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礼堂之外的走廊里,一台石英钟不停地发出滴答的声音。距离参会汇报的时间,另有不到二十分钟。
礼堂之内,人们纷纷议论着什么。礼堂之外的窗边,一位老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稿纸。
梁春玲戴着一副花镜,手中的三页稿纸轮流交流着顺序。虽然在一小时前,她还在纠结没有合适的衣服,不知该如何化一些妆。但现在,她的注意力只存在于稿纸。
突然站在众人的面前,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。此时的梁春玲,衣着朴素,除了鬓角处的几缕黑发,银丝整齐的盘在头顶,脸上的皱纹,诉说着她有关岁月的故事。
68岁的老人,试图默记下那三页稿纸的内容,但她知道这是不行能的事情。原以为照着稿件来读会很简朴,可偏偏事与愿违。她的手,没有停止过哆嗦。
“梁阿姨?”一位留着短发的中年女子唤了她一声。
梁春玲寻声望去,礼堂的门口,那女子正在向她挥手。
“杜主任,开始了?”她一边问,一边走向会场,腿似乎有些软绵绵的感受。
“梁阿姨,别紧张,这次就是简朴的汇报交流,我们这一片的所有社区,都市有人代表上去讲几句,您准备得已经够充实了。”
“是吗?”梁春玲笑了笑,“可我照旧有点紧张,活了泰半辈子了,主要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局面,台上一站,腿就发软。”
杜主任也笑了,慰藉了几句之后,她迎着梁春玲进入了礼堂。在门口的签到表上,老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梁春玲走到台上,下面的目光都聚焦于她。她微微清了清嗓子,实则是在清理紧张的情绪。不管有没有用,人已经不行能再下去了。
“列位好,我叫梁春玲,今年68岁。我是我们社区值班队一名普通的志愿者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哆嗦,台下落座的杜主任也看出了这点,不停打着让她放松的手势。可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,梁春玲突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而是紧张得东张西望。
那三页稿纸哪去了?梁春玲的脑中一片空白……
几分钟前,还在她微微哆嗦的手中。进入礼堂,然后签到,对了,签到的时候,三张稿纸遗忘在了签到台的桌上,可那里现在却空空如也。
卖力签到的人似乎也没有注意,三页稿纸随着签到表不知去向何方。
杜主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紧张,究竟,台上的老人是本社区的代表,她也意识到梁春玲空着的双手,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。
台下的人保持着缄默沉静,带着询问的目光,更让梁春玲无所适从。有几人她认识,都是平时的老同伴,值班队的志愿者。
不知道为什么,梁春玲在看到她们的时候,心中沉静了许多,她微微叹了一口气,终于打破了这种突然冷场的尴尬。
“算了,列位,我准备的稿纸适才不小心弄丢了。说实话,那是我儿子帮我写的讲话稿,他知道今天我要讲话,特地为我准备的。看来,我要辜负他了……”
梁春玲说完,自己的都笑了,台下的人也笑了。气氛反而轻松了。
“既然没有了讲话稿,那我就随便说说吧,我文化不高,但我的话将心比心,我就是我们社区值班队的普通的一员,一名普通的群众。”
“活了这么大岁数,从来没有上过台,没想到另有今天。虽然了,我所代表的,不是我自己,而是我们整个社区值班队的所有志愿者。”
“他们有的没有来到现场,有的依然坚守在岗位,在这里,我先谢谢他们。能代表他们是我的荣幸,今天,我想说说我们这帮老姐妹、老兄弟……”
“我们这个年代的人,苦日子是过过得,如今老了,也要接受家庭的召唤。我们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,为了孩子们,我们也算有了缘分。”
“社区值班队,两年多了,大巨细小的任务,现在想想还都历历在目。冬天,我们裹着羽绒服,夏天,我们打着遮阳伞。”
“有时被风吹得头疼,有时被雨潮得腿疼。一眨眼的功夫,也已往这么长时间了,挺叫人纪念的。起码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社区的事情人员,也就那么几小我私家,算上保安,数也数得过来。这几年的情况多,各人也都知道,每到这个时候,就需要我们这些志愿者组成值班队。”
“值班值什么?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无聊,在别人眼中更是如此,穿着黄马甲,戴着红袖箍,在社区门口那么一站,威风吗?虽然不是。”
“我们这一代人,岂论来自何方,都有一个毛病,那就是认真,这是时代所造就的。有时被认为是顽强,可是,我们改变不了,也从没想过改变。”
“我们的事情是不起眼的,在许多人眼里,只有我们才肯干这样的事。那是自然的,我知道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业,可话不能这么去说。”
“我反而觉得,只有我们才气胜任这样的事,人尽其才嘛。我倒不觉得这是为社区做了多大的孝敬,但总有人喜欢把这种话摆在嘴边。”
“有意思的是,吹嘘我们的人,基本上不是社区值班队的人,或许他们是发自肺腑的谢谢我们的支付,也或许是几句凉爽话,看不起我们的事情。”
“这都无所谓了,怕听铲子碰锅沿儿,那还不做饭了?我们就是这样的人,我们自有我们的乐趣,有时听了一些话,也会觉得委屈,但几小我私家相聚一笑,就没事了。”
“我们能有什么孝敬呀?我们都是普通的群众,在退休之前,有的是工人,有的是教师,有的是机关里的人,有的照旧个体户。”
“要说孝敬,已经孝敬一辈子了,可就这一辈子,或许还没有人家一年孝敬的多。好比那些厉害的人,突出的人,咱不平不行。”
“这些人,你能让他们来组成社区值班队吗?这不是瞎折腾呢!”
梁春玲笑了,领导笑了,台下笑了,第一阵掌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