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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天

第三百零五章 整顿

中天 河梁 5416 2023-07-27 20:29:00

  纷歧会,主持九天回灵阵的祭司田长老便急遽赶到了白玉身前,身后还随着一大群人,乃是十几名星官,当中有的神色萎靡,有的神色麻木,另有的则是已经被炼成了傀儡,面无心情地站在田长老身后。

  田长老见了白玉,立即单膝跪地,拱手道:“回禀圣女,加入九天回灵阵的一共有二十三人,失败十一人,当中五人因蒙受不住真元之力暴毙而亡,剩下十八人全部在此。”

  白玉向田长老身后看去,指着四人道:“这四具傀儡是怎么回事?”

  田长老道:“突破时神魂受损,以炼魂阵暂保一命,等到此间事了,便会洗去影象,送出幽都。”

  白玉颔首道:“族中传下过祖训,秘术不行轻用,以活人私炼傀儡,一经发现,立即逐出本族,念在长老是为救人,功过相抵,下不为例。”

  田长老道:“是!属下这就为几人还魂。”

  说罢,转身对着那四人,眸中精光闪烁,动用起了巴人一族秘传的控魂术,很快就解开了四具傀儡的神魂封印,四人眼里都重新恢复了灵动。

  子黍看着这一幕,也是颇觉讶然。他原以为,被炼制成傀儡之后,已是神魂俱灭了,没想到这田长老竟然还能把人重新变回来,也就是说,巴人一族的傀儡术,其实只是封印了宿主的神魂,然后强行操控宿主,而并不是将宿主的神魂彻底抹杀,将其躯体酿成行尸走肉?

  不外结合之前的所见,他也绝不相信,巴人一族对秘术的管控真的就如白玉所说那般严格。这些人将外界的星官和邪修招到幽都四周,然后炼制成傀儡,之后对这些傀儡做了什么,那可就只有这些人自己知道了。即便未曾真正灭掉这些傀儡脑海内的神魂,但只要小心一些不要袒露在白玉眼皮子底下,想来白玉也不会真的去管这些事,那个时候这些傀儡还不是想用多久用多久,想怎么用就怎么用,只要另有利用价值,哪里会美意地再将人给放了?

  子黍对此十分不屑,但究竟白玉还在身旁,该怎么治理族人是她的事,他也欠好越俎代庖。处置惩罚此事的最好措施,照旧让白玉自己去一点点改变和约束她的族人,而不是由他来动手惩治或者杀人。

  想到此处,子黍对白玉说道:“先前你说魔主的理念是无私,是为天下苍生,可你的族人做的,似乎和这一理念有些南辕北辙吧?”

  白玉的目光有些游移,“为了族中大计,一些牺牲是须要的。”

  子黍道:“你们的大计是什么?”

  白玉稍显犹豫,想想子黍应该是和她站在同一阵营的,便道:“是为了打开魔界入口,接引魔灵使者。”

  子黍听后悄悄心惊,又问道:“用这个阵法么?”

  白玉颔首道:“是的,我族北方的幽冥谷本是通往魔界的入口,却被神秘法阵封印,无人能够将之开启。直到我晋升星君之时,族中布下了九天回灵阵,却意外引动幽冥谷中的法阵封印,这才知道原来九天回灵阵能够和那神秘法阵发生共识。”

  子黍道:“若是两个法阵能够共识,数千年来,难道你们是第一次动用这个所谓的九天回灵阵?”

  白玉摇了摇头,道:“历代布阵点都选在鬼帝祠前,以求获得鬼帝土伯的庇佑,不外我晋升时,恰逢族内的百年祭祀大典,若要在鬼帝祠前布阵,就会延误祭典,所以将这九天回灵阵部署到了城西,却不意引起了幽冥谷中法阵的共识。”

  子黍听后,道:“所以这法阵的部署所在才是要害?”

  白玉道:“是的,我们近年来实验了许多次,才找到最佳的共识点,预计若是有人能够在那里突破星君之境,引来的庞大能量足以发生巨大的共振之力,将幽冥谷内的封印破除。”

  子黍皱眉道:“必须要在那个点上突破星君么?”

  白玉叹息道:“若非如此,我们又何苦如此行事?数千年来,我族都是隐居陇山,低调行事,即便那些外界邪修来犯,也是忍气吞声,直到这些年,为了寻找合适的人,族人们才徐徐走出幽都,开始到外界运动。”

  子黍道:“就这个结果来看,似乎不尽如人意。”

  白玉的声音有些降低,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几千年来,族人一直都在陇山之内,未曾与外界接触,那个时候各人都很单纯,很善良,不要说人,即即是鸟兽也不忍心伤害。可随着封印徐徐解开,族人们一个个走出幽都,各人就慢慢地变了,变得冷漠、自私甚至是阴狠狠毒,无恶不作…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,他们走出幽都后第一次接触到外界,即是与陇山中那些邪修打交道。”

  子黍闻言哑然,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这幽都中的巴人若是出去了整天接触的都是一群邪修,久而久之,难免会变得和那些邪修一样,这就是情况的影响,巴人一族对外界的第一印象就是钩心斗角,自私自利,忘恩负义,又哪里能够奢望他们往更好的偏向生长?

  如此说来,白玉虽为星君,却大多时候都在幽都之中苦修,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,否则如今子黍面对的,恐怕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,而不是迷茫不知所措的巴人圣女了。

  听她说的都像是真心话,子黍也对她说道:“你若真的觉得不妥,就应该阻止这一切。”

  “可他们都是我的族人,我还小的时候,都是族内的长老照顾着我长大,我又怎能……”

  “在你的眼里,他们都是你的亲人,是不是?”

  “是……”

  “那就更应该严加管制。”子黍的神色严厉了起来,“越是纵容,越是害了他们!治国如治家,这一城之中,数十万族人,如今不光是你的亲人,更是你的臣子,令所不禁,命有不行,你做圣女的威严何在?又对得起将这个位置传给你的师父吗?对得起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族人吗?!”

  “可是!”白玉一生中还从未有人对她如此说过话,想要反驳,又不知该说什么,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,难受得不得了。

  子黍见此,轻叹一声,若是小薇,或者说妖无情,在处置惩罚这些事上绝不会像是白玉这般优柔寡断。快刀斩乱麻,该杀的杀,该罚的罚,偌大一个妖国都治得好,又哪里会治欠好一个小小的幽都?

  不外从另一个方面,也可以看出来,白玉还没有变得和她那些族人一般阴狠狠毒。就像小薇在妖族取得名字一般,妖无情,若想管好偌大一个妖国,就必须要无情,而白玉恰恰是碍于族人的亲情而不知所措,放任自流,让结果不停地恶化下去。

  “我知道了,杜兄先去休息吧,明日我会处置惩罚此事的。”闷闷地站了一会,白玉对子黍这般说道。

  子黍点了颔首,也不再多说,一旁早有几名巴人迎了上来,给他部署了上好的宿处。

  巴人一族想要打开魔界入口,这件事若是传出去,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。但是子黍却不计划将这件事传出去。一方面,魔界入口尚未开启,他另有能力阻止一切;另一方面,他也想看看,白玉和她的族人会如何做。

  岂论当初上古仙魔之战谁是谁非,如今胜者为王,天下已经安宁,魔族哪怕再不宁愿宁可,也不应重新掀起一场大战,闹得生灵涂炭。这一点上,子黍的信念是坚定不移的,既不偏向仙,也不偏向魔,而是偏向那许多和他一样,经历过动荡和流亡,失去了曾经的亲人和恋人,饱受着攻击和磨难的普通人。

  在幽都内的宫殿中住了一夜后,翌日便有使者来传唤,说是圣女约他在鬼帝祠前相见。

  鬼帝祠修建得相当雄伟,碧玉琉璃瓦铺的重檐庑殿顶,长宽高皆是九十九丈,丝绝不逊色于五大道门,当中供奉的鬼帝土伯样貌也相当可怕,头上长利角,眉心开天眼,虎头牛身,张牙咧嘴,恰似要将人吞下肚去。

  白玉就站在鬼帝祠前,没有用黑雾遮掩身形,比起那后方十几丈高的土伯神像,显得相当渺小,可是站在鬼帝祠外的人,沿着一重重台阶往上望去,她又似乎是鬼帝的化身,身后的神像也随之更显威严。

  子黍来到此处,发现鬼帝祠前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巴人,黑压压的一片,预计有数万之众,又抬头看了一眼白玉,不知她是要做什么。

  白玉今日的妆扮也有些与众差异,穿着祭祀神灵时的五色神衣,手持黑蛇法杖,低头看着下方的族人,又或者说她的子民。

  “大人,圣女让您上去。”一旁的使者低声在子黍耳边说道。

  子黍听后一怔,不知道白玉是搞什么鬼,却也在众多巴人的注视下,一步步登上了鬼帝祠。

  白玉朝他点了颔首,稍稍让开一步,让子黍和她站在一起,尔后对着台阶下方的数万巴人说道:“我们巴人一族世世效忠于魔主,伟大的神灵,我们的庇佑者鬼帝土伯,也是魔主麾下的上将。可是,数千年来,我们一直在幽都之中生活,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来祭祀两位神灵,却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鬼帝,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魔主!我在族中的时候,便经常听到有族人在说,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灵,我们祭祀的神灵是不是真的存在?其实,不要说是你们,即是我,也曾经怀疑过这一切。如果神灵真的存在,祂为什么不回应我们的召唤?难道是我们的祭祀还不够虔诚吗?难道是神灵早已忘了我族吗?”

  说到此处,白玉突然退却一步,让子黍站到了前方,激动地说道:“直到昨天,我们终于迎来了魔主的使者!魔主没有忘记我们,神灵们都没有忘记我们!祂们知道我族的心意,所以派下了这样一位使者来资助我族!”

  子黍愕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转身看看,下方的巴人一阵骚动,突然间有人大叫起来,“魔主万岁!”

  “魔主万岁!”

  “魔主万岁!”

  ……

  一阵阵喊声,如潮水一般袭来,越来越强烈,有如千军万马在厮杀,子黍面对这般气势也不禁变了脸色,搞不清楚白玉到底想做什么?

  “别说话,站着别动。”正在子黍惊愕之时,白玉的神念传音却在脑海中响起。

  他看了看白玉,等到下方的欢呼声徐徐削弱后,白玉又走上前去,神色冷了下来,道:“可是,魔主使者对我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!”

  她这一句话,用了神念之力,传出去清清楚楚地落到每一小我私家耳中,马上间,数万人变得鸦雀无声,都是怔怔地望着她和子黍。

  白玉道:“当初鬼帝传给我族修炼之法时,曾明确强调过,‘不炼魂,不夺魄’,如今另有几人记恰当初的训诫?!”

  满场鸦雀无声,子黍以神念问道:“鬼帝当初说过这个?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
  白玉以神念回道:“鬼帝当初传给我族三大功法,划分是炼魂诀,百魂诀和万魂诀。三大功法划分有三门对应的秘术,名为炼魂术,控魂术和凝魂术。其中炼魂术能够炼制灵魂为己用,而控魂术则能夺取他人灵魂,甚至占据他人躯体。这两门秘术因为太过阴毒,鬼帝确实留下过训诫,族中也曾有过划定,不得将之用于他人,可近些年随着对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,族人也都开始修炼起炼魂术和控魂术,美其名曰抵御外敌,但也因此做了许多错事,只是大多在幽都外围,我神念笼罩不到,便也一直未曾追究。”

  子黍道:“你是想用我来整顿族内?”

  白玉道:“歉仄了,杜兄,事先并未通知于你。不外杜兄想来也不会怪罪吧?”

  子黍道:“自然不会,我倒是比力想知道,你计划如那边置那些违禁之人?”

  白玉道:“视情况而定吧。”

  在巴人一族中,白玉的年纪其实不大,虽为圣女,却还受着几名长老的制裁,这些长老之中,守旧派选择支持她,而激进派则占据了多数,因而才会导致族中酿成如今的模样。

  “圣女,这样做,不太好吧?”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站了出来,道:“我族恪守幽都数千年,为的就是期待魔主重临世间,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。若是还像以往那样故步自封,恪守条规,又如何去夺回一切?难道魔主和鬼帝会希望我们如缩头乌龟一般,只知道躲在幽都之中,连踏出外界一步也不敢吗?”

  白玉道:“李长老,你说的虽然有原理,可我们的再起之路,难道非得通过炼魂夺魄的手段吗?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?”

  李长老哼了一声,道:“圣女大人,您再三思,手段没有善恶之分,只要有用,就是妙手段,否则,不要说走出陇山,单单是那些逃入陇山的邪修,就足以将我族杀戮殆尽。”

  白玉脸色一变,还想反驳,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言语。

  子黍见此,对那李长老说道:“确实,手段并无善恶之分,可用这手段的人却有善恶之分。正如之前田长老的演示,炼魂夺魄之术,可杀人,亦可救人,只看用此术者心正不正了。如今李长老所说的,不是炼魂夺魄之术,而是损人利己之术,这样做,认真对吗?”

  李长老脸色一变,有些尴尬地看着子黍,道:“您是魔主的使者,什么时候又讲起正道了?既然为魔,不能快意恩怨,难道还要损己利人,去无私救助他人?”

  子黍道:“损人利己,天下人之天性;损己利人,却是天下人之追求。是正是魔,只在手段之分,相互的追求却是相同。若是魔主重临世间,一统山河,那么魔主即是世上最大的圣主,我等皆为圣使,为万民之敬仰,天下又何来有魔?”

  “这……”李长老被子黍说得哑口无言,他没想到,这位魔主的使者,竟然一心想当圣使,想成为万民敬仰之人。

  子黍又道:“若是按李长老所说,修魔即是损人利己,今日损我,明日损他,那么天下又有谁信得过?魔主又岂能相信,如李长老等人,是真心效忠于祂?”

  李长老慌忙道:“使者千万不要误会,我等一心忠于魔主,绝无二心!”

  子黍道:“若魔主令李长老去重整河山,身先士卒,李长老作何计划?”

  李长老瞪着眼,看着子黍,他若是真的允许下来,预计子黍真的会让他去身先士卒打头阵,如今照旧紫微宫的天下,他虽然修为不俗,可这种时候冒头,那不是找死吗?可若是不允许,等到子黍说他不忠于魔主,那么麻烦又大了。

  斟酌片刻,李长老道:“若真的是魔主亲自下令,老奴愿为魔主身先士卒。”

  他着重在“亲自”二字上,相信这样子黍就无权指挥他去做什么事了。

  子黍却基础不去猜李长老的心思,径直问道:“李长老看上去颇为勉强啊?看来为魔主效忠,也是一件损己利人之事,岂不是与李长老损人利己的理念南辕北辙?李长老这么多年供奉魔主,所思所想却全非魔主所需,又岂谈得上绝无二心?”

  “这……”李长老已是被子黍问得额头冒汗,此时心中也已明白,这位魔主使者,远非原先的圣女那般好说话。

  “使者大人您总说什么损人利己,损己利人,老奴不知何意,老奴只想为魔主尽忠,又资质愚钝,实在不知使者大人所问的到底是什么,”

  见子黍欠好搪塞,李长老开始装起了糊涂。

  子黍道:“既然李长老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做,那么现在族中的所作所为,又是为了什么?是真的为魔主尽忠,照旧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?!”

  说到最后,他已是透露出几分星君的威严,李长老虽然也有准星君的实力,但在真正的星君面前,却是如同凡人,不禁冷汗直流,双膝一软,险些就地跪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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