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真,天色一暗,天子内心的忐忑就被赵瑾的突然泛起打断。
“朕还担忧你不会来呢,赵瑾,昨天......”
崇祯想说话,却被呆愣愣望着大殿顶梁的赵瑾给打断了。
“果真啊,我又来了啊。”
语气幽怨得崇祯都听不下去了。
看着崇祯,赵瑾幽怨道:“咱俩一荣俱荣了。”
“哈?”
崇祯一脸懵。
赵瑾却没回覆这话,道:“让你宰陈新甲你宰了没?”
崇祯觉得有些为难。
一个兵部尚书说宰就宰,会寒了朝臣的心的。
“算了,只要别听陈新甲的话就行,建虏势大,不能硬打,要围击,只要时间长了,他们比你们急。”
赵瑾也不在意崇祯的反映,以他对陈新甲的喜爱,如果不拿出陈新甲造反的大罪,他恐怕难以下定决心去宰了人家。
“有舆图吗?”
赵瑾询问道。
“有有。”
崇祯心头一喜,知道赵瑾不计前嫌,在为自己解难,连忙叫人送来松锦之战的舆图。
有小太监虽然疑惑廷内如何来了个男人,但在天子的敦促下,照旧没敢多说。
“我也不知道为啥白昼来不了,看不见孙传庭,洪承畴等人,要否则直接给他们讲了,现在,我来给你复盘松锦之战,你给我看好了啊,就讲一次。”
崇祯一脸欣喜!
于是,赵瑾开始为崇祯分析起来这场战役的配景,双方出动的军力,都与此时的实情相差不多,此时的洪承畴还没兴兵,曹变蛟等人还没死,孙传庭还没接任三边总督。
而且,赵瑾还把一些后续走向,建虏的结构都告诉了崇祯。
险些就要指着舆图告诉崇祯,来来来,看哥们儿给你开个上帝视角。
“这!”
崇祯虽然不是太懂,但是大受震撼。
“他们比你急,知道吗?”
崇祯仍感蒙昧,但是照旧不停颔首。
他没听懂,但是他全记着了啊!
“闯贼杀福王,这是必剿的,所以曹变蛟这种名将不能死。”
“锦州内一切敢动摇军心的,都要送走,另有朝廷里,该抄家的抄家,好比那个陈新甲,另有周延儒,中枢大事最好别让这群老头子加入。”
“好,我都听你的。”
说到这里,崇祯突然为难了起来,支支吾吾,道:
“朝廷已无钱粮,庙算之后,连内孥都支出了数十万两,仍有不足,不知赵兄有何良策?”
“粮食南方运,钱,先向朝臣宗室募捐......”
说到这里,赵瑾似乎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。
“我听说你的皇后周氏有个挺抠搜的兄长叫周奎?”
崇祯颔首:“对,是有此人,他是大明国丈,怎么了?”
赵瑾摸了摸下巴,道:“我们后世的史书里有个有趣的纪录,说是周奎家财万贯却极端吝啬无情,你在亡国之前还向朝廷募捐过,此人有钱却不愿意拿出来助饷,你的皇后给了他价值五千两的首饰,他却只捐了三千两,最后为闯贼所掳掠,被助了饷。”
崇祯的眸子蓦地狭长了些,不露怒容,却让人有些发冷,刻薄寡恩四个字崇祯倒是恰当。
“哦?果真?”
“应该不假,究竟史书无情,此人优劣都在史书中,留待后人探讨,他经过我们那个时代许多人的讨论。”
赵瑾再次美意的为周奎打了个补丁。
横竖又不是我的亲戚,要死死去。
死了正好,拖我后腿的最好照旧去死的好。
果真,崇祯没接赵瑾的话,只是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。
崇祯收拾了心情,老实道:“请赵兄为我推荐些能臣干吏吧,最好是名看重史的那种忠臣能臣。”
赵瑾淡笑一声,道:“忠臣良将有,而且不少,就看你能不能用了。”
崇祯这人,一是有些刻薄寡恩,在朝十多年余,换的首辅几近整个大明的三分之一,最短的只在位了三个月。
被砍的都督总兵更是不行胜数。
反而如刘良佐等祸国的贼,竟然被提上了高位,将朝廷信誉彻底击垮。
横竖,崇祯此人对于识人用人,有着一种天然的叛逆期!
崇祯起身,长身而拜,一到底,郑重道:
“虽然不知后世如何口诛笔伐我,但为了大明山河,我一定要用能臣干吏,请赵兄教我救国之法!”
赵瑾见到崇祯的姿态,也郑重了起来。
“虽然不知为何你我息息相关,但是这样的你倒是没了昨天的讨厌模样,我也乐得帮你扶一把大明。”
两人的心态都有所转变了,攀谈起来也就没了先前的预防与膈应。
二人对坐,没有什么天子与俗人的尊卑姿态,只有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崇祯现在急切的想知道大明和自己的结局。
“能告诉我我的结局么?”
赵瑾思索了一下,照旧如实说道:
“山河倾覆,神器易主,之后二百余年,建虏主掌山河,汉人再次如元朝一般,职位低至灰尘。”
“至于你,杀妻杀女,自己自缢在煤山之上,身边只有个忠奴王承恩陪你赴死。”
“什么?!”
崇祯险些不敢置信自己的结局竟然会如此惨烈。
赵瑾接着说道:“虽然,你写下的最后一道诏书也是你在后世得以挽回名声的重要原因。”
“你的勤政爱民无可置疑,只是太多疑独断了,如孙承宗,袁崇焕,卢象升等人,都是可用之才,你挨个挨个的杀了个洁净,哪有你这么当天子的。”
崇祯闻言苦笑一声,也没有反驳。
“王承恩这小我私家尚且可以用,现如今重要的是重新建设自己的线人,不能被外廷蒙蔽,所以你要把王承恩推出去当你的线人,好比建设个西厂。”
“东厂不行用就要学会舍弃,锦衣卫的骆养性我记得是个会敛财的,而且也养不熟,可以宰了充实国库,还能堵住外廷的嘴,找个可用的人,把锦衣卫也重建起来,让这些清流们有忌惮之意!”
崇祯被这一套组合拳唬得一愣一愣的,竟然生出些自愧不如的感受。
“想我自即位以来,十余年间,一刻都不敢懈怠,唯恐有负祖宗兄长之望,使山河倾覆,神器易主,没想到啊,照旧没能改变这个局面,今日一番攀谈更是让我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没想到,赵兄竟然对权谋制衡之术另有如此看法?!”
二人攀谈之际,不觉已经天色大明,这几天没有大朝会,所以崇祯也就懒得去看那群臣子们的一张张臭脸了。
故而崇祯今日竟然稀有的没上早朝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