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,湿润。
腾腾的热气,充盈在余列的石屋之中,使得房顶上都有着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下。
啪嗒!
余列满身大汗淋淋,脚下湿漉漉,他赤着膀子,手中拎着铁锤和火钳,恰似打铁的一般,正在自己的石屋中埋头苦干着。
一方红彤彤的火塘,占据了石屋近三分之一的位置,当中的炭火铺就了一层又一层,还部署成了九宫八卦的形状。
余列用火钳拨动了一下最上层的火炭,左手放下铁锤,便从水缸之中舀起一瓢的污浊液体,往火塘之中泼已往。
刺啦!一阵腥臭的水雾,立刻就从火塘中升起了,化作成灰白色的雾气,腾腾燃烧。
余列被蒸发的水雾冲了一脸,马上感受脸上火辣辣的,鼻腔中还充斥着一股骚臭味。
他适才泼的并不是寻常液体,而是马尿混淆了驴血,和谐而成的旺火液。
想要完成铜筋铁骨之变,使用寻常的木炭,无法到达融化金铁的温度要求。
幸亏黑水镇中有一种叫作兽炭的燃烧耗材。
其块块都镌刻成了兽头或骷髅的形状,是一种石炭,温度恰好可以满足蜕变的需求,也是镇子器院中打铁铸造的主要燃料。
只是在兽炭燃烧的历程中,它需要重复的泼上特制水液,才气充实的燃烧,也不至于发生毒气杀人。
不外马尿混淆驴血泼上之后,发生的气味着实是难闻,还很刺激人的眼睛。镇子中不少烧火打铁的道童,也因此多患有害眼病,整日都将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呼呼!
余列瞪着通红的肉眼,他辨认着火塘中火焰的颜色,发现其已经在从红彤彤之色,往青紫色的偏向转变而去。
期待片刻,他心中一定:“药剂配好了,火也烧旺了,是时候开始了!”
余列咬着牙齿,他将下半身的衣服也褪掉,赤着站在火塘边,将一个陶罐取过,用手从中抓出了一把淡金色的药膏,就此在自己的身上涂抹起来。
他涂抹的十分细致,岂论是眼皮、耳廓、下阴,照旧头顶、脚底等位置,但通常裸露接触在外的皮肤,都被他抹了一遍。
等到全部涂抹完,余列满身都泛起了金色,他站在火塘边上,犹如一尊铜铸的人像般,暗金闪烁。
这种药膏正是余列花了大价钱,从丹房中买来药物,又混杂上一半的灵石,细细研磨配置成的蜕变药膏。
药膏具备生肌活血、耐火止热的效果,只有涂抹了它,余列才可以踏入到火塘中进行蜕变,而且即即是失败,他也不至于有性命的危险。
下一刻,余列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将陶罐子往火塘中一砸。
轰!
一阵青紫色的火光扑起,陶罐碎落,兽炭翻腾,残留在罐子中的灵石粉末,使得整个火塘的温度又猛地窜了一大截。
余列目中也有烈焰翻腾:
“是成是败,就看接下来了!”
他屏住一口气,立即伸脚跨入了火塘中,并一步一步的往火塘正中心走去。
灼热、火辣辣的感受泛起在余列的身上,他感受就像是有人在扒他的皮似的,满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。
而且这照旧他自己的体质强悍,又有药膏护体的情况。
如果是换做是寻常的道童,或者没有药膏,其定是立即痛的大叫,一口气憋不住,心生惧意,蜕变的乐成率就地削弱三分。
忍着痛苦,余列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火塘的中心,站在了一方铁皮敲击而成的白铁莲花上。
铁莲花烧得通红,可以说是整个火塘中温度最高的地方了。
余列的脚底板落上去,即便有药膏护持,他依旧是听见了嗤啦的焦灼声音,像是在铁板烤肉一般。
但即即是如此,余列依旧是没有丝毫要跳开的迹象,他反而降下身子,跪坐在了铁莲花之中,越发接触高温。
这一步另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。
那就是道童必须跪坐着,而不行以盘坐,也不行以跌迦而坐,而且双腿要并拢,并得紧紧的,将下阴和铁板彻底离开!
否则的话,下阴被铁板灼烧,就极容易烧焦了道童的外肾,让人忏悔莫及。虽然了,没有外肾的道童就不必考虑这个,其可以随意的选择姿势。
余列坐下后,满身马上都被裹在了青紫色的火焰中。
他的眼前模糊,似乎有一条条的毒蛇,正在舔舐他的全身,狠毒的很。
他身体上那淡金色的药膏,也被灼烧得发光,使得他似乎成了炉子中被烧得发凉的铁块金块一般。
余列能够清晰得感受到,一丝丝炙热但是精纯的灵气,正在侵蚀他的肉体。
他满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肤,都在不停经历着破坏和修复的历程,筋肉也在颤栗着。
但是更是巨大的痛苦,也泛起在余列的满身上下。
这个时候,余列终于忍耐不住,喉咙中发出了低吼:
“痛!痛痛痛……”
和这个时候的剧痛比起来,他上一次在道箓院中经历的油锅火海,简直就是小儿科了,那认真只是个考试而已。
余列也是忽地察觉到,彼时的石磨油锅、刀山火海四关,或许就和现在的蜕变历程有关,能让道童提前体验一番“铜筋铁骨”的蜕变历程,而且检验潜力。
而余列当初能轻易的通过了四关,他现在完成蜕变的潜力,自然是极大的。
因此在火塘中,余列仅仅口中低吼,他的身子却是半点摇晃都没有,扎扎实实的接受着火塘的炙烤,没有丝毫畏惧。
兽炭燃烧,火焰翻腾。
足足半个时辰已往,余列认真就像是一尊铜像般,在铁莲花当中跪坐着,一动不动。
因为跪的时间太长,铁莲花的花瓣已经刺进了他的双腿中,其血液流出,立即就焦黑,使得铁莲花上斑驳不已。
又是半个时辰已往。
经受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炙烤后,余列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,目中流露出一丝喜色。
在这一个时辰中,他不仅仅是在饱受摧残和痛苦,更是在吸收药圭当中的灵力、药性。
此时的余列,已经能感受到,他满身上下的皮膜都被打磨了一番,再不是从前那种油炸就会疼痛的水平!
不外蜕变还没有完成,准确的说,适才的一个时辰炙烤,仅仅是热身或预热而已。
铜筋铁骨之变,可不是只需要将皮膜烤一遍就行了,还得想方设法的让骨头也接触淬炼!
后一步,才是决定蜕酿乐成与否的要害,也是道童最容易死亡和重伤的一步!
面临这一步,即即是心有掌握的余列,脸色也是忍不住的一沉,手有点发抖。
但他环视着周遭已经开始黯淡的火塘,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几多的时间去犹豫。
下一刻,余列面色正襟,他再次紧闭上了眼睛,双手摸上了自己的头顶。
一阵滑溜的感受,泛起在他的手指上,手感极佳。
在铜筋铁骨蜕变前,道童不仅仅是需要焚香沐浴,更需要清洁全身,剃发拔毛,身上是一根毛都不能留下了。
否则的话,毛发会遮挡药膏,故障涂抹,进而影响药力的吸收。
而且道童在踏入火塘后,要经受长时间的炙烤,其身上的毛发再是坚韧,也会被烧得精光。与其留着,还不如早点处置惩罚掉为好。
因此余列现在,是满身都无毛,脑壳还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般,光洁滑溜,连发茬都不明显。
他摩挲着自己的头顶,手上突然长出利爪,用尖指笔直的一划。
嗤啦一声响动。
余列的面目扭曲,额头青筋暴起。
吼!
如此剧痛,让他再次发出了咆哮,五官狰狞。
但是他的身子依旧是半点都不晃动,脊背也是越发挺直,而且还伸脱手,稳稳拉下了旁边的一个机关。
只见就在余列的头顶上,有一罐滚烫的火油盛放着,当中不停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冒出。
机关拉下,罐子中那混杂了另外半颗灵石的火油,立即落下,滴答的倒在了余列的身上,进行淬炼。
刺啦!
油炸、油泼的声音响起来,还散发出了一股焦香味,任由余列的心智再是坚定,他这时也是身体猛烈的哆嗦,摇来晃去的,状若疯魔。
越发巨大的惨嚎声,在石屋中响了起来。
先用火塘烤身,再用密油淬骨,此两步,正是铜筋铁骨之变的尺度蜕变流程!
前者是在利用高温,将灵石的药力强行逼入道童的皮膜筋肉之内,打磨全身。
后者则是利用火油附骨的燃烧,再将剩下的一半灵石药力,也逼入道人的骨头中。
而且后者还并非是一泼了事,因为头骨只是人之骨头的部门,余列还得继续淬炼所有可以裸露出来的骨头,次第的接受火油淋浴。
其中手骨、脊椎这两块,因为关联着血脉和经络,一不小心还会大出血或是经络受损,动手时必须谨小慎微,不得有丝毫偏移,否则极容易失败,甚至是导致半身不遂。
凭据道书中的纪录,这一步也是最好经由名师动手,而且还可以服用麻沸烈酒等物,以麻痹道童的神智,淘汰抵触。
否则的话,一旦道童的心志不坚定、手法不到位,其失败的可能性就很大。
只是余列身处于黑水镇这种地方,压根就没有师父,他也不敢花钱去请别人资助,究竟只要他死在了台上,其所有的身家可就都是别人的了。
这种事情在黑水镇中,屡见不鲜的。进而也导致了大批的道童,明明都够格进行铜筋铁骨之变了,却又畏缩不前,不敢进行。
幸亏余列差异,他不仅舍得对自己下狠手,还在丹房毒口中锻炼了数月。
现在的他,下手可谓是又狠又准。而且不使用麻沸药剂,也能方便他吸收火油中的药力,更能发挥出蜕变的效果。
啪嗒、刺啦!
淬炼的声音,在火塘中不停的响起。
滚烫灵液一滴又一滴的落下,附着在余列身上燃烧。
随着火油积累的越来越多,余列满身都油腻腻了,身上还笼罩着一层火焰,热力相加之下,使得他坐下的铁莲花都开始熔化。
等到火塘的兽炭即将焚烧殆尽时,正中心的铁莲花又闪烁起来。一股白色的灼烁泛起,整个铁座都被点燃了,而且徐徐的转动,一点一点的合起。
这些打成了莲花模样的铁皮,并非是普通的铁皮,而是混杂了铅汞等特殊金属,其自身就能够燃烧的一味耗材、药材。
此时是温度到达,它终于被点燃了,铜筋铁骨蜕变也来到了最后的关头。
更是汹涌的高温,在石室中犹如呼吸般激荡,余列身上的火光,从青紫色酿成了纯纯的紫色,室内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。
毒烟、烈火、火油中,
余列仍旧只是埋着头,继续打理着自己的皮膜和骨骼。
越是接近结束,他就越不想自己的蜕变步骤有半点的失误,需要继续冷静气。
如果现在有人在石屋中,会发现他的行动不紧不慢,就似乎只是在河滨,低头洗刷着身上的衣物一般从容。
余列已经被疼得麻木了,似乎肉身并非自己的。
纷歧会儿,
铁莲花彻底的合拢,余列全身都被包裹在了花骨朵当中,犹如装进了高炉中。
炉火因此越发的高涨,咆哮冲顶,使得石屋顶上都开始龟裂,啪嗒的掉下渣子。
而在接下来,这朵铁莲的花瓣会分成三批,次第的凋零,足以温养三天三夜,将所有的药力,一滴不剩的轰入余列的体内。
这个历程坚持的越久,余列所获得淬炼的效果也就越强,皮膜筋骨会更坚韧。
石室马上平静了下来,只有火焰的灼烧声响着。
………………
时间流逝。
一日已往,两日已往,三日已往。
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,铁莲花彻底的掉落,碎裂成块,终于露出了内里的余列。
只见火塘中,余列依旧低头跪坐不动,身披灰烬,似乎祈祷者一般。
铮!
昏暗的石室中,余列蓦地睁开了眼睛,目色从麻木转到恣意。
他抬起头,不由得张开双手,仰天大笑,并吟诵到:
“开皮膜,刮红骨,才气火里种金莲。
烧身尾,淋油液,方得铜筋铁骨皮!”
只见他筋肉明白,铜浇铁铸,周身所有的火焰都已经熄灭,四下漆黑一团,尽是白灰。可是在余列的周身,温度却依旧炙热,似乎另有火在烧一般。
这是余列的气血正犹如炉火般,久久的不熄,在沸腾和汹涌着!
此时的余列,赫然是已经完成了铜筋铁骨之变,其气血如炉,皮膜也硬,自此将不再惧刀枪箭矢,如同披了一身重甲。
他只需大喝一声,就可以震散一些寻常的小鬼游魂,碾压邪魅,彰显道人之威。
如果他死了,将他的尸体埋入地里,三十年都不会腐烂,照旧一味炼制僵尸的好质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