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所愿
百里无忧闭了闭眼,再次睁眼之际,已恢复了平静。她抬头望着藤蔓,微微一笑:“藤蔓,终有一日,你也会成为央枳真神那样的人的。”
藤蔓闻言,神色凄楚,眉宇间似有些化不开的悲悼。
“无忧,我永远,都不行能成为央枳真神那样的人。”
“自我出世,即是孤身一人。这人世间的种种情分,我未曾感受过半分,也不懂情为何物。
这些年,我一路走过,遇到了许多人,也去过了许多地方,却都未曾为了什么驻足过片刻,直到我来到了陌野村。
这里的人都待我极好,他们善良而又朴实,决定留在陌野村的时候,我毕生所愿,不外就是想护着,我想护之人。
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,可是厥后我发现,我错了,我基础什么都不行。
我一直都希望,我可以像央枳真神那样庇佑苍生,可我空有一腔想要造福三界的心思,却忘了自己基础没有像央枳真神那样泽被众生的能力。
无忧,原来有些工具,比我想象的越发难以逾越。”
百里无忧的心底忽的涌起一阵酸涩。
她想,她能够体会到藤蔓的心情,她想,也许藤蔓在亲眼看着陌野村被魔族欺凌、洛儿惨死于魔族之手的时候,她的心底里,一定是深深地痛恨着自己的吧,就如同,她自己一样……
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
或许就是形容她和藤蔓这般的人吧。
……
门外,青灼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抖了抖。
他从来都没想过,原来藤蔓的内心世界竟然是这样的。
他只是知道,她与他见过的所有的女人都不相同,她独来独往,似乎从来未曾考虑过依靠任何人,他觉得或者,是她本就强大到从来都不需要依靠。
她不需要别人为她支付什么,也不会轻易地表达自己的情感。
可是今天,他才模糊觉察,原来……原来并非如此,她的内心,也是和旁人一样,充满了无奈与脆弱,她只是习惯了孑然一身,而不是,她情愿这样孑然一身。
他越发没有想过,藤蔓给自己的背负,竟然是这样沉甸甸的。
“阿灼?”青灼轻敲了两下门,屋内传出百里无忧的声音,青灼急遽收敛心神,推门进屋。
藤蔓坐在床榻边,双手拄着床沿,呆愣愣的望着墙上的画像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青灼走到床边坐下,阴差阳错的拿起汤匙,盛了一勺汤药送到藤蔓的嘴边,轻唤:“藤蔓。”
藤蔓转过头来,木讷的看了看青灼手里端着的药碗。
“快把药喝了吧。”藤蔓仰头看着青灼,青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有些发烫的是脸颊,照旧自己的心,犹豫片刻后,才张开嘴把药汁吞了下去。
藤蔓一口一口的喝着药,脑海中不停有画面交替闪过,最后定格在了青灼温暖的怀抱,和焦急的目光中。
藤蔓猛然惊醒,推开青灼递过汤匙的那只手:“不必费心,放那儿吧,我待会儿自己会喝,谢谢了。”
青灼怔了片刻,到底却没有说什么,他将药递给了百里无忧,然退却出房间关上了门。
百里无忧也是十分错愕的看着刚刚二人的互动,看着青灼将药碗塞给自己,后知后觉的反映过来应该是青灼担忧藤蔓不喝,想让自己看着藤蔓把药喝完。
百里无忧走已往想接着喂藤蔓吃药,这次却被藤蔓拒绝了。
“无忧,真的不用担忧我,我自行调养调养便好,那药……对我无用的。”
百里无忧一听这话,想来藤蔓是误会了这药的出处,便赶忙道:“这可不是找乡野医生那里随随便便开的,这是阿灼凭据你的情况,特地跑到南……呃……特地去他老家搞到的稀世药材,绝对有用的!”
百里无忧险些把“南海”俩字儿说漏了出来,幸好实时收了声,否则置β以藤蔓的聪慧定是会猜到几分青灼的身份吧。
果真,听到这里,藤蔓的眸光在百里无忧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闪了闪,她抿唇思索着什么,但是很快又释然了。
她早就猜到他们的来头不会简朴的不是吗,普通的下界修炼之人怎么如此气度特殊,况且,百里无忧那日召唤出的法宝,若她没猜错,那应该是上古神器,蛊魂铃。
虽不知为何蛊魂铃会泛起在百里无忧的手中,但是央枳神尊当年亲手送给望舒古神的生辰礼,想必若非望舒古神所愿,三界之内怕是无人能将这蛊魂铃占为己有吧。
她看得出来百里无忧确确实实是个凡人,修为也就那样,是三小我私家里最弱的,应该是这几年才开始修炼不久,若是连百里无忧都来头不小,那么跟在她身边的阿执和阿灼呢?或许连名字都是假的吧……
藤蔓终是接过百里无忧手中的药碗,仰着头将碗里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。
百里无忧见此,也放心的拿过药碗,扶着藤蔓躺了下去,嘱咐了一声让她放心休息,晚饭时再来叫她,便也不再打扰她休息。
等到百里无忧离开房间之后,藤蔓徐徐的闭上了眼睛,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了下来,顺着耳侧,沁入枕巾中。
她知道,这药肯定对自己有效,南海的冰魄藻,相传长于南海的冰川之底,取之一株入药,便可抵御魔气,百毒不侵。
她想起那时她问到阿灼,他是什么时候来的,阿灼和她说刚到。
那是在慰藉自己的吧。他……一定什么都看到了……
阿灼以为她也被魔族所害,身中魔气,所以千辛万苦取来了这冰魄藻入药。
可是,这药对她也无效,冰魄藻简直可以抑制人身上的魔气,但是阿灼不知道,它在她里面啊……
阿灼他……是神吗?
藤蔓轻轻地笑了。
她并非感受不到阿灼近来对她情绪上的变化,她也并非感受不到百里无忧她们对她的善意。
这么多年,她一小我私家太久了。
若她是神,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,她亦是愿意的,愿意实验着接受阿灼的美意,愿意憧憬一下能与一人厮守相伴。
可……
神魔注定势同水火,奈何。
神也是她,魔也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