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的到来,给伍枚带来了两个令人振奋的消息,一个是我党要举行秋武暴乱,联合两省工人武装、农军组建我党自己的武装力量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;另一个是省委将要派遣特使前来路矿主持召开军事聚会会议。然而,令伍枚最揪心的是藏在工人纠察队里的内奸还没有挖出,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线索,如果内奸不清除,将会给秋武暴乱带来严重威胁而造成重大损失。为了保密,他们暂时封锁了消息,还建设了三人特别小组。
然而,时间紧迫,离特使来路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。三人特别小组去了龙湾。俱乐部在龙湾办了一所矿工补习学校。前些日子,因为封锁,这里被地方豪绅给攻克了。打破封锁后,纠察队又将它给收复,但遭到了严重破坏。
他们沿着一条溪边的小路已往,然后过了一座木搭桥便到了村边。警卫连的人早等在这儿了。见三人过来,连长朱春跑步过来,向伍枚敬了个礼,问道:“伍书记,警卫连衔命在此期待,有什么任务,请付托。”
伍枚抬眼望了望,也认真回了个礼,说:“请石队长部署吧。石海,这里的情况你最熟悉,一定要将学校的财物收缴回来。要注意,只去富户。再发个通知,见告村民。他们愿意交还的,一律作价给钱。”
石海望了望朱春,又转过头去望了望战士们,然后笑着说:“适才伍书记说的,各人都听明白了吗?各人千万要注意,工农一家,农民是我们的兄弟,我们坚决不能去打扰。我们只去富户,只没收属于学校的财物,任何私有工业一律禁绝动,一分一毫也不能动。朱连长,你带一排,谭排长,你带二排,我带三排,各人分组行动吧。”
看各人走了,伍枚望了望南山,南山正在想着什么,他的心情有些滞凝,眉头似乎也皱巴巴的。伍枚已往轻轻推了推,南山蓦然一惊,讶然地望着伍枚。
“想什么呢?”伍枚十分在意他的神态,扫了一眼问道。南山四周审察了一下,然后一个奇怪的心情,像是背上痒痒,而且左肩还微微地耸了耸。最后,他似乎才想起要回覆伍枚的问题,说:“哦,欠美意思,适才背上有些痒痒,怕是被什么虫子咬了。你说怪不怪,这痒有些怪怪的,像是某根神经麻痹了一下,然后有蚊子叮咬一下的感受。”
伍枚完全一副懵然无知的心情,浅浅地笑了笑,说:“也许是错觉吧。走吧,回学校去,看看石海他们有没有战果。”
离开的时候,伍枚不经意地睇了一眼左边不远处的一小片树林。两人照着原路返回学校。刚进门,便见到十几个农民抬着课桌背着椅子放在空地上。
放好后,一个男人过来说:“你们说话算话吧?我们也不多收钱,收点保管费也就算了。学校的工具,我们理应送还。我在这学校也念过书,现在也能写自己的名字了,学校没有收过一分钱。”
伍枚笑了笑,说:“你们放心,一定说话算话。我很谢谢你们。我们计划把学校再办起来,到时候也接待你们来加入识字念书。”
这时候,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,学校的空地上都快摆满了。他们凑在一起在叽叽喳喳,还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。
到晌午的时候,石海他们把富户拿去的工具也归拢了。整个下午,警卫连的战士一直在忙忙碌碌,快到黄昏才把学校弄得有模有样。最后,石海留下一个排守护学校。第二天一大清早,俱乐部便派人已往接收了。
姜泥更开朗生动了,伍枚听说她最近与朱春常在一起,两人有点黏糊。如果真这样,伍枚虽然兴奋。
但麻烦的是石海。小妹是个死心眼,认死理。说石海给了她一个家,她欠石海一条命,她就是石海老婆,是老婆就要去圆房。吓得石海连家都不敢回了。石海不回家,小妹便找到俱乐部来了。她一进门便遇到了姜泥。
姜泥挺喜欢小妹,见她来了,上前一手拉住她的手,一手搭在她肩上。小妹则一手圈住她腰。两人走得欢快,笑得甜蜜,像亲姐妹一样。小妹笑嘻嘻地问:“我哥呢?在吗?”
石海和伍枚正说着话。听到小妹的声音后,他心里不禁一阵忙乱,脸色都变了,话也说不溜了。此时现在,石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赶忙跑路,有多远跑多远,不能被小妹逮着。于是,他急遽结结巴巴地对伍枚说:“我…我…去去茅房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便慌张皇张地溜了。
望着石海的狼狈样,伍枚乐了。她笑着说:“你悠着点,别闪着老腰。瞧把你吓的,老鼠看见猫啦。”
石海和小妹的事情在矿区已闹得人尽皆知,都知道他被小妹逼着圆房。矿区的人遇见石海便会打趣道:“石队长,好人好命啊,一不小心捡了个小媳妇回家,圆房你怕甚,搂着她睡一觉又不会要你命,小女人家家的,她咋知道圆房还要那个啊。哈哈哈……”
伍枚虽然也知道。她倒是觉得这小女人挺有味道。姜泥和小妹笑嘻嘻地走了进来,伍枚正伏在桌上埋头写着。进来后,小妹只看到伍枚,不见哥哥,脸一下子转阴了。她丧着脸嚷嚷道:“伍姐姐,你把我哥又支哪去了?你不会是怕我们圆房吧?你喜欢他?那可不行,他有老婆了,你不能喜欢他。再说,你这么漂亮,他那么丑,你们俩不般配。”
小妹嚷嚷的时候,姜泥推了她频频都没有拦住。她急了,连忙睨了一眼伍枚,担忧伍枚会生气,见她平静如常后,姜泥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小妹嚷嚷,伍枚丝毫没有被影响,她仍旧埋头写着。等小妹把话说完,伍枚这才抬头望了望,笑着说:“我喜欢你哥呀,他挺男人的,谁不喜欢?他心细,脑子灵活,作战勇敢,服务认真,干活勤快,各人都喜欢。我也喜欢你呀,你智慧伶俐,生动可爱,人又漂亮,各人都打心眼里喜欢你。喜畛仵么就不行呢?难道你要各人都不喜欢你哥,不喜欢你?”
伍枚说话的声音很好听,清爽,明亮,爽性,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韵味,软而不黏,甜而不腻,柔曼婉转。她说话的时候,小妹听得一愣一愣的,模糊了好一阵子。伍枚说完后,小妹一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。突然,她似乎明白了什么,但又连忙摇了摇头,连连说:“差池,差池,差池……”
到底哪儿差池,她一时又没有想明白,只是吱吱呀呀着说不下去。正在这时,朱春来了。他朝三人审察了一圈,然后把目光停在姜泥脸上,像有刺一样,姜泥的脸微微红了。小妹好奇地瞅着朱春,接着又瞟了一眼姜泥。看到姜泥的神态,她突然明白了。于是,她抬手指了指两人,说:“伍姐姐,你说得差池。我说的喜欢,是像他们两人这样的喜欢,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。你不能像他们那样的喜煌2欢我哥。”
被小妹一说,朱春和姜泥像是现场被捉住的小偷,两人的脸轰地一下烧到天上去了。姜泥情急了,她拍了一下小妹的小脑袋,说:“小妹,你胡咧咧个啥,小心我揍你。”说完,朝小妹瞪了一眼,还扬了扬拳头。
伍枚笑了,她望着小妹眨了眨眼睛,一脸坏笑地追着问:“你说说看,他们两人这种喜欢是哪一种喜欢?”
被伍枚一问,小妹张了张嘴却马上又噎了回去。她干瞪着眼想了想,接着又使劲挠了挠头,然后乌黑的眼珠子转了几圈,最后她依然没有找出答案。而朱春和姜泥两人忸忸怩怩地低着头,羞得快不行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小妹望了望他们,恍然像找到了答案。她乐了,马上扬起头扬扬自得地说:“他们两人这种喜欢就是我和我哥的那种喜欢,一个当老公,一个做老婆。”说着,用巴掌朝自己脸上扇着风,长吁了一口气:“哎哟,我的妈呀,伍姐姐你真坏,挺简朴的一个事,老绕我,绕得我满头大汗。不行,不行,我头都晕了。”
伍枚被小妹逗乐了,她用手背盖住嘴忍俊不禁。这时候,姜泥都有了要杀人的眼神,她死死盯住小妹。见她这样,小妹忍不住地缩了缩脖子,满脸惊慌的样子,说:“你干嘛,老这样盯着我,像是要杀人一样。难道我说错了吗?姜泥姐姐,你不想做朱春哥哥老婆吗?”
伍枚望着两人止不住地笑。姜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,说:“伍书记,你老坏老坏的,不理你了,春哥,我们走。”说完,一跺脚跑了。
朱春望了伍枚一眼,满满的谢谢的目光,然后又朝小妹竖了竖大拇指,说:“小妹,改天我请你吃正宗的长沙臭豆腐。”说完,忙着追姜泥去了。
一听要请她吃长沙臭豆腐,小妹兴奋得手舞足蹈,咧嘴笑道:“好呀好呀,别走,哎,别跑呀,朱春哥哥,我现在就要吃……”
见朱春跑了,小妹急遽追了出去,她一边追一边黏着朱春嚷嚷……
他们一走,屋子里马上平静下来。伍枚又开始忙了起来。忙过一段时间后,她起身伸了个懒腰,又按着太阳穴揉了揉,然后便出门径直去了簸箕街……
自从丁卯交锋失败后,张弓把洪帮矿区分舵进行了全面清洗,丁卯和他的一干亲信被清洗得干洁净净。今后,簸箕街也安宁多了。
沿着街道一路走一路瞧,不停有人招呼,伍枚也频频颔首而笑。走了些时间后,她看见前面有人在说书,局面好不热闹,密密麻麻的一堆人,有人听得哈哈大笑,也有啧啧称奇,另有人傻哈哈地咧着个大嘴巴直流口水。伍枚觉得好奇,也凑上前去听了起来。
说书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留着O形胡子,精瘦有力,双目炯炯,须发灰白,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一手拿着惊堂木,一手提着把纸折扇,摇头晃脑,指手画脚,嬉笑诙谐,正说得满身是劲,飞沫乱溅:
“啪!话说那女英雄生得怎样,只见她,一双凤眼,聪慧伶俐,异彩含威;一张鹅蛋脸是线条明白,柔和清丽,还生生玲珑无双,英气飒爽;皓齿娥眉,肤如白雪,俏若三春之桃,素若九秋之菊;真个是:低回首影无颜色,尚得君王不自持呐。诸位老少爷们呀,你们可知那女英雄是谁?她到底是谁呢?啪!且听我慢慢道来!她是谁呢……”
这时场外有人高声喊道:“你个浑老头,那美娇娘她到底是谁呀?你倒是快说呀,真急死小我私家了。”
闻声,说书老头颇有意味地望了一眼,然后惊堂木猛地一拍,纸折扇一指:“啪!她,她正是我们矿区的美娇娘,伍枚……”
伍枚实在听不下去了。因为,后面说的正是她与丁卯的一场打架,说书老头添油加醋,添枝加叶,把场比斗生生搞成了一场神仙战,她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然而,伍枚正计划要离开时,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咦,是茶摊的那位大嫂。伍枚对她怀有谢谢之情,一直以来都想寻个时机与她拉拉家常。因为,她估摸着大嫂是一个有故事的人,她喜欢有故事的人,而自己也恰恰是一个生活在故事中的人。
见大嫂进了一家铺子,伍枚连忙快步跟了已往。在铺子前,她停下抬眼瞧了瞧,铺子叫春和茶叶铺,原来大嫂要采买茶叶。于是,她微微探身朝里瞧了瞧,瞧见大嫂正在柜台前挑选茶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