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青衫中年人的态度,黄清源也不甚在意,他自顾自的在破庙一角,清理出一块可供他打坐的园地,尔后也不生火,就这么默默的盘膝而坐,开始轻念起道家经文。
都说一人不入庙,在荒郊野岭的破庙里碰上这么一个老羽士,青衫中年人作为一个达人所未达,探人所未探的游人,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,可是待他拿起火堆上烤制的干粮时,犹豫再三他照旧对黄清源询问道:“老道长,要不外来一起吃点。”
黄清源虽然在闭目做‘作业’,但他的神识早就悄然铺开,对青衫中年言行举动都瞧得明白,所以在青衫中年话音未落时,他便睁开眼睛看向对方,温和一笑,摇了摇头淡淡说道:“多谢善人,贫道已然辟谷,你自行食用即是。”
听到黄清源说自己已然辟谷,青衫中年人没有半点意外,也没就此展开话题,而是微微一笑,点了颔首就拿着烤得香味扑鼻的干粮吃了起来。
也许真的是饿得不行,青衫中年人吃得飞快,一大块肉干和厚实的面饼,不用片刻就全部被他吃完。
擦了擦嘴角的油渍,又随手从身边的肩负旁拿起一个水袋,猛的灌了几口清水后,还打了个饱嗝。
“不才常年一小我私家行走荒山野岭,吃相多有不雅之处,让老道长见笑了。”
还没来得及感受食物入腹后的美妙,就见黄清源满脸温和笑容地看着自己,青衫中年那满带风霜的脸上坦然至极地自嘲一句。
“无碍!”
黄清源飒然一笑,轻轻摆了摆手,笑吟吟地说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何须拘泥这些小节。”
闻言,青衫中年爽朗一笑,尔后态度也不复之前的刻意疏离,“老道长倒是与我之前见过的神仙人物差异,没有头角峥嵘的姿态。”
“哦?你还见过真神仙人物不成?”修士没事时很少会平等看待凡人,即便游历红尘时也是如此,否则怎会有游戏人间的说法,所以黄清源来了一丝谈兴,微笑说道:“不知道可否唠来听听?”
“这有何不行。”青衫中年人这会倒是有几分侠气,洒脱的拱了拱手,旋即开口道:“不才姓徐名叫弘祖,喜好游历天下,这些年来随处探幽寻秘,不自夸的说,也算有些见识。”
黄清源前世只喜欢道经和仙神传说,对此外一些事物还真了解不多,所以闻听青衫中年人的语言,也没有什么别样的反映,只是静待青衫中年人接下的‘故事’。
接下来青衫中年便开始诉说起他有一次游历至湘南茶陵,听说当地有个麻叶洞,洞里有神龙或者精怪,不是有术法在身的人,基础就进不去。
彼时徐弘祖还自诩是个念书人,自然不会相信神怪之说,其时他出了高价,雇了个当地人当向导,决心要揭开山洞的‘真面目’。
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句话是恒古稳定的真理,那位当地向导,在徐弘祖出高价下,克服了对麻叶洞的恐惧,一直将徐弘祖带到麻叶洞的洞口,不外他也没被钱财迷失理智,到了洞口之后,任凭徐弘祖出在高的价码他也不在前进一步。
这一来,徐弘祖无可奈何,只得留下一句:“人各有志,岂可勉强?”便把向导抛在原地,独自一人举着火炬进洞。
踏进麻叶洞之后,徐弘祖初时只是觉得这山洞除了大了点,也没瞧见洞中有神奇,就这么他一边往洞中深处探查,一直到火炬快烧完他还没走到山洞最深处,这时他已经又饿又累,实在是有点走不动了,这才在山洞中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休息。
重新点燃了个崭新的火炬,徐弘祖便坐在石头上,无精打采的吃了点干粮,喝了点水,尔后还准备打个盹儿。
可也就在他迷迷糊糊时,眼前飘飘然走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。
徐弘祖其时虽不信神怪,可如此仙风道骨的人物突然泛起在眼前,也由不得他多想,连忙膜拜:“仙翁,可是小生打扰了您的清修?”
老人一听,没有直接回覆,只是哈哈大笑道:“你认错了,我哪是什么仙翁啊!”
徐弘祖此时虽然身心疲累,但他心神却是清明无比,知道自己从入洞后,四周都没见有人为留下的痕迹,心中十分笃定眼前这老人是凭空泛起在自己眼前的,所以执拗着跪在地上,就是不敢站起来。
老人见此,无奈一笑,不疾不徐地说道:“我只不外是个散修,哪敢称仙翁,再说我这麻叶洞也许久未曾来人,今日你能机缘巧合来到这里,即是你我有缘,何来打扰一说。”
闻言,徐弘祖也松了一口气,不外他也听出老神仙虽然言语客气,但受他膜拜却是十分坦然,没有半点要他起身的意思,所以他照旧保持神情敬重地跪地低头,不敢直视老神仙。
见此,老人捋捋白须,满意所在了颔首,又笑谈了几句之后,便对着跪在地上的徐弘祖抬手轻挥。
等徐弘祖回过神来,他已经跪在麻叶洞的洞口了。
“书生,你不是说不信神怪吗?那你怎么一到洞口就跪地不起了。”
……
……
黄清源一边侍弄着庙里的篝火,让其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火焰,一边徐弘祖说着平淡至极的见闻。
徐弘祖说完湘南所遇之事后,见黄清源听得认真,便又从随身肩负中取出几本书册递给黄清源,说道:“老道长,您也是方外高人,能听我说这么多,已然是不才的荣幸,如果您还对这样的事有兴趣的话,不妨看看我这游记,我游走天下,所见所闻都已经纪录在册。”
黄清源接过书籍,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翻看,只是笑着赞道:“倒是美意性,好毅力。”
确实,在见过千奇百怪的事情后,徐弘祖还能秉持初心继续游历天下,着实能让人心生敬佩。
听了黄清源的夸赞,徐弘祖自矜地笑道:“老道长谬赞,不才只是从小就对地理游记,名人轶事,风土趣闻感性趣而已。”
“仅靠双足,就有恒心遍历九州、足凳五岳,这等了不起的行为,当得一声夸赞。”
说着,黄清源便掀开了徐弘祖的游记,想看看徐弘祖另有哪些有趣的见闻,可等他看清书册首页的名字后,却是神色一怔,只见首页上赫然写着霞客游记四个大字。
“不才徐弘祖,字振之,号霞客。”
徐弘祖以为黄清源对这霞客游记的醒目标题有误解,忙笑着解释一句。
“原来这就是徐霞客啊!”
在心中悄悄叹息,黄清源怎么都想不到,随意碰上的一其中年人,竟然就是影象中被称为‘千古奇人’的徐霞客。
虽有些惊讶,但黄清源脸上却是不动声色,他指着霞客游记底下的一行小字,笑问道:“你不是说一开始不信神怪吗?怎么这游记第一页就写着朝碧海暮苍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