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洪流
月色如一瀑苍白的水。
游乐园里的旅行小火车,外貌粉色的油漆,早已褪成斑驳的黑。
寥寂的晚风吹拂而过。
经过顶棚已经腐朽空烂的旋转木马,
刮过不再转动的摩天轮。
在刻着“方图南爱林依然”的那堵墙旁边,盘旋停留一阵子。
最后沿着生锈的轨道一直往前。
吹动荒芜的野草,和绿色厚油布所搭建的一间空圆形篷房。
让篷房门框上,已经掉落一半的喷绘塑料布招牌,短暂的拂动平展。
“时空隧道。”
曾几何时,这里是这座“永安欢喜大世界”游乐园里,最热门的景点项目。
走进篷房里,顶棚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,造型纷歧,有喜庆的红灯笼,有荧光绿的水母灯,有金闪闪的星星灯。
密密麻麻的玻璃流苏,恰似银河一般,自彩灯之下垂落。
流苏穗相互摇晃碰撞,发出风铃一般的空灵声响。
篷房的两边墙壁上,是密集排列的棱镜,同晃动着的玻璃流苏一起,折射五光十色的彩灯光线,让篷房内的一切如梦似幻。
是廉价的灯光屋时空隧道。
也是一小我私家的孤寂宇宙。
方图南坐在篷房的正中央,一张破旧的藤椅上,呢喃着倒数时间。
“五。”
“四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零。”
时间到了午夜的零点零分零秒。
方图南的身后,传来玻璃流苏被不停拨开的声响。
“方图南,你可真会选地方。”八秋椿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得不说,够应景的,这么廉价土味的时光隧道,但有种莫名的气氛感。”严狩环视着四周。
展现出时潜姿态的二人,一左一右,站在方图南背后。
方图南没有转头,抬手捋了下头发。
“你们真准时。”
“时潜者,自然要掌控好时间。”严狩伸了个懒腰。
“方图南,你今天还特意妆扮的这么帅啊,有心了,可惜,她看不见你。”八秋叹息道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时间名贵,我们现在就出发吧,方图南,你不是有能定位时间坐标的时间遗物吗?你想回到哪一天,由你自己决定。”严狩说道。
方图南应了声,从胸前的背包里,拿出停泊之钟。
调整刻度盘。
“2009年4月1日,12点20分21秒。”
把停泊之钟放回背包,方图南微微皱眉,问道:“你们也要跟我一起的话,我们穿越落点后,要怎么汇合?”
“这个不用你担忧,我们自有措施。”八秋椿说道。
“什么措施?要我落点后等着你们?”
“那恐怕不行,没有我们两个为你保驾护航,你落点后立刻就会被强行遣返。”八秋椿摇头。
严狩抬起穿着紫色潜水服的右手,水烟气泡躁动之际,他的手心里浮现出一块钛灰色的怀表。
“而且,依照理事席的命令,我们也必须全程盯着你,所以,方图南,别嫌弃我们两个要当电灯泡,我们也理解你最后一次跟她告此外心情,所以全程都市保持静默,你只要当我们两个完全不存在就行。”
方图南似是抗拒,但终究照旧妥协。
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
“现在麻烦你,用你的手机,定位一下你穿越落点的位置所在,把经纬度坐标告诉我。”
方图南照做。
“我的高中母校,永安二高,经度114.51410,纬度29.5410。”
严狩旋转怀表的发条,把刻度盘调到目的地的空间经纬度数值。
“行了,我们出发吧。”
方图南吞下未醉胶囊,进入时潜姿态。
随即,三人进入各自的脑波电台传送门。
在重叠的脑波电台区域,三人并肩而站。
方图南眼看着,在他面前,除了停泊之钟制造的顺时针灰色漩涡之外,另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巨细的灰色漩涡,却是逆时针转动。
八秋椿抬起双手,划分指向这两团灰色漩涡。
“乱流。”
陪同着八秋椿双手合拢,两团漩涡移动合并到了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
八秋椿和严狩一左一右,抓住方图南的双臂,带着他进入漩涡。
眼前的光影开始闪烁幻化,时间隧道的玄色轨迹残影,从身畔急速掠过。
光景慢慢清晰,三人凌空漂浮在永安二高的钟楼地标修建旁。
今天是艳阳高照的晴天气,阳光很是明媚。
方图南俯瞰着母校校园里的熟悉景象。
十二点半,此时正是中午放学的时间,同学们大多刚吃完饭,在返回教室或者前往宿舍的路上。
“她和这个时空的你,在哪儿?”八秋椿问道。
“我也不清楚,或许……慢慢找找吧。”方图南摇了摇头。
“照旧让我帮你吧,方图南,你的时间名贵,理事席只给你批准了一个小时,这是你最后能看着她的时机,不要浪费每一秒钟。”严狩叹息道。
随即,水烟雾气一阵蒸腾,严狩的手中多了一个钛灰色的望远镜。
侦测视察一圈后,严狩收起望远镜。
“找到了,在学校的北门。”
八秋椿和严狩,保持着一左一右搭着方图南肩膀的姿势,一路向北飞去,然后降落至低空。
学校北门的大门口,扎着马尾辫,穿着白衬衣和靛蓝色牛仔裤的林依然,有些气鼓鼓的嘟起嘴,看着身旁的傻小子。
“图图,你到底是要去干嘛啊?中午饭都没吃一口,我给你买的生日蛋糕也不吃!”
“媳妇儿,你先不要吵,我现在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!我要去拯救地球!”傻小子一脸严肃的说道。
“什么拯救地球?你拎着这么一大桶水又是要干嘛!不累吗?”林依然无奈叉腰。
傻小子没有回覆,只是艰辛拎着手中的红色水桶,和林依然一起越过马路,来到北门劈面的这片小树林里。
在最大的那棵松树下,傻小子放下水桶,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。
林依然满脸的心疼,急遽给傻小子揉肩膀。
“这个时空的你,是在干什么?”八秋椿不解的问道。
“我也忘记了,搞什么行为艺术吧可能,那个时候的我比力幼稚。”方图南回覆道。
同时,方图南打了个手势,示意二人停下。
“不再离近一些?”严狩问道。
“我想隔远一些看看她。”
“行吧,你说了算。”
三人漂浮在学校北门的正上方,隔着约莫一百多米的距离,静静看着小树林里的这对小情侣。
这即是方图南向NSC组织提出的,那个简朴而又卑微的条件。
只要让他穿越回已往,再看上林依然一眼,他就会无条件配合NSC组织,让他的时潜能力被剥夺,相关影象被消除。
“那个……可以不要再继续抓着我了吗?”方图南轻声道。
严狩和八秋椿对视一眼,同时松开了手,并自觉退到了方图南身后或许三米的位置。
漂浮在原地,一动不动,就这样远远的看着林依然。
透明玻璃头盔下,方图南的双眼之中,深情激荡,如烟波浩渺。
徐徐闭上双眼,是想把这一刻林依然的模样,永远铭刻进灵魂深处。
双手合十,方图南脸上的心情,无比凝重的虔诚。
嘴唇瓮动着,向他能想象到的每一位神明祈祷。
“乞求你们。”
“能短暂的闭上眼睛。”
“让我能疏散时间的注意。”
“让我能违逆命运的旨意。”
“让我能拯救她。”
陪同着方图南的祈祷声,现在的时间,已徐徐跳转至12点29分。
八秋椿和严狩,并没有注意到方图南的祈祷呢喃,因为他们视线所及之处,有更让他们疑惑的事情发生。
正蹲在地上,被林依然推拿揉着肩头的傻小子,看了一眼手表,忽地兴奋大叫一声,蹦了起来。
“好了!媳妇儿!到时间了!让我现在向你证明!我昨天跟你说的,光之超人星球、魔法药水和拯救地球,全都是真的!”
说罢,傻小子居然三下五除二,把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脱了下来。
只穿着一条花裤衩,傻小子掉臂傻眼惊叫的林依然,左手拿着一张照片,右手拿着一瓶玄色的墨水,神情无比肃穆。
“媳妇儿!昨天我收到了这张照片,是十二年后的我寄来的!他告诉我,今天晚上,会有银河系五大行星的侵略者来入侵地球!世界将会陷入末日!”
“而我要在那之前,用他寄给我的魔法药水,召唤出光之超人星球的艾斯奥特曼!拯救地球!”
“全人类的希望!整个地球的生死!全都在我一小我私家的身上了!现在!我要开始召唤仪式了!”
不光单是林依然一脸懵,严狩和八秋椿,更是一头雾水的对视。
方图南却已经调整好呼吸,蓄势待发。
“怎么回事?这个时空的他,是在干什么?我觉得有些差池劲!”八秋椿急切道。
严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眼看着傻小子走到那个红色水桶旁边,高高举起水桶,用水把他自己重新浇到脚,像是落汤鸡一样满身湿透。
“呀!图图!你到底在犯什么傻啊?小心着凉生病了!”林依然瓦解道。
“为了全人类乃至地球的生死!这又算的了什么?等我再把魔法药水浇到头上,召唤仪式就完成了!”
说罢,傻小子拧开那个药瓶,把里面粘稠混悬的漆黑墨汁,一股脑浇到了头上。
在这一刻,看清楚那漆黑墨汁究竟是什么工具后,八秋椿和严狩才反映过来。
“拦住他!”
八秋椿无比惊骇的大吼一声,一个猛冲,伸手抓向方图南。
“踪迹。”方图南沉声道。
任由八秋椿的速度再快,三米之内的距离再近,也只抓到了玄色的残影。
“来吧!光之超人!”傻小子大吼道,举拳朝天。
从玄色漩涡里传送而出的方图南,伸拳触碰。
拳头对碰的一刹那,整个时空的景象,激荡震颤了一下。
随即,在十八岁的方图南,和三十岁的方图南之间,成千上万道涟漪,疯狂的泛起!
而且,这些时空涟漪,开始不停的共振,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!
这整个时空,都开始扭曲颠簸!
水流泛起的真空之处,接连泛起了玄色的奇点!
八秋椿僵硬在原地,保持着伸手抓空残影的姿势。
严狩更是感受大脑一片空白。
前所未有的震惊忙乱。
“莫比乌斯震颤。”
“这家伙。”
“疯了。”
“他是想主动制造出。”
“时空洪流。”
八秋椿恼恨咬牙,心中暴怒情绪险些要炸开胸膛。
原来。
方图南从一开始,就没计划向他们投降。
他早就做好了赌命一搏的觉悟,哪怕是被奇点黑洞吞噬,死无葬身之地。
他早就想好了这个计划,把整个NSC愚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绝不会让NSC剥夺他的时潜能力,消除他的相关影象。
因为他从一开始,就只有一个目的。
拯救林依然的性命。
八秋椿狰狞咆哮。
“活该的骗子!”
“我非杀了你不行!”
“像碾死蚂蚁一样杀了你!”
漫天弥漫的水烟气泡泛起,骇人恐怖的超巨型魔鬼鱼现身。
可没等展现出时溺姿态的八秋椿,振翅飞已往碾死方图南,她的巨大翅膀,就被时空洪流中的一个奇点黑洞吸入!
奇点黑洞的引力过于强大,连八秋椿都无法抵御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。
这时,陪同着严狩的断喝声,一道冰蓝色的光线弥漫。
“冻结!”
竭尽全力,也只让冻结维持不到两秒钟,就被时空洪流的扭曲颠簸冲刷消散。
但也足够八秋椿解除时溺姿态,远离这处可怕危险的奇点黑洞。
变回时潜姿态的八秋椿,还想朝着方图南冲杀而去,却是被严狩拦住。
“够了!8号!凭我们的力量,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!”
“认可吧!任务失败了!”
“我们搞砸了!”
严狩的当头棒喝,让八秋椿终于冷静清醒。
环视四周,时空波纹屏障的扭曲颠簸,越来越剧烈汹涌,奇点黑洞的数量越来越多。
时空洪流,马上就要完全形成了。
“但是,另有阻止他的时机。”
严狩咬牙,水烟雾气一阵蒸腾,手中浮现出钛灰色的手提电话。
“紧急情况!最高级别风险品级!”
“NSC全体成员听到这则消息!请敏捷驰援!”
“IMM,A.D20090401123030.yh”
“经度114.51410,纬度29.5410”
“请注意!落点处即将发生时空洪流!有大量奇点黑洞!需要注意躲避!”
时空洪流的中心点,傻小子的神情兴奋又恐惧。
“召唤……真的乐成了!不外艾斯奥特曼怎么还没来啊?而且我有颔首晕,怎么看什么都是晃的?媳妇儿!你来扶我一下!啊!哎哟……”
一阵时空洪流的扭曲颠簸席卷而来,让傻小子凌空飞了起来,狼狈在半空中来了个托马斯盘旋,脑袋也撞在了面前的大松树上,晕厥了已往。
方图南没时光管这傻小子,横竖接触叠加态已经完成,时空洪流即将形成,这个工具人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。
努力反抗着空间扭曲颠簸的阻碍,方图南艰难的移动身体,朝着林依然游去。
时空洪流危险而可怕,不仅仅是因为水流真空之处,泛起的那些奇点黑洞。
更是因为发生洪流的这片区域内,时空规则的彻底崩塌失效。
但是。
没有了规则。
水滴矩阵已经停止了运算。
也意味着。
所有物质都可以被缔造再生。
所有堆叠在时间线上的重复悖论,都市合理存在。
所有的一切,都可以被重新界说。
无论三维状态照旧四维状态,时潜姿态照旧普通人类状态,都可以在这片洪流区域,不受限制,自由接触。
以及。
不受限制。
自由的离开。
狠狠吸入一大口TO2时间氧,潜意识流变进阶。
方图南身上浮现出氤氲的水烟气泡,酿成一只青灰色的鲨鱼。
只要能游到林依然身边,张口吞下她。
用自己时溺姿态的潜意识流变铠甲掩护着她,穿越虫洞,返回白隙线时空。
就能疏散时间的注意。
就能违逆命运的旨意。
就能复生拯救她的性命。
可是,短短十几米的距离,方图南却是怎么也游不外去。
身处时空洪流之中的他,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浮萍。
只能游荡着随波逐流。
竭尽全力,拼命反抗着扭曲颠簸的时间屏障。
一次次被洪流推开。
又锲而不舍的再度游向林依然。
很快,方图南的TO2时间氧被急遽消耗殆尽,无法再维持时溺姿态。
水烟气泡消散,方图南变回穿着潜水服的时潜姿态。
但方图南照旧没有放弃。
朝着林依然伸脱手。
“然然,抓住我的手。”方图南大吼道。
奇怪的是,林依然居然听见了方图南的话,转头惊讶的看着他。
“图图?”
终于。
走了那么远的路。
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。
突破时空的乱流。
来到了她的面前。
原底细隔十二年,距离光年之远的恋人。
在这一刻。
咫尺相近。
伸手就能握紧。
这时,这颠簸扭曲的整片时空中,幽蓝色的虫洞出口,接连浮现。
一个接一个身穿潜水服的人影,从虫洞里欺身而出。
正是NSC的援兵们。
“Q!你看见了吗?真的是时空洪流!我的天!”
“8号!9号!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飞机?”
“6号!你有诉苦指责的时间,快点资助阻止洪流!”
“K,Q,你们两个原路返回吧!这种级此外情况,二等席的实力应付不来,留在这里只会添乱!”
“这要怎么阻止啊!黑洞奇点太多了!”
“理事席怎么没有人来啊?光凭我们这些人恐怕是做不到!”
“有谁指挥一下啊?5号?别发呆了!现在需要你挺身而出!”
“诶?看那边!那么大的虫洞出口!直接以时溺姿态前来?”
“这是谁?疯了吗?我不是说了,落点处会有大量奇点黑洞需要躲避!”
“这蠢货会没命的!他一落点就会……咦!哇!是1号大爷,那没事了!”
“呼!1号大爷来了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!”
“列位!1号大爷来了,各人可以完全放心了,危机解除了!”
方图南也看见了,正对着他的面前,林依然的身后,浮现出一片无比宽阔宽大的虫洞出口。
紧接着,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,从虫洞里徐徐走出。
方图南的瞳孔,在刹那间,微缩成比针尖还小的黑点。
这是什么?
通体覆着厚厚的白色鳞片,即便佝偻着腰,身高也至少逾越百米,脑袋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颗猩红的独眼。
有着奇长的手臂,在前端破裂成四只有着吸盘的蹼状手掌,双腿粗壮,且有着锐利的脚爪。
深海巨人?
世界上有这种生物吗?
答案是否认的。
如此,方图南便已经知道了他是谁。
NSC的1号。
海巨人的身躯,蹒跚着从幽蓝色的虫洞开口中拥挤而出,恰似一座山岭行走于天地之间,也触碰到了至少十几个奇点黑洞。
可只见那海巨人抬起八只蹼状手掌,轻轻挥舞,便轻松抚平身边扭曲颠簸的时空洪流,让水流真空之处泛起的那些奇点黑洞接连消失。
竟然能以时溺姿态下潜意识流变的力量,消除时空颠簸,驱散奇点黑洞,阻止时空洪流!
这力量,已经强大到超出方图南的认知规模。
来不及了。
必须赶在他阻停时空洪流之前……
方图南奋力伸手,抓向林依然的手。
只差咫尺。
就能握紧。
可是,陪同着周围的奇点黑洞被海巨人遣散,其他的NSC成员们,也纷纷现出时溺姿态。
恐怖的大王乌贼伸出触手。
满身黑点的凶恶虎鲸张开血盆大口。
身躯如蛟龙一般的巨型海蛇亮出毒牙。
方图南毫无惧色。
他早就已经决定。
把命赌在现在。
这时,那白色海巨人突然转过头,猩红的独眼闪烁起耀眼光线。
一堵坚不行摧的时空障壁浮现,挡在了方图南和林依然之间。
同时,一只细长带有毒刺的漆玄色尾巴,如粗壮的蟒蛇一般,把方图南的身躯缠绕困住。
魔鬼鱼的尾巴,是八秋椿。
“我适才说了,我非杀了你这个骗子不行。”八秋椿狞声道。
可惜。
只差一步。
方图南惨笑。
一如既往的。
什么都做不到。
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又失败了。
用今生最后的时机,和林依然对视了一眼。
耗尽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,说出了两个字。
“歉仄。”
林依然摇了摇头。
温柔的笑容,绽放在她的少女容颜上。
“没关系,图图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冬天时再见。”
方图南愣住。
可他来不及有思考的时间,就被八秋椿的尾巴拖曳着拽走。
环视着周围,都是体型无比巨大,狰狞可怖的怪物们。
方图南不仅没有丝毫绝望,反而露出开心轻松的笑容。
“哈哈!我要死啦!”
“这般愚弄戏耍他们,他们怕是要把我撕成碎片都不够。”
“我会死的很惨吧?”
“不外这样也好,如果不乐成的话,我也没计划在世回去。”
“让我死在这里吧,那样的话,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对我的家人朋友们脱手了。”
可还没等方图南闭上眼睛,坦然迎接死亡,一股熟悉的味道,突然钻入他的鼻孔之中。
海水的,咸腥味。
下一秒,八秋椿身旁的空间撕裂,露出玄色的漏洞。
一个穿着着灰白色重金属装甲,拥有两只巨钳铁爪和八根缆绳钩锁脚爪的潜水机械人,对着八秋椿的尾巴伸出钳爪。
机械沉闷的指令声响起。
“蒸发!”
八秋椿的尾巴立即断裂开来!
潜水机械人用缆绳脚爪勾住方图南,飞速朝着空间漏洞逃去。
“是Z!”
八秋椿咬牙,急遽催动潜意识流变,修复魔鬼鱼尾巴的伤势。
“正好,叛徒自己送上门来,一并肃清了。”
“呵,区区二等席,蚍蜉撼树,你们以为你们能逃掉?”
说话的凶恶虎鲸和巨型海蛇,刚准备追击,却是被一只巨大的蹼状手掌拦住。
“1号大爷?”二人很是疑惑不解。
海巨人把手收了回来,如山岭一般的巨大身躯,徐徐跪下。
用一边的手掌小心聚拢,掩护住林依然,另一边的手掌轻轻挥舞,继续抚平时空洪流所带来的扭曲颠簸。
苍老遒劲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必再追,先完成修复善后事情。”
NSC的其他人,自然是连质疑都不敢,全体听从命令。
另一边,方图南被针织帽男孩拖拽着,因为忙乱从时空裂缝中穿越,没有锚点,他们只能在辽阔众多的四维空间中,漫无边际的迷失前行。
方图南的TO2时间氧,基本已经彻底消耗殆尽,连维持潜意识流变都无比困难,随时都可能会昏死已往,葬身四维空间。
昏沉呓语之际,方图南半梦半醒。
“放开我吧,让我死在这里。”
“我现在还能去哪儿?
“我已经……没有地方能去了。”
这时,方图南即将闭上的眼睛,看见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柱状银白色流光带。
柱状流光带醒目闪耀流转,像是被聚拢搓成一条绳线的银河一样,美丽绝伦。
方图南想了起来。
没错。
就算精疲力竭,氧气所剩无几,意识模糊,也要永远记着这一点。
“白隙线。”
“永远指引着回家的路。”
循着白隙线的指引,灰白色像素点构建的脑波电台区域近在眼前。
方图南闭上眼睛,昏厥甜睡。
再次醒来时,方图南发现他正躺在一张铁架床上。
是游乐园的宿舍房间,桌子上还摆放着昨天晚饭时,吃剩下的半碗炸酱面。
针织帽男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正静静的守着自己,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就要天亮了。
看来,自己已经返回了所归属的现实时空,而且睡了好几个小时。
可NSC的人,为什么没有追杀过来?
没力气去想这个问题,方图南现在很是虚弱,大脑似乎被抽闲了脑髓一样疲惫。
他艰辛的从床上坐起来,看到针织帽男孩手中正拿着一张照片,神情专注的端详着。
那张照片,是自己一直夹在钱包里,和林依然的那张合影。
看到方图南醒来,针织帽男孩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。
他从方图南的衣兜里,掏出那支不朽之笔,在照片的反面,写下了一个字。
“祝。”
把照片递还给方图南,方图南看着他写下的这个字,颇为不解。
“什么意思?祝福我和她吗?”
针织帽男孩颔首,又摇头。
“我,的,名字。”
“你的名字?祝什么?”方图南惊奇问道。
针织帽男孩轻轻摇头,身子斜靠在椅背上,长长的睫毛垂下,徐徐合上疲惫的双眼。
“陈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