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维稳者
巴无法认同老人的话。
她左右看了看,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弟弟。一个欠好的想法涌上心头,她急遽问道:“其他人呢,怎么不在这里?”
老人又坐了回去,回覆道:“他们疏散在山里,准备伏击那个家伙。”
那个家伙,即是刽子手拔刀斋。
“为什么不等我的陈诉就要动手?”
“陈诉?”老人笑了一声:“拔刀斋的弱点是吧?”
雪代巴生平唯一使用过的利器,不外是插花用的铰剪。
她这样的弱女子之所以能成为暗乃武的协力者,就是担负着接近拔刀斋,找出他弱点的任务。
究竟,这个女人太柔弱了,柔弱的让人生不起戒心。
“那个已经不需要了。”老人说道:“或者说,从一开始就不需要。”
巴楞了:“不需要?那为什么让我去接近他?”正说着,她猛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性,惊讶的说道:“你们是想……”
“不错!”
老人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。
这个女人也算是半个自己人,看待自己人,他一向比力看护。
“与拔刀斋生活了这么久,你也应该了解他的为人了吧?”他有些唏嘘的说道:“虽然杀人无数,看上去是个冷酷无比的刽子手,但他却是个会动真情感的男人,真是出人意料。”
“现在那家伙最大的弱点……即是你了!”
即是……我?
巴的脸上浮现出惊诧,紧接着就酿成了不安。
“一开始你们就这样计划,所以才让我……”
“是有如何?”老人继续说着:“他正前往这里,是为了见你而来。不外,知道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竟是出卖他的内奸,想必他现在也是心乱如麻吧。这样的他,应该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实力,这就到达了我们的目的。”
刽子手拔刀斋名声在外,老人从不认为暗乃武会是他的对手。
纵然他们杀过不少声名显赫之人,但依旧照旧弱者。
农民,屠夫,商人,甚至另有残疾者与天生畸形的怪胎,这即是暗乃武的全部班底。
与那些系统的学过剑道拳法的武士们,基础就不在同一个层面。
一个是天上的云雀,一个是泥坑里的臭虫。
但他已经在泥坑里挣扎了三十年,挨的刀多了,哪怕臭虫也会变的智慧起来。
别人靠刀剑杀人,他们则是靠周密的计划来杀人。
对手心理与生理的状态,伏击的时机,周围事物的利用,甚至对战时说话的口气,一切一切,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。
往往为了到达理想的目标,光是结构就会长达一年之久。
自从暗乃武建设起这样的体系之后,便再也没有失过手。
虽然慢,但出奇的有效。
可也……
“鄙俚!”难得听到巴口出恶言。
老人笑了,他一点也不介意,因为巴说的没错。
不敢堂堂正正的去挑战,反而躲在暗处里搞鬼,就是鄙俚。
“但不鄙俚的,尸骨早都化成灰了!”老人平淡的说:“活到我这把年纪,名声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。”
巴的手慢慢的伸向了背后。
那里藏着她最开始就带着的短刀。
既然小薰已经找到了,也就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。
但短刀才刚刚拔出一指宽,老人就猛蹿到了她的面前。先是一把夺过了她的刀,然后又反手一耳光将她打到在地,最后又接住了马上要摔到地上的小薰。
洁净利落的行动,基础就不像是一个老人能做出来的。
巴还没反映过来,就已经倒在地上。嘴角破了,脸颊上也是一片红肿,鲜血徐徐的流出,脑袋嗡嗡作响。
小薰从睡梦中惊醒,哇哇大哭。
老人逗弄了几下,便让小薰平静下来。
熟练的有些太过。
“你是爱上他了吧?女人就是这点比力麻烦。”老人说道:“但也是这点,才深深的吸引着男人。”
他将小薰轻轻的放到佛像旁,又接着说道:“人的情感啊,是很容易改变的。就好比我,三十年前我还念念不忘我的妻子和孩子,但现在,我却连她们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。”
“不外这也不奇怪,越是强烈的情感,便越是不受控制。爱与恨也一样,有的时候,它们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一张纸还薄。”
“这即是人与生俱来的罪!”
罪?
巴不明白。
“若是无罪,为何要在这地狱里受苦呢?”老人长叹一声说道:“无论是何等优秀的刽子手,在情罪面前,也是如同婴儿一般不堪一击!”
“如此的深谋远虑,就只是为了杀人吗?”巴坐在地上,紧紧的盯着老人。
明明每句话都充满了智慧,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智慧来杀人。
老人绝不退让的与巴对视,然后给出了答案:“不错,就是为了杀人!”
因为不杀人,就活不下去。
巴的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,张嘴就要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至少,剑心不能为我而死!
她是温柔,但并不软弱。
不管之前如何,但现在,她不想让剑心受到伤害。
明明未婚夫被他杀死,却又爱上了他。
或许我这样的坏女人,本就该一死了之。
如果我是他的弱点,那就爽性让弱点消失!
可没等她咬下去,一只手就牢牢掐住了她的脸颊。
老人见过不少咬舌自尽的人,一早便看出了巴的想法。
他的手抓在巴的脸上,轻而易举的就阻止了她自尽的行为。
“别乱来!”
他说道:“咬舌自尽需要相当的力量与觉悟。而且……你就算死了,也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拔刀斋照旧会死。
一小我私家的力量太渺小了,既无法拯救别人,更无法拯救这个世道。
唯一能做的,即是尽可能的活下去。
老人松开了手。
“若真想死的话,随便你好了,我不会救你第二次,但你不要忘记了你最初的目的。”
巴满身一颤。
“清里明良,这个男人,对你来说不是无可替代的吗?”老人说道:“至少,你对他来说应该是无可替代。否则,剑术不精的他,也不会去往动乱的京都了。他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,也是想要给你带来幸福吧。”
“那样的话,那样的话……他只要留在我的身边,就足够了啊。”
巴只是这样卑微的希望。
“这就是身为男人的罪!”老人感伤的说道:“男人为了使女人幸福,必须掩护家庭,掩护村子,甚至是掩护这个德川的天下。”
“德川幕府到底怎样,我一个粗人不敢妄言,但它至少给了人们一个还算牢固的情况。若是它覆灭了,小我私家的幸福也就随之烟消云散。维新什么的我不懂,但在我看来,就跟台甫之间的争权夺利一样,到最后总要打上一仗才行。但既然是打仗,就会有人死,许多许多人死。如果杀几小我私家就能拯救更多的人,那我宁愿背负起这个罪孽。”
“只要有人想要颠覆德川幕府,就算是一根幼苗,我也会将他连根拔掉!这种谨慎的做法,正是造就了德川三百年太平盛世的理由!”
老人抬头挺胸,壮阔说道:“说起来你或许不信,但我们,也是在掩护黎民的幸福啊!”
同一个目的,却造就出截然差异的理念。
一个要墨守成规,另一个却要打破现状。
这个时代的悲剧,不在于饥荒,疾病,贫穷。
而是无法相互理解。
穷人与富人,权贵与黎民,西洋人与日本人,统统无法理解对方。
对与错,变的界限明白,乃至于一言不合,便要生死相搏。
只可惜,世上许多事,本就分不出对错。
暗乃武想要维持社会的稳定,让人人安身立命,有错吗?
剑心想要开创美好的新时代,让人人拥有幸福,有错吗?
都没错!
但这两方未曾蒙面,就已经是生死仇敌。
如果说剑心代表的是维新派,那么暗乃武就代表了维稳派。
不关乎利益与权力,只是单纯的对当前生活的期望而已。
变,与稳定。
唯有用刀剑来决定。
成王败寇,人类即是这样,一步步走到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