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以逸待劳
由洛阳到谯县一般有两条路可走,一是经陈留,过梁国到沛国;二是由颍川至陈国,谯县就在陈沛之间的接壤处。
第一条路稍远些,可胜在多为坦途,门路平缓;第二条路则是路程稍近,但多经山川。若是人少赶时间的话,选后者好一些,可若是辎重较多,又有女眷,走陈留会更为宁静。
可无论选哪条路,曹家的车队都要先穿过巩县县境,等到了怀县以南再选择往东照旧往南。
东是陈留,南是颍川,曹操让族弟带上几十个家臣,带上少量辎重,护送女眷往南边走颍川小路。自己则是带着大部门家臣,另有何苗的二百骑兵往陈留的酸枣、封丘偏向缓速前进。
快入夜时,曹家的车队背靠树林停下扎营,随后点起篝火。炊烟袅袅升起,在一片平原中格外注目。
袁术的北军自洛阳往东而行,穿过都亭军扼守的旋门关后,到成皋找乔瑁军驻地增补了武器。一路上通过往来的旅人与贩夫确定曹家车队的或许位置,申时末,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终于咬到了曹家车队。
待喂过马,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后,北军的大队伍又慢慢缩短与曹家车队的距离。
斥候看到炊烟后回禀,北军众人皆提刀上马,架着马腹慢慢迫近曹家营地,待到二者间只有千八百步时,将校一声令下,骑兵队伍一线排开徐徐加速。
马蹄震震,平坦的官道和周围的田地上扬起与马匹等身高的烟尘,烟尘中,酷寒的刀锋露出异芒,似是要噬人血肉。
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,其后的飞尘也愈来愈高,马蹄触地的轰鸣和着兵士的喊杀声直涌向那悬挂着“曹”字旗帜的营地。
“不外是些家仆而已!”北军的将校看着毫无反映的营地,心里嗤笑道,在他看来,曹操的家兵们见到如此多骑兵,怕是早就吓破了胆,不知该如何应对了。
骑兵与营地越来越近,疾驰的北军们逐渐看清那些在马车旁愣着发呆的青壮,心里想着入营后如何杀死那些引颈待戮的下等人,之后又怎么分其家财,车队里的女眷又何时轮到自己爽一把。
北军们还在想入非非时,奔在最前面的军士突然往前一倾,重重摔出,落在地面,而本该在他们胯下的马匹,此时已经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姿势倒在地上。
后面的骑兵瞬间拉紧缰绳,扯着马匹的头颅用力向上,马儿看到前方与自己相像的障碍物后,也在主人的驾驭下抬起前蹄,奋力跃起。
待半空中的骑兵们再看向营地中时,那些原本在马车旁“瑟瑟发抖”的家臣们,不知从那边抽出来弓箭,迅速放矢射出,然后又回到马车后面,抽出长矛严阵以待。
数十位家臣射出的箭矢并没有造成几多杀伤,曹操的部署中,真正起了作用的照旧营地外的陷马坑,这一个小陷阱至少让北军们连人带马损失了二十多骑。
尔后,那些原来零零散散的马车,在家臣们的拖动下,向内收缩了数丈,原本可供数匹马通过的漏洞瞬间消失。
无路可走的北军骑兵只能从营地两侧绕道而走,待收整阵型后再次冲杀。可还没等骑兵们集结,营地后面的小树林中响起哨声,然后,一百多名骑兵从中走出。
这些骑兵虽然因为地形的限制没有起速,但于此同时,营地中传来曹操的大叫:“曹氏儿郎们,随我冲杀!”
被北军攻击后的营地正面露出一条小缝,其中亦有数十骑冲出,为首的是夏侯惇,驭马直奔北军后路,手中长槊连连挥击,未来不及躲闪反抗的北军士卒敲落马下。夏侯渊则是带着几位骑术弓术卓然的家臣在侧面掠阵,不时射几发冷箭,让那些敢于反抗敌军畏首畏尾。
北军们在被纠缠的情况下提不起速来,而树林中出来的都亭骑兵已经迫近到他们身侧,死死咬住。
夏侯惇从一侧带人冲杀,又是连斩数人后,纵身大喝:“谁人敢与我一战!”
听到声音扭头的北军,看到夏侯惇满身的血迹,另有顺着长槊滴落的鲜血,尽皆不寒而栗。
北军禁卫其实并不算弱,在这个时代,凡事能吃得饱饭的军队都能被称上一声强军,而宫廷禁卫在这类“强兵”中犹甚。
禁卫中的郎官们大多是各豪族、公卿家中的子弟,识得一二兵法,也不会泛起没有饭吃的情况,这些人都是被当做朝廷军队的后备将校培养。而其他的非郎虎贲、羽林,其粮饷在天下军队中也是数一数二。
因此,这些宫廷禁卫大多都是身强力壮、仪表堂堂,寻常贼人看一眼都市不由得胆怯。眼下的这些北宫骑兵虽都没有郎官加身,可也不轻易之辈。
但南北军二军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见过血,大多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。而在这些宫廷禁卫身后的曹氏家臣与都亭军是什么身分?
都亭军虽是新军,可也加入过数次剿灭黄巾的战役,此前,由左将军皇甫嵩带到三辅平定羌乱的,也是都亭军。
至于曹操的家臣,这些青壮能随着曹操辗转多地,帮曹操立下战功,又能是酒囊饭袋吗?曹操得授济南国相的功勋是从何得来的,不就是这些家臣奋力,帮曹操在荥阳、宛城两次战役中殊死搏杀得来的吗?
而如今两军交战的所在,正是此前荥阳之战战场四周。曹操选的这个地方选的好,用计也用的好。
以近待远,以逸待劳,以饱待饥,此治力者也。
在曹纯汇合后,曹操就让人带着都亭骑兵先行赶往这里,增补饮食,恢复体力,随后又将陷马坑挖出,在里面插上削尖的树枝,再用杂草和沙土掩盖。
北军未带辎重,必不行能持久,若其寻到车队踪迹,最迟明早必会攻击。而如果北军跟丢了,那他们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的能力,除非他们找沿途的郡县增补军需。但问题是现在正是秋收和上计吏课考和案比的时间,又有谁能抗住下属的阻挡和与禁军私通的风险,来讨好这些数百北军骑兵呢?
考虑明白这些,曹操就知道此战必胜。可惜都亭军虽能骑马,却并不能在马上持兵刃应敌,否则曹操只需在北军归路暗设半百骑兵,便可歼而灭之。
骑兵追击骑兵,被追逐的那些北军们没措施调转马头应敌。倒是有人试出了都亭骑兵的深浅,但这种智慧人绝不会停下来还击敌军,反而越跑越快,生怕自己落在后面,被敌人围攻,成为其他同袍挣脱追兵的弃子。
两方夹击下,北军最终留下了百多名骑兵的价钱,换得“大队伍”逃脱。而都亭军中,只有几人因马术不精而摔伤,曹操的家臣中也是无人重伤。
大胜而归后,留在营地中的人已经备好酒食,众人好一阵吃喝,尔后就地歇息,就等明日天不亮出发。
为防明日延长时间,在入睡前,曹操找来了领都亭军的佰将,赐以金帛酒食,并见告他们可以回师,这个佰将本不愿接受,非要将曹操送到乡中才肯离开,照旧曹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,说了何苗去南阳后更需要军力,这佰将才作罢,同意明日回河南,到伊阙找姚期带已往的那群农兵。
此时的曹操绝对不会想到,自己让这二百骑兵回师的决定会让他悔憾终生,虽然,这都是后话,前典军校尉曹操已经在夜色中沉甜睡去。
与此同时,何苗在搬完舞阳君的财货,也得知伊阙已通的消息后,按原计划逐步往南阳进军。而洛阳城西的显阳苑中,太尉董卓和贾诩正秉烛夜谈。
“将军明日还需尽早与太傅敲定“太后”陪葬之事,事迟恐生变故。”贾诩与董卓来此前,牛辅已经将太后已死的消息送到了太傅府中。
“就是怕下面人抢到兴起,误了事机。”董卓担忧的不是西军抢城中的黎民,而是怕明日之事。
“遣两营人入内即可,一千人足够将陵寝搬空了,剩下的人就部署在外面,还需要看着点南北军。”
入掠帝陵!这本不是董卓与贾诩的计划,可既然何太后的性命已和贾诩做了交流,他们也不得不做这件任何人都市反感的事。
人死为大,打扰亡者的安宁是为人不齿的。伍子胥为了报父仇,而鞭打楚平王尸体,就因此举,已不是楚臣的伍子胥失去了能与管鲍、吴起等先贤并列的后名。
明日董卓要做的,远比伍子胥更严重。
虽然,董卓的所作所为也不全是因为袁隗的欺压,他另有如此多的兵士要养,不得不行此事。
远去旋门与乔瑁坚持的都亭军只有月余军粮,手下的西军抢了一天后,今日收获也不大,不将陵寝搬空就养不起兵,养不起兵,自己就要身死族灭。
自董卓接袁隗、袁绍信件入函谷后,他就回不了头了,一旦转头,期待他的就只有万丈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