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姐妹(一)
清虚观中。
正殿上香毕,张夫人又带着众女眷随性游览了几处。
因观主前来参见,相互攀谈几句事后,张夫人又大手笔地添了许多布施。
时已正午,观主敬重地献上斋饭,然后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。
一路早起折腾,车马劳顿的,到这个时候各人都有些累了。草草地用过饭,张夫人先撑不住,要去下处歇息片刻。
夏府此番女眷前来,早几日就跟清虚观打好了招呼。派了家下人等,伺候在清虚观周围,夏熙亲自带了人在外院守候,一个闲人也到不了这清虚山上。
另有那跟出门的丫鬟婆子,带了府中的被褥陈设等物,提前铺陈了几个小院,供夫人小姐们歇息。
张夫人要歇息,转过头看见追随在一旁的女儿,拍拍她的手笑道:“这清虚观的景色倒是好,地方也大,后山尤为幽静。趁着今天没有旁人,不用陪我了,你也去走走。”
夏清笑道:“而已,不外就是个道观,什么没看过的景物,有什么好逛,再说也怪热的。不去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夏满听她这么说,感受心里怪怪的。不由得抬头看了夏清一眼。
谁知又被夏清看见了。她略一思索,笑道:“若是妹妹们无事,可以四处走走散散。”
张夫人笑道:“我是精神不济,有爱逛的,直管逛去。”
夏满和夏润齐齐允许了。
伺候张夫人歇下,夏清回了房。
夏满不耐烦看夏润的脸色,便带着初莲,顺着蜿蜒小路,向后山走去。
路上,她想着夏清的言行举动,不由得叹了一口气。
大姐姐夏清,如同自己影象中的那般,果真照旧一样的温柔温顺。
她是嫡女,娴淑端丽,又一向很有长姐端庄的风范。言行做派,一举一动,都堪称世家淑女的规范。
前世的自己对这个姐姐,也是佩服的。
那时候不知道,从宫中太后起,到府中上下,都对她给予了厚望。从小一点一滴的培养,都盼着她嫁入宫中。
她的身上,承载着夏家繁昌永继的希望。
厥后,阴差阳错,自己入了宫,还被封为了皇后。
夏清,也许是失去了一直以来认定的偏向,她如同那绚丽的花朵,一点点枯萎了起来。
当自己知道大姐原来是内定的皇后人选之后,虽然皇上对自己痛爱有加,虽然高高地坐在那凤座之上,每每想起来,却总感受自己像是抢走了她的痛爱和职位一般。很是的不色泽。
这种感受让人如坐针毡。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清。所以也就刻意疏远了她。
厥后,听说夏清自请出家,去了清虚观,说要修行一世。
应该,就是这个清虚观吧?
她在如花般的年纪,竟然就要凋零在这冷清的道观中了不成?
前世的自己,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了被鸩杀的那一步呢?
夏满一边想,一边迟疑地停下脚步。忍不住转过头来审察一下自己已经走过的来路。
此地在半山之上,离道观已有一段距离。我竟然走了那么远,走过的山路就像一条长长的绸带,平静而飘逸。
绸带的一段,系在自己的脚下,绸带的另一端,又将通往那边?
初莲以为她累了。忙说道:“小姐,这条路很僻静呢。您看前面竟然另有房舍。”
夏满随着初莲指引的偏向看去。一株大树背后,泛起了一堵旧墙,围住了一个破旧的房舍。这是什么地方?
沿墙走了几步,看到一个边门,门边立了一块石碑,依稀可见“上善若水”几个大字,夏满迟疑了一步,正想转身离开。
这时,门中响起了一个声音:“聚散皆是缘,来者都是客。这位居士,因何事踏足贱地?”
门轻轻一推,有人走了出来,竟然是一个神采飘逸的羽士,在这破旧的情况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夏满吃了一惊,连忙行礼。说自己走错路了。
那羽士审察了她几眼,笑道:“走错路不打紧,江流亦可改道。人生就像那一旁的流水,犹豫就无法进退。只有顺着水,依靠水,领悟了水,就领悟了人生。这,就是道。”
夏满听他话中有话,心中疑惑不解,随口问道:“这四周有江流么?”
那羽士笑道:“有的。沿墙左转就是。此地景致优美,小姐不妨一观。”
夏满颔首谢过,带着初莲退了出去。
初莲拍拍胸口,小声说道:“这羽士,真是奇怪。”
她们不知道的是,那羽士原来是在此等人的。
在她们离开之后,那羽士换了一副凝重的神色,朝她们这个偏向张望了许久,也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:“这女子,真是奇怪啊。”
初莲问道:“小姐,我们还去看那江流吗?”
夏满心中有事,迟疑了一下,摇摇头说:“算了,出来得也挺久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主仆二人穿林度柳,回到观中。却不想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。
花阴之中,巨细姐夏清正立在廊檐之下,看那样子,似乎在观花。见到夏满归来,夏清浅笑朝她招了招手。
夏满忙上前见礼。夏清忙携起她的手,说道:“二妹妹来得正好。我正想找你去呢。”
夏满见她拉自己的手,只觉百感交集,上一世,因自己的刻意回避,她已不记得二人是否有如此亲近的时候了。
廊檐下设了坐垫,夏清拉着小满一齐坐下,然后款款地说道:“今天出门上香,府中一片忙乱。二妹的生辰,我还记着呢。也没什么好给的。一个扇囊,一个香坠。礼物虽然简薄,到底是我的一番心意,转头送到二妹房中,还望妹妹不要见责。”
夏满愕然。自己的生日,她还以为没有人记得呢。
前世,只记得自己为上香一事愤愤不平,另有些责怪夏清,厥后,才会做出那件事来……
原来自己有收到大姐的礼物吗?不记得了。照旧因为自己使气没来这清虚观,所以没有听说呢?
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姐姐,想到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,自己,果真照旧对不住她。夏满只觉满心酸楚,眼泪噗噗地往下掉。
夏清看小满哭了,忙递给她一方帕子,帮着她擦眼泪。无可奈何地劝道:“你别哭呀。怎么这么伤心?让人看来,还以为我俩怎么样了?”
小满止住泪,对夏清说道:“大姐姐,我们一定不会怎么样的,我们,一定都市好好的。”
大姐,我不会再去抢夺那不属于我的工具,属于你的一切,都还给你吧。前世,我走错了路,今生,如同那江流一般,我要改一改门路了。
算算日子,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件事,那件原本不起眼,厥后却改变了我们一生的事,我得想措施避开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