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夏刚过,气温已徐徐热了起来,似乎是老天爷要迫不及待的让人们进入夏季,享受那阳光雨露的滋养。
此时,佳庆县四周的深山之中,一个小黑点在山林中快速穿行,细看去却是一个女子采药人的身影。
女子身形忙乱的在山林中跌跌撞撞的踉跄而行,不时的转头看向后方。
只见一只吊睛大虫紧紧的缀在女子身后,不时发出响彻山林的咆哮。
原来是她在深山中采草药时,撞上了一只大虫。
正巧大虫正是腹中饥饿之时,哪里肯放过这送到嘴边的美餐。
于是,一场生与死的追逐便在这山林深处上演了。
突然,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女子没有看清前方的情景,一脚踩空,身形向下方滑去。
女子一声惊叫响起,便消失在大虫眼前。
等到女子满身酸痛的从昏厥中醒来时,已是日悬西山的时间。
“啊……”
女子刚刚睁开眼睛,就是一声惊叫,险些再度昏死已往。
原来是一颗骷髅头,正摆在她的眼前。
女子满身一抽,一个激灵,向身后挪了挪。
尔后心惊胆战的看向骷髅的尸身。
那骷髅身上的布料让女子怔了一下,尔后一脸的难以置信,悲嚎了一声,向骷髅扑去。
女子的目光在骷髅左手的手臂上彷徨了一阵,她父亲的左手手臂曾经被摔断过,尽管厥后重新长好了,但是因为没有经过很好的治疗,所以手臂酿成了畸形的。
女子眼神在骷髅那变形的左手手臂上怔住了,许久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女子向骷髅结结实实的磕了四个响头。
在骷髅身侧另有一具骸骨,那具骸骨的布料同样是赵妮儿熟悉的,骸骨头上的发簪让赵妮儿认出了她的身份。
“娘……”
赵妮儿同样是跪倒在地,磕了四个响头。
天可怜见,她日日行在山野,风吹日晒,霜打雨淋,为的就是能找到她们姐弟怙恃的踪迹。现在总算是如愿了。
赵妮儿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燃起了火,从四周找来足够一夜燃烧的木柴。
尔后在火堆的照耀下,赵妮儿开始用采药的药锄,就在怙恃的尸骸旁边挖了起来。
药锄虽小,可要挖一个深可埋人的宅兆,也比空手强多了。
这一挖,就是一夜。
当翌日升起的太阳照进深山的时候,正照在赵妮儿那跪在怙恃墓前磕头的身影上。
赵妮儿将母亲的发簪收进怀里,转头看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中的宅兆,脑海中闪过了怙恃那双困难卓绝的面庞,尔后将他们牢牢的刻在心里。
“昨夜一宿未归,小弟肯定已经着急了。照旧要尽快的赶回去。”赵妮儿微微自语道。
想到赵孩儿那张稚嫩的面容,赵妮心里充满了充实感,似乎明天又有了新的盼头。
循着阳光照进深山的偏向,和山中树木常年累月生长留下的痕迹,另有那么一点点的运气。
赵妮儿终于在日头走到头顶的时候,走出了深山。
不出意外的,在入山处的小亭中,赵妮儿见到了赵孩儿那翘首以盼的身形。
此时已是午时刚过,天地间已有些燥意,靠山用饭的劳苦人早早已进了山,轻易人这个时候也不会在进山口。
所以赵孩儿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姐姐。
“姐,昨天晚上你一夜没有回来,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呀?”
“小弟,没事。只是昨晚在山中迷路,一时之间找不到出山的偏向,所以在山里歇息了一夜。今天看着太阳才慢慢走出了深山。以后我一定谨慎,尽量不在山中走得太远,也不在山中留宿,让你为我担忧。”
赵妮儿看到赵孩儿那满是担忧的眼神,不由得追念起那沐浴在阳光下怙恃的宅兆,情不自禁的把赵孩儿揽在怀里。
“弟弟,姐姐以后就只有你了。”赵妮儿心里默默的思忖道。
其实赵妮儿姐弟的怙恃在深山中失踪已有四五年了,姐弟二人自然也清楚,能够找到痕迹是最好的结果,即是实在找不到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只是姐弟二人心诚,总想寻个究竟,更不忍让怙恃曝尸山野。这才有赵妮儿在山中日日奔忙的劳苦身影。
“姐姐,怎么了?”小赵孩儿一脸懵懂的询问道。
“没事,没事。姐姐有些饿了,我们这便回去吧。”赵妮儿岔开了话题,便携着小弟的手,慢慢的往医馆走。
自从前段时间,赵妮儿姐弟被镇上的青枫医馆收留后,二人的生活已是大纷歧样了。
作为医馆的采药学徒,赵妮儿只要每月完成定量的药草收罗,便算是完成了每月的任务。其余从山中采得的草药,珍贵的,如上了年份的人参每一株都有金钱回报,即是常见的药草,数量上去了同样有不菲的回报。
只是作为医馆收留的采药人,医馆不是善堂,每日供吃喝供住宿,故而每月要完成的采药任务并不轻松。
这些赵妮儿并没有瞒着赵孩儿,因为作为医馆收留的小学徒,赵孩儿同样有自己的任务,每日里白昼在医馆前面资助,洒扫应对,端茶倒水,迎来送往,这些都是小学徒的事情。
还要在偶尔的空闲时间,念书认字,背药书,辨草药,为自己以后晋升药师学徒,学习为人诊治病患,做准备。
可以说,进了医馆之后,赵孩儿同样天天都在忙碌,一个小小的人每日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
就这样,赵妮儿姐弟二人照旧幸运的,被医馆收留,总算可以学门手艺,未来不说富贵荣达,至少衣食无忧。
这清风医馆在镇上十里八乡已可算是最高级的医馆了,有医师五位,每位医师下面都有学徒两到三位,算是亲传门生了。医师学徒下面即是卖力洒扫应对、端茶倒水的小学徒。
这些人基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即是偶有空出的位置,也早早有人获得消息在一旁惦念着。
所以赵妮儿姐弟二人能被医馆收留,已是大大的不易。
姐弟二人心里也知道这个理儿,所以每日做事都极是勤勉,从无懈怠。
实际上,姐弟二人并不清楚这个医馆为什么会收留她们,赵孩儿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,只有赵妮儿心里隐隐有一个推测,只是没有说出口,也未便询问。
今日照旧因为赵妮儿在深山采药一夜未归,所以赵孩儿才请假了一天,去进山口守着。否则此时他早已在医馆中忙碌起来了。
二人从后门走进医馆,此时午时用饭的时间已过,不外作为穷苦人,姐弟二人都备有果腹的干粮,草草去厨房取了一些热水,伴着吃下,中午这一顿便算是应付已往了。
赵妮儿很自然的开始整理起医馆中晾晒的草药,将自己从山中背回的草药分门别类的放在差异的药架上,忙碌了起来。
赵孩儿因为今日请过假,不必在前面资助,所以回到医馆为小学徒准备的房间里,翻出一本已被摩挲的卷起了书页的《黄帝内经》,开始就着午后的阳光细细读了起来。
直到太阳落山,赵妮儿进屋叫他一起去吃晚饭,才放下手中的医书。
这个时候,一个一直在屋脊阴暗处藏身的不速之客,才收回了注视她们的目光,悄悄离开了青枫医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