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帮舵主丁卯与伍枚交锋惨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矿区,这对矿工们来说这是件大喜事,而更兴奋的应该要算石海了。因为,洪帮的许多人都选择加入工人纠察队,队伍更壮大了。一想到队伍的事,石海那心里的兴奋劲儿便蹭蹭地直往上窜。他哼着小调把捏好的窝头码好放在笼屉上。妹妹在灶前添着柴火,望着哥哥满脸的兴奋劲儿好奇地问道:“哥,啥事这么兴奋呀?被女人相中啦?是书记姐姐吗?她这么漂亮咋能瞧上你呢?你黑不溜秋的,要不是你是我哥,哼,我都懒得搭理你。”
石海已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,说:“你个小坏蛋,你咋这样瞧不上你哥呢?我从死人堆里把你捞出来算是白捞了,你个小白眼狼。”
妹妹笑嘻嘻道:“哥,书记姐姐太漂亮了,和我们不是一路人,她是干大事的人,你就别惦念着她了。等长大了我嫁你行不?横竖我不嫌弃你黑。”
石海傻了,愣了好一阵时间才缓过神来,他狠狠瞪了小妹一眼,说:“小妹,你咋会这样想呢?你个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啥呢?以后千万别妙想天开了,你是我妹,而且只能是我妹。等你长大了,我给你找个好人家,相信你哥,好吗?”
妹妹不兴奋了,她嘟着嘴不满地嚷嚷道:“哥,我才不小呢,都十二了,我奶奶九岁嫁我爷爷,比起奶奶来我大多了。要我嫁别人你想都别想,我只嫁你,除了哥你我谁都不嫁。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,你只能是我老公,哼!”
这回可真蒙了,望着妹妹满脸的倔强劲儿,石海脑壳里一桶浆糊。都怪自己忽视了,妹妹都十二了。捡来的时候才九岁,怎么一不留心就一十二了呢?十二岁正是女孩子爱妙想天开的年纪,这下可咋办?他心里急得跟猫爪挠似的。不想了,头都大了,石海晃了晃脑袋,然后一跺脚扭头走了。
刚一回到纠察队,石海便听说伍枚独自去了雍家冲,而且走的时间不长,去追还来得及。于是,他带着直属警卫连出发了,还嘱咐一营长,若是天黑前还未回来便带着一营赶来增援。
雍家冲距离牛角坪不足五里,而且在离雍家冲不到一里地的郭家凹还驻扎着一个排。他们可都是从长沙过来的正规军,不是保安团,更不是民团,若是惊动了,那伍枚便危险了,石海很是担忧。紧追慢赶,仍然没有追上,石海慌神了,立刻命令队伍跑步前进……
一到雍家冲,伍枚便看到了站在村口的姜泥,她正左顾右盼,四处张望。
“姜泥!”
听到喊声,姜泥急遽迎了已往,长吁一口气道:“枚姐,怎么才来呀?都急死我了,还以为你路上出啥事了。”
七丘田据点拔掉后,姜泥带着村里的几个同伴加入了纠察队。她来雍家冲两天了,主要是侦察地形和在昭安城地下党指定所在取情报。凭据与伍枚的约定,一大清早,她便在村口期待。然而,还未待两人细说,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还听到有人喊。
“快,困绕村子,活捉伍枚。”
伍枚和姜泥倏然一惊,两人连忙拔枪径直往村子里头奔。既然来路被堵死,她们只有往村东头去,要趁敌人困绕圈形成前撤出去。然而,已经来不及了。她们在村东头遇上了刚刚抵达的敌人。两人立即举枪射击。马上,猛烈的枪声和猛烈的爆炸声响成一片。她们趁着敌人仓皇应战之际一顿猛打猛冲。但敌人众多,很快就稳住阵势,以绝对优势压住了两人。她们立即隐蔽射击,伍枚一边射击一边仔细视察周围的地形。视察之后,她发现右边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包。伍枚努了努嘴,姜泥立刻会意。两人边打边跑朝小山包奔去。冲上小山包后,她们跳进了一个小石窝,这是一个天然的掩体。
姜泥第一次加入战斗,没有战斗经验,心里很是紧张,神情十分忙乱,枪打得没有一点准头。伍枚望了她一眼,说:“别慌,等敌人靠近再打,一定要瞄准,沉住气,必须节省子弹。”
伍枚一边宽慰姜泥一边冷静点射。看到伍枚冷静冷静的样子,姜泥很快平复自己,也学着像伍枚一样点射。
困绕圈很快形成,敌人火力凶猛,子弹横飞,爆炸声不停,两人被死死压住转动不得。子弹不多了,另有两枚手榴弹。两人停止了射击,仰面躺着,手中紧紧握住手榴弹,仔细听着外面的消息。这时,敌人突然停止进攻,有人开始汉喊话了。
“伍枚,我们知道是你,你们已经被层层困绕,逃不出去了,快投降吧,带着工人纠察队归顺我们,上峰说了,封你个团长,有枪有炮,吃香喝辣,大好前程。随着共产党有什么奔头,南昌的暴乱分子已经被全部消灭,还指望共产党什么,别犯傻了,投降吧。”
两人躺着不动。姜泥不时地瞅瞅伍枚,看到她始终闭着双眼,她随着也闭上眼睛。突然,耳边传来了伍枚的声音:“姜泥,你怕吗?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。你怕死吗?”
姜泥睁开眼睛望着伍枚,伍枚依然闭着双眼。她摇了摇头,咬着唇边说:“不怕,在七丘田被他们欺负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,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,我什么都不怕。伍书记,你怕吗?”
伍枚睁开眼睛望着姜泥,说:“说不怕是假话,有时候我也怕死。可是有生路吗?你不怕敌人要杀你,你怕敌人照样要杀你。你看看这世道乱的,都不给人留生路了,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饿死,被冻死,被欺负死,被凌辱死,哪里另有什么生路?只有拿起枪和敌人拼才气拼出条生路来,共产党就是为了找条生路而拿起武器和敌人拼命的。”
姜泥静静地听着,她没有学过什么主义啊理想啊这些词,对阶级压迫聚敛制度这些词也只是在加入纠察队后才听说过,什么马克思列宁更是闻所未闻,但她听懂了伍枚的那些话。伍枚告诉了她一个简朴的原理,与其被敌人活活逼死还不如去抗争,去拼杀一场,兴许还能拼出条生路来。
外面,敌人还在喊话:“伍枚,投降吧,别顽抗了,只要你投降,我们不杀你,给你生路,只要你带着工人纠察队归顺,我们给你官当……”
“砰”伍枚送去了一颗子弹,说:“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回覆。你们别妄想了,想要我们投降,做梦去吧。”
“好,既然你找死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弟兄们,给我冲,她们只有两小我私家两条枪,子弹也快打光了。冲啊,上峰说了,抓活的赏大洋500,打死的赏100……”
敌人提倡了冲锋,周围的喊杀声响成一片。两人闭着眼睛躺着,一手紧紧握住手榴弹的木柄一手死死扣住弦。她们在静静地期待,期待敌人冲上来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……
正在这个时候,敌人的后面突然哔哩啪啦地响起了密集的枪声,紧接着是又一阵猛烈的爆炸声,正在疯狂冲锋的敌人被这突然一击给打蒙了,一个个被打得晕头转向,他们仓皇掉头还击。然而,在对方猛烈的攻击下敌人马上阵脚大乱,连连溃退……
听到外面的猛烈的枪炮声,伍枚她们心头大震,急遽睁开眼睛。有人来救了!伍枚探出头去察看,看到敌人一片杂乱,也看到了救她们的人,是工人纠察队!
“姜泥,纠察队来救我们了。是石海,我看到石海了。”
她们禁不住地一阵激动,眼泪唰地一下冒了出来。伍枚擦了擦眼泪,望着劈面的战斗,对姜泥说:“敌人快撑不住了,正在向我们这边退缩,待他们靠近了,我们先扔手榴弹,再来一个反冲锋打光身上所有的子弹,一定要打蒙他们。”
姜泥望着她点了颔首,说:“好。”
警卫连攻势凌厉。他们猛打猛冲,敌人边打边退,离她们越来越近了,快退到小山包上了,再退就要到她们鼻子底下了。伍枚瞪着眼睛死死盯着,心里默默数着,30米,20米,10米……
“冲!”伍枚猛喝一声,两人立刻一跃而起,扬手奋力一掷,两枚手榴弹马上在敌人中间炸开了花,紧接着两人冲出石窝,举起盒子炮一边冲一边射击,打得敌人四处乱窜……
趁着敌人杂乱,一顿猛冲猛打,两人终于与石海他们汇合了。
“石海,趁着敌人忙乱,还未反映过来,赶忙撤,这里离牛角坪近,一旦敌人增援赶来,我们会被反困绕。”
看到伍枚她们解围,石海心里一阵激动。听了伍枚的话后,他立刻手一挥朝战士们猛喝一声:“撤!”
待敌人增援队伍赶到时,工人纠察队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