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一袭粗布麻衣,以一条树藤束在腰间,头上用一支古朴无花纹的木簪扎着发髻。
面对殿内三人的见礼,她只微微颔首,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看着苏尘。
在她盯着苏尘时,苏尘也在看着她。
这是他今生此世第一个真正用眼睛看到的人。
并非是他的视力恢复了,而是这位‘先生’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。
看着他,苏尘莫名生出一种明悟:
她想让你看到她时,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到她的存在。
她不想让你看到她时,就站在你眼前你也会视而不见。
她想让你听到她的声音时,纵然是聋子也能听清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。
她不想让你听到声音时,无论她说了什么,你也会被选择性的耳聋。
她想要听到你说话时,哪怕你是哑巴也能发出她想听到的声音。
她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时,你或许会被整个世界伶仃阻遏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。
看着这个被尊称为‘先生’的女子,纵有两世的经历,苏尘都莫名生出一种似乎一眼看尽了人间万种、满目星河的惊艳。
而当他微微错开目光,不去看她的正脸时。
又茫然的发现......自己竟然记不起她的样子,甚至记不清她脸上的任何细节。
这种种异常,加上在场三人的体现,让苏尘很简朴的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这是一个大佬。
甚至,可能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过的层面最高的一位大佬。
这么想着,在苏尘刚要有所体现时,却发现时间像是被偷走了几秒,那位女‘先生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前。
在他疑惑的注视下,在在场三人敬畏的目光中。
这位被苏尘贴上了‘大佬’标签的女子开口道,“我要带他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能轻易的通报到在场的每一小我私家耳中。
她的语调很温柔,温柔的似乎一位母亲在哄半夜啼哭的孩子,却又能让人清楚的感受到她温柔的语调中实际上不含有任何的情绪。
她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的没有丝毫波涛,让人能清晰的感受到:她并不是在和谁商量。
所以,无论是谢安照旧乐忧,就连打心底其实不愿苏尘被带走,甚至心中对此很是忧虑的青鸟,都发不出半点阻挡的声音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
对青鸟等人交接完后,她又看向苏尘问道。
这一次,从她的语气中苏尘第一次听到了‘商量’的意味。
“好。”
苏尘没有犹豫。
拒绝不了,也不想拒绝。
“嗯,”她轻轻点了颔首,正欲转身。
迟疑了一瞬,又开口问道,“另有什么需要交接吗?”
苏尘便向青鸟笑道,“姐姐先回家吧,告诉母亲无须担忧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等青鸟颔首应下,苏尘才转头看向这位‘先生’。
她轻轻颔首,然后转身。
在转身的瞬间,她的身影和座位上的苏尘一同消失无踪。
再泛起时,二人已经到了一间客厅中。
“坐。”
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,示意苏尘坐下说话,自己则在苏尘的劈面坐了下来。
等苏尘在椅子上坐下,她没有着急开口,而是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茶递到了苏尘的手中。
指尖触到的一抹细腻,入手微凉。
苏尘接过致谢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是比王府中最好的茶叶冲泡出来的口感更好的茶。
除此之外,他也品不出此外工具。
等一杯茶饮尽,见劈面的女‘先生’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。
苏尘忍不住先开口道,“先生......”
刚一开口,见劈面的女子摇了摇头。
“先生只是他们对我的称谓,并不是我的名字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顿了顿,她又接着道,“你可以叫我影。”
影?
那你会拔刀吗?
苏尘在心里开了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玩笑。
见劈面的......影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,他也郑重的点了颔首,“好。”
“嗯,”她微微颔首,接着道,“经历了之前的事情,对于自己的情况,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?”
苏尘颔首,时间被回溯前的那一幕,现在想起来他都心有余悸。
对于自己的处境,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。
“两个选择,”影看了他一眼,帮他把杯中的茶添满后接着道,“第一,我帮你把它们取出来。
“之后你就可以恢回复来的生活,做为一个普通人过完一生。”
说完,见苏尘没有亮相,她又接着道:
“第二,成为修行者,以超凡的力量反抗超凡。
“在它进一步苏醒之前压制它,甚至将它酿成自己的力量。”
苏尘没有贸然的做出选择,而是谨慎的问道,“可以告诉我......它是什么工具,或者说,是什么样的存在吗?”
“可以,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越了解它,它就越了解你。
“在到达一定境界前,你对它的每一分了解,都市加速它的苏醒。”
这番话并没有夸大其词,因为在听完这番话的同时,苏尘就隐隐感受到自己的眼睛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这也算是对它的了解?
苏尘心中一凛,迟疑了片刻才决定道,“我选第二条。”
“嗯,”影并没有露出意外的心情,轻轻颔首道,“在做出最后的决定前,我先为你介绍一些修行者和修行界。
“修行界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是杂乱,越靠近道就越接近疯狂,从来没有救世主,我们只是一群终会走向绝路的可怜虫。
“这或许就是修行界的真实写照,也是修行者的最终归宿。
“当今修行界中,五大帝国公认的正神道统有七个。
“属于道门的天、地、人三宗,属于空门的极乐净土和菩提禅院,儒家圣人建设的稷下学宫,以及五大帝国都在供奉的大地母神教会。
“这七个都是主神传下的道统,修行法相对来说较为宁静。
“虽然,也只是与其它道统相比力而言。
“而除了七大正神道统外,如大梦净土、西昆仑、天涯海阁、太阴宫等道统的传承,也都能追溯到相应的真神。
“这些道统之间互有相助,互有竞争,有的相互结盟,有的相互敌对。
“而他们配合的敌人,是修行路尽头的杂乱与疯狂。”
停顿了一下,她又增补道,“包罗真神。
“所以,你还确定你的选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