情于是带着了些许的讶异,便如影视剧里的丧尸一般,放下了手里的物件,亦步亦趋来到高时明面前,麻木的接过两个面饼和一些粗布的衣服。
工具不多,或许只有一半的人能领到,剩下没领到的人自然是要被人带到此外地方关着的,免得玷污了圣上的眼睛!
高时明正要付托,天子讶异的声音就已然传了进来:“此地为何如此恶臭?”
高时明面色一变,来不及反映了,只能原地跪下,同时付托众人跪下。
赵瑾解释道:“都是些着力气的男人,此地又不是露天的场子,人来人往的,自然有些异味。”
天子也不是没吃过苦,当年当信王的时候,被魏逆欺压的都快当儿子了,随后一上位就雷厉流行的宰了魏忠贤,可见其心智同样不俗。
自然也不会被一点异味熏走。
至于赵瑾?
早年也是追着汽车尾气一阵闻的猛人,没把这点异味当回事。
二人一进场子里,就看见了一群赤膊,身体有些瘦弱的男人们跪在地上,低着头,手里拿着面饼,地上放着些粗布衣服,身体簌簌的发抖。
天子没察觉不妥,温和道:“起来,都起来,我只是好奇来看看,列位不要羁绊。”
见没人敢起来,天子踢了一角高时明,随即走到一位年龄比力大的中年人面前,将人扶了起来。
天子搀着老者的手,好奇的询问道:“老丈每顿可以吃几个馍?”
老丈手一抖,不知道该如何回覆?
这让天子意识到不妥,笑着道:“老丈放心说,有我在,没人可以为难老丈。”
老人颤颤巍巍的看了一眼高时明身后一个太监,看了一眼天子,没敢说话。
赵瑾解围道:“这几个男人用饭有什么好问的?正好我也饿了,你要不要一起吃点?”
天子点颔首,付托道:“去,再拿几个馍,我要在此用膳。”
高时明倒是没什么意见,将几个太监支了出去拿吃的去了。
天子这才再次询问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