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宫宴(五)
气氛有些尴尬。
夏满忘掉了原本要解释的那些话,呆呆地站在一边。
一阵晚风吹来,空气中,送来了阵阵荷花的清香。这阵风将小满头上的步摇吹得摇摆不定,也将北海王宽大的衣袖略微吹皱了一点点。
元谅正想说些什么,这时,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泛起在他身旁,对着他耳语了几句,然退却到一边。
元谅有些奇怪地看了夏满一眼,沉吟了一下,开口说道:“既然你是夏家的小姐,那么最好赶忙回通明殿中去。夏太师夫人……晕倒了!”
小满闻言一惊,张夫人?这是怎么了?
通明殿中出了何事?
来不及细问,元谅也禁绝备多说。他唤来一人,付托送夏满回殿,然后又一把抱起大皇子,准备先送这个顽皮的孩子回宫。
大皇子伏在元谅的肩上,伸出五指,对着夏满抓了两下,体现再见。
……
时间回到一刻钟以前。
通明殿中。
身着水袖曳地裙的夏润一泛起,彭城公主就发现了差池。
这不是夏家的那个庶女吗?适才进殿之时,跟在张夫人身后的,还给自己见过礼来着。
这是怎么回事?
彭城公主疑惑地看向丹樨,凤塌旁,张夫人等仍在专注地跟太后聊天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她再看向夏熙。想弄明白夏家人的举动。
夏熙若有所思,也抬头望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夏熙顺着彭城公主的眼光看向前方。
乐曲响起,夏润一甩衣袖,娇俏地一扭身,跳起舞来,竟然是一曲《桃夭》!
夏熙大吃一惊,险些带翻了酒杯。
夏清也发现了差池,这……莫不是三妹?
她悄悄拉了拉张夫人的衣袖。张夫人仍是不知,只管奉承太后。
夏清不得不咳嗽了一声,以提醒张夫人。
“清儿这是怎么了?”张夫人心中疑惑,这才住了口。
下一刻,她看见了翩翩起舞若惊鸿一般的夏润,惊讶得张大了嘴巴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太后不知发生了何事,皱起了眉。
殿中人也徐徐地觉出了气氛的微妙,一时间殿中寂静了下来,只听见《桃夭》那明媚缱绻的乐曲。
一曲终了,沾沾自喜的夏润跪地俯身下拜。
原本,她以为自己能获得喝彩声和别人惊艳的目光。但是不知为何,这些都没有,她独自跪在那里。变得惴惴不安起来。
一片寂静中,唯独御座之上,传来清脆的两下掌声。
天子的嘴角噙着笑容,眼神中透露着欣赏。他笑道:“跳得好,很好。”
他扭头对夏太后笑道:“母后,这位,也是夏家的表妹之一吧?真是生得如同那桃花一般,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朕很喜欢。母后不是说要充盈后宫吗?不如,就把这夏家表妹纳入宫中,您看怎么样?”
此言一出,夏太后沉下了脸。张夫人更是身子一软,竟然晕了已往。
夏清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,连忙抱住张夫人,眼中含泪,请太后快传御医。
只有夏润,在巨大喜悦的攻击下,跪在那里,满身竟然哆嗦不停。
太好了……我竟然赌对了……我办到了!
小满回到通明殿,且喜殿中一片忙乱,没人发现她偷偷离开又溜回来的事情。
此时皇上、太后俱已起驾。
张夫人、夏清和夏润也都不见了。不是说张夫人晕倒了吗?这是怎么回事?
没过一会,小满就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知晓了,夏润献舞,一曲桃夭牵动了君心,要被纳入宫中,和张夫人就地晕倒的事情。
怎么会这样?小满喃喃自语着。
她以为自己避开了,前世的那些事就不会再发生。没想到,事情照旧重演了,只不外,这一次,夏润顶替了自己。
莫非,就如同那江河必将流入大海一样,这是避不开的宿命吗?
夏润她,又是受了谁的蛊惑?大姐姐,她现在怎么样了?
主人都走了,宴会就只能草草地结束。
彭城公主站起来善后,几句局面话之后,便宣布宴会结束,各人可以自行返回了。
宫中出了这样的变故,自然也没人另有心思在这喝酒了。恨不得都赶忙出宫,然后使出十八般手段探询这夏家的隐秘。这般行事,让女儿献媚邀宠,究竟是为的什么?
因张夫人未回,别人都走了,只有夏满,无处可去。
宫女便把她引到了偏殿,让她与家下人一起在此期待。
这次进宫,夏满只带了早菱一人。早菱一见夏满,便焦急地迎了上来,担忧地问道:“小姐,您可还好?”
夏满拉住她的手,说道:“我没事。先别说了。”
早菱也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,见夏满无事,略略放下心来。便寻了个锦凳,请夏满坐下。
夏满坐下之后,也不说话,静静地思量着:“事情的走向,跟前世似乎一样,又似乎纷歧样。前世这个时候,夏润在做什么?张夫人有晕倒吗?”
就似乎一出被改编的戏,剧情很熟悉,细节处却又面目全非,接下来,会怎么生长呢?
只希望张夫人没有事,自己还想今晚能平平安安地出宫呢!
……
太后的慈宁宫中。
张夫人只是一时气急攻心,御医将那通窍的药包往她鼻下一放,张夫人就悠悠地醒了过来。
此时,她站在太后面前,激动得坐立不安。
“娘娘,您说说,这该怎么办?她要进宫,我的清儿怎么办?那个贱人,跟她那个姨娘一样,是个没脸没皮的,竟然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来,爽性乱棍打死算了!”
端着茶杯正在入迷的夏太后闻言将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放,叮咚,瓷器发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声音不大,却乐成的阻止了张夫人义愤填膺的声讨。
夏太后一向都有些看不上这个胸无城府的嫂子,她冷笑道:“你看看你,跟个慌脚蟹似的。把你那摇头晃脑的样子收起来,钗环叮看成响,哪里有一点一品夫人的模样?”
张夫人涨红了脸。
夏太后不理她,继续说道:“还打死算了?她纵然是个庶女,那也是夏家的女儿,不是你养的什么猫儿狗儿!把她打死了,你是能跟太师交接,照旧能跟皇上交接?”
“那就由得她了?做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来?”张夫人争辩道。
“现在知道忏悔了?早干什么去了?她难道不是你教养的?她丢的难道不是夏家的脸吗?”夏太后厉声说道。
“我……”张夫人恨不得立刻手撕了夏润:“总之,她不能入宫!”
夏太后冷笑道:“诚儿是天子,金口玉言,莫非你要抗旨?”
张夫人的心里一片冰凉,大哭道:“那清儿呢?清儿怎么办?”
夏太后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夫人,心里生出无限的厌烦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