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一会子功夫,日头越发高了,他就有些忏悔,幸好遇上一架驴车,也是要去青州城。
费了三文钱,这才叫他牢固到了青州城。
究竟是一州首府,青州城远比广安县城大的多,城墙足有数十丈,皆是用厚实青石块堆砌,寻常刀兵劈砍上去,也得折断。
虽不是第一次来了,但时隔数年,一进城,杨大郎照旧有些发蒙。
“大爷可是找不到路了?问我可就对了,整个青州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界儿!”
有那眼尖的小乞儿一下就跑到跟前,却不凑近,他知道自己身上气味难闻,凑的近了惹得人嫌恶,一定是讨不来钱做不了生意的。
看小乞儿拍着胸脯的样子,杨大郎便笑道,“我确实找不到路了。你可知德林坊该往哪个偏向。”
“自是知道的,只是还请大爷给个赏钱,嘿嘿。”
小乞儿捧着破碗摇了摇。
“当啷。”
杨大郎递已往十个铜钱,小乞儿一下激动的面色都涨红。
“大爷,请跟我来!”
小乞儿一把抓起十个铜钱塞到怀中,带着杨大郎往德林坊去。
青州城不愧是一州首府,街面宽敞以砖石铺地,街边摊位铺面琳琅满目,更有阵阵香气扑鼻而来。
往来人流如织,险些是摩肩擦踵。
幸而有小乞儿引路,往来行人嫌弃他身上肮脏,纷纷避开,倒叫杨大郎能喘口气。
小乞儿看着瘦小,脚程却不慢,只怕杨大郎跟丢,便走几步转头看过。
德林坊不是什么富贵之地,也是穷人聚集的地界,所以不算富贵,人流也稀少些。
小乞儿到了这里直奔一间包子铺已往,一把将十个铜钱拍在案上,“林老头,给我来五个大肉包,剩下的是前次赊的账,这次就一并还了。”
“你倒是阔气呵,二狗子。”
林老头嘴上说着,手上行动却不慢,用油纸包了五个大肉包送已往,一手收起十个铜钱。
小乞儿也就是二狗子接过包子就狼吞虎咽起来,一直到吃不下,照旧将最后一个包子艰难吞下。
杨大郎就在一旁静静看着,也未曾呵叱他。
他深知二狗子这是为什么,只因就算是乞丐中也有崎岖,年龄大的会欺负年龄小的,夺走白昼讨来的赏钱。
要是不给,轻则打一顿,重的甚至打死也是有的。
如今这个世道,妖邪丛生,也没谁会在乎一个乞儿的生死,死了也就白白死了。
要想保住赏钱,最好的措施就是直接买成吃食吃下肚,就如二狗子这样。
“叫大爷见笑了,我这就引你已往。”
二狗子吃了包子,精神头也越发好了,一路把杨大郎引到一个巷子中。
“几个包子只怕你还要饿,这有一包酥饼,你拿去等会儿吃了吧。”
“谢谢大爷,谢谢大爷!”
二狗子直接跪在地上千恩万谢。接过酥饼,一阵风似的跑开。
杨大郎摇摇头,走到门前,敲了敲门上的铜环。
“叩叩叩。”
“谁呀?”
一连敲了三下,一道疲惫的女声从屋内传来,片刻后,只听吱呀一声,木门敞开一道缝,一个布衣妇人正从门里往外看。
“大,大郎?”
待看清杨大郎的面容,黄杨氏连忙把门打开,将杨大郎迎了进去。
“姐姐,家中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成,怎么就这幅光景了?”
一进屋内,杨大郎就大吃一惊。
只见厅堂除了一个瘸腿桌子两张破椅子外别无他物。
“姐姐,陪嫁的柜子桌椅?”
黄杨氏目光黯然,“能卖的都卖了,不能卖的也折价换了米面。”
“不知姐夫何在?”
杨大郎问这话心里是带着怒意,他只推测是姐夫黄虎拿去吃酒赌钱了。
若真是这样,他可不会轻易饶过他。
一听这话,黄杨氏险些忍不住眼泪流出来。
“你姐夫如今正躺在床上昏厥不醒,也不知能挨到几时。”
从黄杨氏口中得知,黄虎月前为了多挣银钱,随着东家去了青州城外的西山挖石料。
一行人回来的时候,有一个没看路一下滑到坡下去。
黄虎跟他相熟,便折树枝去拉他上来。
却不想折树枝的时候,一旁草丛里猛的飞出两只野鸡,扑扇着翅膀,一下子就飞到密林深处。
“若是这也就而已,突然有一只赤狐跳了出来,像小我私家一样站起来,对着你姐夫破口痛骂。”
“你姐夫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,立即就恼了,作势要打。”
“那赤狐便掀起一股黄沙仓惶逃了,回来当天夜里你姐夫便昏厥不醒。”
“请了几个医生,都说你姐夫受了邪风元气亏损,其实我是知道的,是那赤狐在抨击他。”
“我去城隍庙上过香,也无甚用,最后只能变卖家当,换来一些野参须,给你姐夫吊着命。”
“只是如今家里再无可卖的了,我和你姐夫的缘分只怕就在这几日了。”
说到这里黄杨氏再也忍不住,用帕子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。
杨大郎连忙走已往,“好姐姐,你这样岂不是叫我难受么,姐姐你听我说,不外是一只野狐,我还给狐仙做过菜呢,那才是有大神通的。”
说着他又从怀中拿出水月赠的瓷瓶,“这里是狐仙大人的仙友赠我的甘露,喝了可以百病不侵,这就给姐夫服下。”
黄杨氏这下恰似抓到救命稻草般,连忙带着杨大郎去到内室。
掀开门帘,一股药气扑面而来,黄虎正躺在榻上。
原先孔武有力的男人,不外月余就形销骨立,若非有野山参补元气,他还撑不到现在。
一进来,杨大郎怀中的剑符便有一丝光华流转。
杨大郎只觉眼睛一阵瘙痒,揉了揉再睁开就看到两只赤狐正窝在床头,不停从黄虎鼻窍中吸取着白气。
用脚指头想也明白,这两只赤狐正是叫黄虎酿成这样的罪魁罪魁!
“好畜生,安敢如此!”
杨大郎一声暴喝,把黄杨氏下了一跳,然后就看到杨大郎拿起一个板凳,对黄虎床头砸已往。
“哎哟!”
“哎哟!”
两声痛呼凭空响起,随即就看法上多了两只赤狐,一只捂着胸口,一只捂着前爪,惨叫连连。
野狐成了精怪就可以迷惑凡人心智,只它们也无法料到,杨大郎身怀剑符,一下就看破了幻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