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白鹿山
“你是个智慧人,自是明白朕如此行事的用心。”
“正如你所言,这座天下,唯朕一人是君,余者皆是民,君民共治,刚刚是万世之基。”
“君与民之间,从来就不需要一座高山。”
“这天下,是朕的天下,亦是黎民的天下。”
“因此,子期是否愿意与朕携手,一同推翻这座高不行攀的巨山?”
当沈谨言还陶醉在震撼中时,永隆帝放下手中的茶盏,郑重其事地开口。
他的这番话,说得声情并茂,任凭是谁听了去,都市被这种情绪熏染。
况且一国之君主动开口相邀,在寻凡人看来,已然是天大的殊荣。
“陛下...”
“子期定当竭尽所能,为君为民,鞠躬尽瘁,死尔后已!”
沈谨言回过神来,痛快应承。
尔后他站起身,朝着永隆帝深深行了一礼。
他作为一个穿越者,在信息大爆炸的世界活了几十年,怎么可能会被这些言语轻易蛊惑。
但很无奈的是,面对这种情况,他只能允许。
入了这座泥潭,还想抽身而退,能退的了么?
前方是丞相一党,后方是当今圣上,若不想站队,除非亡命天涯。
可这个世界,不仅仅有封建王朝,更有飞天遁地的修行者,以他现在低微的修为来说,亡命天涯,约即是原地去世。
往往不想站队的人,死得最快。
由于空卷案,他已经彻底站在了丞相一党的对立面,现在不站在永隆帝一方,还等何时?
“好,好一个鞠躬尽瘁,死尔后已。”
“子期大才,认真是妙语连珠。”
“得子期,则大事可期,哈哈哈...”
永隆帝一拍桌子,心中痛快酣畅,不禁笑作声。
自打那日通过一页望气术,亲眼所见诸圣齐鸣的盛景时起,他就在黑暗视察沈谨言的行事做派。
越是视察,便越是让他满意。
直至今日,时机成熟,刚刚亲自下场相邀。
这种不世出的大才,能为他所用,他又怎能不痛快酣畅欣喜。
“这个金碟,你拿着。”
永隆帝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碟,递到了沈谨言的手上。
“这是何物?”
沈谨言接过,惊奇地看了一眼。
帝王之身,不藏一物,可这面金碟是从永隆帝的怀中取出,可见其珍视的水平。
“白鹿山一封即是十五载,终于到解封山门的时候了。”
永隆帝开口。
只是此言,令沈谨言心头一震。
白鹿山...
很耳熟,似乎在哪里听过...
对了,白鹿书院!
这一刻,他终于想起,大梁,另有一个白鹿书院。
听说中,当世唯一一位存续世间的半圣,所居之处。
儒道修行,制霸所有修行体系,单只靠打嘴炮的能力,天下难逢对手。
可修行儒道者,毛病也最明显。
受天地规则限,不能永生久视!
是以,成也规则,亡也规则。
可见一位在世的半圣,当是何等令人敬畏和神往。
况且白鹿山,本就是圣出之地,从其中走出来的圣人,远不止一位。
可想而知,若一旦白鹿山解封的消息传扬出去,天下儒林,又将掀起一股滔天巨浪。
沈谨言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,好奇问道。
“敢问陛下,白鹿山,为何会在十五载前突然封山?”
关于十五年前,白鹿山封山之事,天下共知。
对于这其中的原因,世人众说纷纭。
有人推测,白鹿山那位半圣遭受到莫名力量的重创,寿元大损,即将寿终正寝,白鹿山不得已才会封山,以求保全。
又有人推测,白鹿山中,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大事,半圣恐波及整个世间,不得不封山,独抗诡异。
类似的说法许多,但多数是无凭无据的推测。
白鹿山封山的真正原由,无人知晓。
年年岁岁,直至今日,已然十五载。
“白鹿山为何在十五载前,关闭山门,朕其实也所知甚少。”
“但这当中,确实涉及到一些宫中秘闻,暂且未便让你知晓。”
永隆帝摇了摇头,他幽幽看了看田间金黄的稻谷,眼中闪过一丝庞大的情绪。
温暖,又夹杂着阴霾。
沈谨言敏锐地捕捉到了永隆帝的情绪,识趣地没有再问。
白鹿山作为大梁的定海神针,念书人心中的圣地,发生了封山这等天大的事件。
永隆帝作为当今天子,不应当不知晓其中的内情。
只是很明显,对方现在不愿明说,他也不敢再多问。
他心中隐隐有些不成熟的料想。
十五年前,白鹿山封山,天下震动。
可十五年前,还发生了一件惊人的大事。
永隆帝之父,那位大梁高祖,毫无征兆的情况下,隐疾复发,骤然暴毙。
随后,永隆帝得以承继大统,太后垂帘听政,也正是在同一年,丞相起势。
这一桩桩,一件件的大事,都发生在十五年前。
莫非,这当中,有不为人知的关联?
他有点不敢在想下去了。
“白鹿山封山原由,时隔多年,未便再究,只是现下,有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,需要你务必全力以赴。”
这时,永隆帝收敛美意绪,再次开口,显得十分严肃。
“何事,需陛下如此郑重?”
沈谨言心中凛然,立马回神应声。
此时的永隆帝,一改之前的散漫,变回了那个高坐龙椅的帝王。
“白鹿山封山前,有一则消息传出。”
说道这里,永隆帝语气一顿,淡淡地瞥了眼沈谨言后,才徐徐开口。
“白鹿解封,半圣收徒...”
此言一出,把沈谨言炸得是外焦里嫩。
半圣收徒,是何等大事,这句话若是传扬出去,天下念书人,都将彻底沸腾。
永隆帝又继续说道。
“这则消息,知晓之人不再少数,丞相那边,定然心知肚明。”
“若朕所料不差,再过七日,白鹿山肯定解封,届时你可手持金碟,去白鹿山上撞撞机缘。”
“丞相那边也不会放过此天赐良机,朕推测,太后母族所在的陇西州那边,也会派世家子弟前往白鹿山,寻求机缘。”
“你若无缘,自不必强求,但务必切记,不行让陇西州之人心满意足。”
“若丞相再得白鹿山为之助臂,这天下,危矣。”
永隆帝的意思,已然十明白了。
目的,就是想将他送入白鹿山,给那位半圣做徒弟。
但半圣收徒,实乃天定,并非作出一两首绝世的诗词文章,就能入半圣的眼。
永隆帝心中,其实对他也并未有太多的信心。
沈谨言心头却是一颤。
他追念起这段时间所遇到的这些大佬。
犷悍强势且心思敏感的赵氏。
外貌和善实则心思深沉的大祭酒。
率性而为的安国公。
另有面前这位,他始终看不透的永隆帝。
这些人的一言一行,皆有深意,他不敢全信。
对于他们的所言所行,他一直体现地极为认可,甚至于顺从,是因为另有个素未谋面且权势滔天的胡相,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。
若不想狗带,只能借势。
但若是入得白鹿山,他便不需再终日如履薄冰。
很显然,这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时机,也是决定能否让他抽身挣脱泥潭的重要契机。
沈谨言深呼吸一口气,作长揖行礼。
“子期,定不负陛下厚望!”
“很好,既如此,朕便静待佳音。”
永隆帝说着话,同时丢出一块金牌。
“这块牌子,赏你了。”
“若有难处,尽可以通过此牌,寻求助力。”
沈谨言双手接过这面刻有‘检校’二字的金牌,立即谢恩。
“谢陛下恩赐。”
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检校这两个字的寄义,但想来,应当是不俗之物。
他将金碟和金牌好生放置在怀中,这两样工具,可是一个都丢不得。
接下来,永隆帝没有再开口,只是端起一旁的茶盏,时不时地抿一口茶水。
沈谨言在一旁,同样享受着这为数不多的静谧时光。
温暖的阳光倾洒在二人的脸庞,在某一刹那,似乎有晃眼的神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