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竹刀对真剑(下)
斋藤一,二十岁,少年老成,看上去就跟三十多岁的大叔一样,又不苟言笑,难免给人冷酷顽强,不近人情的感受。
他去年加入新选组,担任副长助勤一职。即不善言谈,也不喜言谈,一直贯彻着“恶即斩”的信念,在守护京都的同时也在默默磨炼剑术,是组内数一数二的剑客。
今日巡逻完毕,斋藤一本计划去道场舒展一下筋骨,却意外的发现这里聚集了不少组员。他好奇,便拉过一人问道:“发生何事?”
“斋藤君,有人向冲田队长提倡了剑术挑战!”
这样啊,那就不奇怪了。
冲田总司是赫赫有名的剑术天才,她的一举一动自会引人瞩目。
不外既然敢挑战冲田,对手是某派妙手吗?
算了,去看看便知道了。
斋藤一是个现实主义者,从不做不切实际的空想。
进入道场,他看到冲田总司正在抢攻。
菊一文字划出美妙的弧线,直取场上男子的咽喉。
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吧,至少让你少受些痛苦,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了。
总司是这么想的。
随着剑光迫近,男子架起了竹刀。
但木头无法反抗钢铁,这一切犹如弥留挣扎。
出人意料的,男子没有格挡,而是一样使出挥击,主动迎上了利刃。
以卵击石?
自暴自弃?
斋藤一突然说道:“差池!”
什么差池?
还不等众人发问,竹与钢就撞在了一起。
“啪!”
清脆的撞击声,竹刀与真剑相互碰撞,然后……弹开了!
双方交织身位,又同时转身。
不分胜负!
怎么可能?
围观的众人皆是惊诧。
甚至总司本人也是一愣。
“在接触的瞬间转动手腕,用竹刀击打真剑的侧面来避开剑刃。”斋藤一眯缝的眼睛中露出兴奋,似乎看到了有趣的工具:“如果不是凑巧的话,这个男人将是可怕的对手!”
接触的瞬间击打侧面?这要何等的眼力和时机?不会是在开玩笑吧。
众人不怎么相信。
斋藤一问道:“那男人叫什么名字?”
“天夏泰平。”
斋藤一颔首,郑重道:“这个名字值得铭记。”
这幅认真的样子,又让众人不得不去相信。
近藤勇也开口了:“冲田,不想输的话就认真一点!”
“是!”
总司再次展开攻击。
菊一文字映射出来的刀光绚丽无比,速度越来越快,角度越来越刁钻,如同是乱舞的银蛇,将尖锐的獠牙展露的淋漓尽致。
泰平嘴角微翘,手中竹刀看似毫无章法的胡乱挥舞,每一击却都如击打在银蛇的七寸之上,一次次将剑光击碎。
快速的攻防快速的进行着,带起密集的声响,让人眼花缭乱,就如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蹈,危险的令人陶醉。
泰平突然跳出了战圈,退却几步。
总司没有追击,气息有些急促。
“上啊,冲田,干掉他!”
组员们肯定照旧支持自己人。
但近藤勇面色凝重,斋藤一也摇了摇头:“这个男人,太强了。”
至少他就无法用竹刀挡下冲田的攻势,而以目前的状况来开,对方还没有使出全力。
“你真厉害。”泰平开口了,带着兴奋和喜悦向总司说道:“你是我出来后见到过最厉害的人!”
这算什么?
来自对手的肯定与夸奖吗?
冲田总司默不作声。
“但你为什么不用突刺呢?”泰平比划了一下说道:“从你握剑的手法和移动的法式来看,突刺技才是你最擅长的剑术吧!”
总司一愣,然后苦笑。
原来早就被看穿了吗?
真剑对竹刀,还要用上突刺技,这是要把自己最后的尊严也夺去啊!
总司看向劈面的男人:“天夏泰平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讨厌你!”
“诶?”泰平摸摸头:“我又没冒犯你。”
笨蛋男人!
总司没再搭理泰平,而是摆出了一个全新的架势。
围观的众人马上发出惊呼:“平青眼!是冲田的绝技平青眼啊!”
菊一文字的剑尖微微下垂,略向右倾。
但泰平却隐隐觉得,那剑尖正在瞄准着自己的双眼。
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感,身体和感官发出警报。
泰平却笑了起来:“绝技吗?让人期待!”
冲田总司的战意和杀气不停上升。
难得遇到了这样的妙手,如果不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,那不是太可惜了吗?
冲田总司也是一名剑客。
此时现在,她忘记了所有,将一切灌注在长剑之上,在短暂的缄默沉静之后,她动了!
犹如一道闪电,刺破了黑暗!
“好快!”
如果说适才的冲田总司是蛇,那现在的冲田总司就是龙!
驰骋在天地之间,无法被任何力量束缚的神龙!
泰平根原来不及挥剑,利刃便到了面前,他甚至能感受到剑身的冰凉,紧擦着他的颈窝掠过,撕碎了肩头的衣衫。
“躲开了?!”众人惊呼。
“不。”斋藤一摇头:“平青眼才刚刚开始。”
场中两人的身影交织而过,凌厉的一击似乎无功而返。
但总司剑尖一转,一脚踏地,在巨大的声响中木制地板纷纷裂开,借助这个作用力,金发的少女克服了惯性,凌空转身,又是一剑刺来,而且要比前一剑更快更强!
“厉害!”
泰平发出由衷的叹息。
自己才刚刚转身,对方就已经提倡了第二次攻击,能见识到如此高着,真是三生有幸!
明明生死攸关,泰平却露出了笑容。
既然对方已经奉献了如此美妙的剑术,那我也不能失礼。
在一般人眼中,如今的局势只有防守一途,但泰平却不计划这么做,因为飞天御剑流从来都不是防守的剑法,而防守也永远不能取告捷利。
于是泰平手中的竹刀不退反进,同时脚下交织,如舞蹈般旋转身体,一边借由旋转躲开了攻击,一边利用离心力增加力量,发出了强力的斩击。
防守与进攻同时完成,这即是攻守兼备的招数,其名为……
“飞天御剑流,龙卷闪!!!”
近藤勇站了起来,斋藤一也屏住了呼吸。
竹刀带起的劲风割破了总司的衣袖,在洁白的手腕上留下红痕。
但,也仅此而已!
果真没打中吗?泰平并不意外,反而有点开心。
近藤勇也松了口气:“缩田地法,一样是攻守兼备的神技!”
“不分胜负吗?”有人问。
“天夏泰平简直厉害,但平青眼也不遑多让。”斋藤一说道:“前两剑虽然犀利也只是铺垫,真正的杀招,是第三剑。”
场中的身影再次交织,总司的剑尖翻转,看似跟之前是一样的行动,但一脚踏地,却不再是裂痕,而是轰然巨响,木质地板齐齐化为破坏!
“一步超音,二步无间,三步绝剑!”总司轻喝一声:“见识吧,这即是我的绝技!天然理心流,无明三段突!”
剑乃凶器,剑术乃杀人伎俩。
所以绝剑就是绝杀!
这三剑环环相扣,让人避无可避。纵使躲开了第一剑,另有第二剑,躲开了第二剑,第三剑又至。这一连串行动全是在瞬间完成,对手就像是自己撞上剑尖一样,如同扑火的飞蛾,为这个招数平添出凄美与华美。
“那男人落地姿势欠好,躲不开了。”近藤勇给出结论。
简直,泰平躲不开。
第三剑的速度要更快,留给他的时间也更短,即即是龙卷闪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和距离内发动。
飞天御剑流并非万能,没有足以应对当前局面招数。
要死了吗?
不。
泰平并不想死。
飞天御剑流没有相应的招数,但眼前之人的流派不是有吗?
躲不开,那就不躲了!
泰平一脚踏地,木板马上炸裂,他剑尖下垂,微向右倾,正是与冲田总司同样的绝技!
“无明三段突!是一模一样的无明三段突啊!”道场内沸腾起来,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。
并不是一模一样,但看了两次,几多也学会了一些,虽无法与正版媲美,但用来反抗一二已经足矣。
总司眼中先是惊诧,后是愤慨。
现学现卖?
开什么玩笑!
你知道我练成这一招用了多久吗?
整整十年!
这十年间我吃了几多苦,杀了几多人,受了几多伤,现在你竟然妄图用同样的招数来击败我?
你这是在自寻死路!
总司怒喝:“来啊,看看谁才是正道!”
两人剑尖对剑尖,猛冲而去。
道馆内的横梁发出卡卡的声响,似乎在呻吟一般。屋顶的灰尘扑棱棱的落下,因凌厉的剑锋和气势而发生动摇!
两人如划破天际的流星,发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线。
然后……
一错而过!
“谁胜了?!”近藤勇紧张的问道。
“两人都躲开了。”斋藤一紧握双拳:“照旧不分胜负!”
泰平脸上带着满足,而总司则满脸坚贞。
如果我的绝技看一眼就能学会的话,那我又算什么?
我还可以更快,我还可以更强,平青眼是举世无双的绝技,无明三段突是可以贯串一切的利刃。
身体好热,胸口似乎在燃烧,好痛苦,好难受。
停下吗?
不,我冲田总司,绝不停下脚步!
“咚!”
极重的踏地声再次响起。
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。
“这是……?!”
“凌驾在第三剑之上的第四剑!”斋藤一满是叹息与敬佩的说道:“冲田,逾越了极限!”
如果三段不够那就四段,四段不够那就五段,六段……一直一直,战斗到最后一刻,然后去收获甜美的胜利!
这就是我冲田总司的剑道!
泰平面色凝重,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,他更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奇迹。
这幅光景,真是美丽!
如此,死亦无憾!
泰平再一次摆出架势,正准备奋力一搏,奇迹却在一阵咳嗽中戛然而止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冲田总司半跪于地,不住的咳嗽。
道场中便没了此外声音。
近藤勇在一阵冰凉中坐下,他想起了名医松本良顺替冲田做的诊断。
“患肺病,不宜动武,需静养,方可有一线生机。”
天妒英才啊。
这活该的时代!
剧烈的咳嗽徐徐的平息,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周围。
被发现了吗?对组内的士气是严重的攻击吧。
明明是国家危难的时刻,明明京都还需要我的掩护,明明人民还没有获得幸福……
我的身体却……
“喂。”
总司抬起了头,看到的是如朗月般的少年。
“生病了吗?”
“不杀我吗?”
“如果我用竹刀杀人的话,发现它的老人一定会用树枝打我的脑袋,他可是希望人们能停止厮杀,单纯以剑术练习来使用这个道具呢。虽然无法强制他人,但我至少可以从自身做起,来满足一下那个老人的微薄心愿。所以……”泰平将竹刀放回架子上,微笑着伸手说道:“等你养好了身体,我们再来切磋吧!”
总司一愣,握住了手。
“下一次,我不会输了。”
歉仄,松本医生,我喜欢剑术,我不想松开握剑的手。与其悲凉的死在病床上,我宁愿挥舞着剑,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!
我乃冲田总司,仗剑而生,为剑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