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时溺
在满天如雪花般飞翔的芦苇絮中,二人亡命逃窜。
倏然,方图南一个急刹停住脚步。
前方已经到了河岸边,河水湍急激疾。
急遽转头,那贴着芦苇林上方低空航行的追击者,挟着满是海水腥味的强劲风压,眼看就要追上来。
惊鸿一瞥之际,方图南也看清了这追击者的全貌。
一个穿着着灰白色重金属装甲,周身枢纽用轴承滚珠连接的老旧潜水打捞型机械人。
胸口和头顶处,有着一大一小两个探照灯。
身躯两边,是两个巨大的铁钳手臂,下面是八只缆绳钩锁脚爪,模样恰似蜘蛛蟹一般。
看起来,有种来自海底深渊的可怖气氛感。
方图南提心吊胆,对漂浮在身畔的电波幽灵大吼问道:“现在怎么办?无路可逃了!跳河吗?”
“不行!在水里,那家伙的时溺能力会更强横!你快点也进入时潜状态!我现在开启能力!我们传送逃走!”电波幽灵急切道。
“开玩笑,我做不到!这种情况下,要我怎么喝酒睡……”
可方图南话还没说完,电波幽灵就把一颗红色的胶囊药丸,塞到了他的嘴巴里。
无需空话多问,方图南瞬间明白,立即把胶囊药丸咽下。
只感受头脑一阵昏沉,隐约有种虚浮的陶醉感。
潜意识流变发动,氤氲的水烟气泡,顷刻在方图南的身上,构建出月白靛蓝色相间的潜水服,和透明玻璃面罩。
与此同时,电波幽灵抬手,粘稠混悬的漆黑墨汁,迅速在他身前聚拢,形成一个不停旋转着的玄色漩涡。
“走!”
电波幽灵抓紧方图南的手,钻入玄色漩涡之中。
千钧一发之际,那恐怖潜水机械人的缆绳钩锁脚爪,如水蟒一般朝着方图南的后颈袭来!
但终究照旧差了一段距离,玄色漩涡先一秒消散,钩锁脚爪落空。
进入时空隧道的方图南和电波幽灵,只感受眼前幽蓝色的光线急速闪过,瞬息之间,就到达了隧道的另一端。
因为不是身处脑波电台区域,没有发散脑波的笼罩侦测机制。
忙乱落地的方图南,险些撞到面前的一根水泥管道上。
连忙稳住身形,双脚做出蹬水行动,悬浮在半空之中。
环视周围,各处堆砌的瓦砾,锈迹斑斑的脚架楼梯和机床,破败不堪的修建内景,钢筋骨架节节突出,像是某座废弃多年的工厂。
“这里是哪个时空?”方图南问道。
“白隙线时空,你们县隔邻的庸县地界,城关近郊的一处废弃工厂。”电波幽灵回覆道。
“白隙线?就是指我们现实所生活的时空?所以我们现在身处正常的时间线上?没有穿越回已往?”
电波幽灵颔首,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道:“对,白隙线的广义看法,就是指我们所归属的时空线……而这个废弃工厂,是我在鹤京市周边地界,众多藏身据点中的其中之一,距离我们适才逃脱时的那片河滨芦苇林,或许一百公里左右,也是我目前的时溺能力,所能提供的最大空间传送距离,就算以帽子他的本事,也不行能那么快找到这里,我们暂时宁静了。”
方图南愕然,惊疑问道:“帽子?褚教授的助手?那个针织帽男孩?适才追击我们的恐怖潜水机械人,就是他?”
“是的,他可是褚教授最忠诚的走狗,呵呵。”电波幽灵语气不屑。
“可他的时潜姿态……为什么是那个可怖的模样?而不是和我们俩一样的人类潜水员?”方图南不解。
电波幽灵摇了摇头。
“那不是他的时潜姿态,他的下潜深度级别,早就已经凌驾一千米……不!两千米都有可能!你适才所看到的,是他的时溺姿态!”
“时溺姿态?你之前跟我讲过这个看法,但没有详细说明。”
“嗯……我拿现实中的潜水机制来打比方,人类的潜水深度……最极限的世界纪录,哪怕是穿着着现在最先进科技的大气压潜水服,也仅仅够你下潜到七百米左右的深度,否则继续往下,你就会因为越来越强大的水压,赴汤蹈火爆体身亡!如果你想逾越这个深度,继续下潜,你该怎么办?”电波幽灵看着方图南。
方图南眨了眨眼睛,说道:“坐潜艇?或者……酿成潜水机械人?哦!我明白了!简而言之,时溺姿态,就是时潜姿态的升级进阶版!因为心理体现的逻辑,无法继续自洽,来反抗下潜深度提升而带来的水压和潜在危险,所以对我们的潜意识流变铠甲,发生了升级进阶!”
电波幽灵欣慰的拍手。
“一点就通,方图南,和你交流起来,实在是太舒服了。”
方图南无视了电波幽灵的夸赞,思索了好一番,又问道:“那你呢?你的时潜深度,现在是几多米的级别?你现在可以展现出时溺姿态来吗?”
电波幽灵摇头又颔首。
“还不行,但是,也快了,原来我成为时潜者的时间,不外才半年多,也就比你这刚过三百米时潜者门槛的级别,稍微强了那么一丁点,截至三天之前,我的时潜深度,也不外是五百米左右的数值,但是,一次激动的行为,让我遭受了时间规则的处罚,溺水更深,欺压接近了时溺姿态的七百米分界线!”
“什么激动的行为?你是指……杀了那个名叫克里斯安的女人?”方图南皱眉。
电波幽灵竖起大拇指。
“Bingo!就是这个原因!凭据正常的情况,我们处于普通人类状态下,在白隙线上做出任何行为,都是不会受到时空规则的处罚,因为我们原来就是归属于这个时空的生物。”
“但其时,我动手把那女人推下楼时,是处于时潜姿态,因此我的行为,泛起了时空涟漪,遭受到了反噬。”
“不外,我并不忏悔,三鹰团体的这群恶畜,全都活该!我早晚把他们全部杀光!”
方图南之前已经推理到了,电波幽灵这家伙,跟三鹰团体有过节。
但现在看来,这已不能用“过节”形容,称之为“深仇大恨”更恰当些。
关于这恼恨的内情,电波幽灵并没有多说。
本就不感兴趣的方图南,也没多问。
他更想知道的,是违反时空规则后,所遭受到的反噬,以及下潜深度会随之增加的机制。
方图南沉吟问道:“之前你跟我说过的,玩命才气潜的更深,从而提升权限,变的更强,但你现在又说,下潜的更深,是违反时空规则后,受到的处罚,所以,这种提升机制……是一把双刃剑?”
电波伸出大拇指和食指,比出正确手势。
“我们俗称为反噬,但凭据学术语言来说,应该称之为TN2时间氮中毒。”
“也是拿潜水来打比方……氮气麻醉,又称马丁尼现象,因为潜水的氧气罐里含有少量的氮气,潜水时间越长,吸入的氮气就越来越多,再加上水压的影响,身体里的氮气会来不及释放,因此就会泛起氮气中毒。”
“修改时间帧页,在时潜状态下泛起时空颠簸,都市导致严重的TN2中毒,甚至单纯穿越回已往,什么都不做,只是静静的视察,时间氮依旧会慢慢渗入你的体内,因为你只要进入时潜状态,就已经身在时间之海里了,明白吗?”
方图南应声,又有些担忧的问道:“所以中毒越深,就越是沉溺,权限级别更高,越发强大的同时,也越是接近,所有时潜者们,都逃脱不了的配合结局……”
电波幽灵笑了笑,比出大拇指,替方图南说出了那两个字。
“溺亡。”
方图南瞳孔一颤。
“一般来说,下潜深度凌驾几多米?就会溺亡?”方图南继续追问道。
“不确定,因人而异,有人凌驾几千米还能坚持,有人刚过七百米的时溺状态分界线,就陷入瓦解失控,或者直接溺死。”
“那……TN2时间氮中毒的负面影响,可以消除吗?”
“据我所知,不能,时潜者自从触碰时间水滴的那一刻开始,就无法转头了。”
“溺亡之后,我们会怎么样?失去我们的潜意识流变铠甲,被虫洞引力撕扯碾碎,湮灭在时空乱流之中吗?”
“不,对于时潜者来说,并不存在身体死亡的看法,只有脑死亡,等你溺亡后,你的潜意识流变也不会解除,会保持着时溺姿态,在四维空间里,漫无边际的飘荡,像是在宇宙太空里,一颗永恒的星星一样,听起来很有诗意吧?”电波幽灵感伤道。
方图南“呸”了一下,半恼道:“屁!这有个屁的诗意?从我们的人类身份,生命有机体的角度来说,溺亡……不照旧即是死翘翘!亲朋挚友吃席!完全凉透气吗!”
电波幽灵笑着摇头。
“不,我们的溺亡,比其他普通人类的死亡,越发绝望凄凉哟!”
“啊?”
“溺亡后,因为遗骸飘荡去往了四维空间,所以我们原本归属的这个三维空间世界,会清除掉我们存在过的任何痕迹,认识我们的人,也会永远失去对我们的所有影象。”
方图南立即愣住,神色僵硬,双眼中徐徐被阴霾笼罩。
电波幽灵叹了口气,神情同样是掩饰不住的痛恨畏惧。
“你不想要这种结局对吧?我也不想,这比死亡更可怕,让我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,失去了所有意义。”
“但这就是成为时潜者的宿命。”
“也是价钱。”
摇了摇头,电波幽灵苦笑慰藉方图南,同时也是慰藉他自己道:“别太纠结这件事,说不定你和我,都是天赋异禀的那种时潜者,即便下潜深度凌驾一万米,也不会溺亡呢?”
“嗯,希望如此。”方图南强颜欢笑着颔首。
这时,电波幽灵又徐徐抬起右手。
“来,我给你看个好玩又恶心的工具,连带着给你解释,时溺姿态的另一个机制,做美意理准备,别被吓到。”
说罢,电波幽灵的右臂连带着半边身子,被氤氲着的水烟气泡笼罩。
下一秒,水烟气泡消散,几条骇人的章鱼触手,从他的右边身体中长了出来!
一根根粘腻的章鱼触手,通体紫红色,足有碗口粗细,内侧有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吸盘,黏腻腻的滴出玄色粘稠的墨汁。
尽管电波幽灵,已经让方图南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但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章鱼的怪物,方图南照旧忍不住惊叫了一声。
“别畏惧,盟友!你早晚也会越过时溺姿态的分界线,酿成我这样的。”电波幽灵嘻嘻笑道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的时溺姿态吗?还不能展现出全部的模样……所以你完全体的时溺姿态,就是只章鱼怪?可为什么?你不是像帽子那样的潜水机械人?”方图南瞪圆眼睛。
电波幽灵抬起一根触手,轻轻摆了摆。
“方图南,你搞错了!百分之九十五的时潜者,所泛起的时溺姿态,都是和我一样的海洋生物,像帽子他那样的奇怪潜水机械人,反而是特例!”
“因为人类究竟是碳基生物!而且是用肺呼吸的陆生高等脊椎哺乳动物!拥有正常思维的人类……固有认知和想象力,都并没有那么跳脱,这也是潜意识流变的泉源所在。”
“你可以自行设想,当你在水中下潜的越来越深,水压逐渐增强,氧气越来越缺乏窒息,所见之处一片黑暗,看不清轮廓的巨大奇怪生物,在静静窥视着你!”
“你的深海恐惧症被诱发,恐惧绝望之时,你的潜意识会怎么想?”
“给自己造一艘潜艇,躲在潜艇里吗?”
“不!”
“告诉我,方图南,面对这种恐惧处境,正凡人会怎么想?”
方图南沉思了一会儿。
“凭据正凡人的逻辑思维,只会想着逃离这片深海,返回岸上。”
电波幽灵立即兴奋的用两只章鱼触手,连连拍打拍手。
“对咯!正凡人只会想着逃离水中,返回岸上,这是用肺呼吸的陆生高等脊椎哺乳动物本能!可当我们发现,我们距离岸边太远,无法返回之时,我们的潜意识,又会怎么流变?”
方图南豁然开朗,明白了电波幽灵的意思。
“我们会想着……酿成用腮呼吸的海洋生物,因为凭据生物学的理论,陆生高等脊椎哺乳动物,在胚胎时期泛起鳃裂,以后鳃裂退化,肺形成,由鳃呼吸进化为肺呼吸,所以,我们处在溺亡边缘的潜意识,也会遵循原始本能,似乎回到子宫羊水里的胚胎一样,试图用腮呼吸。”
听到方图南这番话,电波幽灵潜水目镜下的双眼,不再是单纯的赞赏,而是惊诧的讶异。
“方图南,你懂的挺多啊!学识非同一般!可我视察过你的教育配景,难道你用什么特殊手段隐瞒学历了吗?”
“没有,我只是平时比力喜欢看闲书。”方图南谦虚笑道。
“了不起!Respect!”电波幽灵用没有异变的左手,锤了三下胸口。
“所以,话说回来……时溺姿态的模样,每小我私家都差异,而依据潜意识流变……所酿成的差异海洋生物,也对应着差异的时溺能力,是这样吗?”方图南看着电波幽灵那蠕动的触手。
“没错,我是章鱼……或者乌贼也说不定,具体的界门纲目科属种,也都不重要,原来潜意识流幻化化的海洋生物,也未必就是现实里具体存在的生物,我只知道我是那种会吐墨的章鱼。”
“这也是我的时溺能力,我把它命名为……”
“踪迹。”
电波幽灵的这个能力,方图南先前已经见识过了。
在别人身上沾染上墨汁,能够追踪这小我私家的踪迹所在,同时在某个时空坐标点留下墨汁,能够作为穿越的标志点,精准的穿越到这个时空坐标所在。
感受是很有用的能力!颇为厉害!
“那帽子呢?他的能力是什么?而且为什么他能跳脱出普通人的逻辑思维,时溺姿态不是海洋生物,而是潜水机械人?”方图南急遽问道。
“帽子的能力……很恐怖,我只见过一次,不清楚具体的机制和命名,但他似乎是可以让敌人直接蒸发消失,是那种杀伤力很强,适合战斗的能力!”
“而且他的时潜深度级别那么高,运用起时溺能力来,可谓是驾轻就熟!就算我们两个联手,也基础不是他的对手,所以,记好了!方图南!无论什么情况下,被帽子追击到你,不要想着跟他硬碰硬,直接逃走!”
“至于他为什么能跳脱正凡人类的逻辑思维?或许因为他自己就不是正凡人!是个发狂的神经病!你不要看那小子的长相人畜无害,实际上,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!不折不扣的刽子手恶魔!光是我知道的,他为褚教授所执行的清算谋害行动……不会少于二十条人命!”
说这话时,电波幽灵的心情满是畏惧,声音也有些发颤。
看来那个针织帽男孩,简直给他留下了无比惧怕的心理阴影。
方图南也是又惊惧又疑惑。
虽然只见过一面,可那个针织帽男孩给他的印象,何止是人畜无害?
只能说是……一个美意善良的小天使。
但在电波幽灵口中,那家伙……是个杀人恶魔。
而已,天使照旧恶魔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已经确定了,那家伙现在是敌人。
而此时,方图南的心中,另有一个最好奇的问题。
“那我呢?我的时溺能力是什么?你之前不是说,从刚刚获取时潜穿越能力时,这种时溺能力就会显出眉目吗?可在我身上,什么都没有发现啊。”方图南看着电波幽灵。
电波幽灵歪头,疑惑不解的看着方图南。
“喂,你真的一直都没发现吗?我适才一直夸你智慧呢,怎么在这件事上,你的脑子就转不外弯了?”
“啊?”
“方图南,你的时溺能力,已经显出眉目了,否则这么长时间以来,你以为你是怎么给你的小女朋友天天打电话的?还因为这个,适才被帽子发现了你的藏身位置所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