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奇之余,江伟明紧张地拿起筷子。
落霞龙须原本就是一盘拌面,得搅拌一下,才会更有味道。
但是,他却只单单夹起碗中的几根面条,然后斯文地送进嘴里,腮帮子蠕动两下之后,他那双不大的眼睛,突然瞪出从未有过的圆润。
随后,皱着眉头,江伟明又有所思地从碗里夹起一根面条。
“就是这个味道!”
“就是这个味道!”
“......”
江伟明激动得连连重复了好几句。
可是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,意外地开始打颤,眼角,更是渍出了一滩泪水。
要知道,作为商业圈里有名的大佬,虽然平日里行事低调,但身份跟威严究竟在那里摆着。
眼下,这样一小我私家,居然当着两个孩子的面,哭泣起来,属实让齐皓有些手足无措。
而江威,更是神经质地看了眼桌上的落霞龙须,心里一慌,手中的筷子落了下来。
是以,两眼露出凶光,恶狠狠地盯着齐皓,怒问道:“你是不是在里面放了什么药?”
“我放个屁的药!”
齐皓也是看得云里雾里,但面对着江威的质问,他也绝不示弱地驳了回去。
“那我爸,他...”
“我怎么知道!是你一直陪在他身边,该不会是你在他吃得什么工具里,放了什么欠好的工具吧!”
“放你妈的狗臭屁...”
眼看坚持的二人,就要动起手来。
此时,江伟明忧伤的神情,突然严肃起来,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怒喝道:“你们都给我平静点!”
“爸,你刚刚...”
“没什么!就是这碗面,让我想到了已往的事情,一件让我至今难忘,以及一生都有遗憾的事儿...”
.......
年三十的除夕夜里,南国镇上,鼓乐喧天,鞭炮齐鸣,小小的一座城,被一股浓浓的节日气氛笼罩。
一家面馆门前,经营小店的伉俪二人,送走最后几个客人,转头进到店里,准备打烊过年。
就在两人将板搭门的最后一块木板搭上的时候,一位母亲,突然领着一个孩子来到门口,身后,还随着一位看起来很呆很呆的老年人。
“老板,可不行以做一碗清汤面?”
女人突然问道。
老板娘疑惑地看着她,随后转头望向店里面,正在垒桌子的老板。
“有人来吃面,再起个灶吧!”
“好的!”
老板笑眯眯地应了一声,随后又增补了一句:“店里的火盆还热乎着,让他们进来坐吧,外头冷!”
说着,他绕过垒好的桌子堆,来到煮面的灶前。
给煮面锅里倒上水,重新按下电源开关。
厨房外,老板娘正在招待着三人。
“你们只要一碗清汤面吗?这大过年的,不点几个小菜吃吃?”
“...不...不了!大冷天的,有口热乎的就行!”
为首的女人,缄默沉静了一下才说道,声音有些哽咽。
面馆厨房,距离餐区,不远。
煮面的老板听到女人这句话后,沉沉地叹了口气,似乎感受到了那个女人背后的心酸。
等水开,在往锅里加入面条的时候,他特意多给了半份。
很快,面就熟了。
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,盖着满满的玉白色虾仁,鲜香扑鼻,看得人,越发感受到饥饿。
痴呆的老人跟小孩,看得两眼泛光,哈喇子直流。
唯独女人,却紧张地揪着沾着灰尘的衣角,弱弱地说道:“我们没有要虾仁面啊!”
“店里马上就要关门了,这边还剩下点小料,放到第二天也会不新鲜,所以就送给你们了!”
老板马上解释道。
女人也舒了口气,将面碗推到老人跟孩子面前。
两人就这么狼吞虎咽地分享着一碗面,一只虾仁,一口面条,吃得不亦乐乎。
“妈妈!你也吃啊!”
小男孩一边吃,一边有意将面馆推给女人。
“妈不饿!”
说着,女人便又将面馆推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痴呆的老人,年纪尚小的男孩,显然都没有听懂女人善意的假话。
很快一碗面条就被两人一扫而空,连碗底的油渍都没有放过。
但小男孩却依然意犹未尽。
“吃没吃饱啊?”
“没有!我还想吃!”
小男孩摇了摇头,吮了吮沾着面汤的食指。
然而,就是这样天真的一句话,却让女人眼角含泪,一时间竟不知所措。
随后,她低着头,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五个硬币,很爽性地放在桌上,但目光,却迟迟不愿离开。
这是面馆里,一碗清汤面的价钱,也是店里最自制的。
虽然一碗虾仁面,要远远比一碗清汤面的价钱横跨几倍,可是,她再拿不出多余的钱来。
许是看出女人的为难,老板再次走了过来。
“五块钱,正好!”
......
这是第二年的除夕夜,经营面馆的伉俪二人,送走客人后,又开始准备收摊打烊。
去年的女人,又来了。
老板娘连连热情地招呼他们三人进屋,坐在了去年的那张桌子上。
三小我私家,照旧只点了一碗五块钱的清汤面。
厨房里...
“今年咱们店里生意好,大过年的,爽性就多做两碗面给他们吃吧!”
老板娘给老板说道。
但很快就被老板给否认了:“去年给他们面上加了虾仁,女人就有些为难,如果再多两碗,她肯定会有肩负的!照旧我来做吧!”
说完,老板就往滚锅里,多放了两份面条。
伉俪俩人,相视一笑。
妻子更是从碗柜里,拿来一个平日里用来盛汤的大碗。
这次,他们给的虾仁比去年更多,然后,还在清汤寡水的面条上,淋上了一些虾仁碗底渍出的虾油...
厨房外,女人照旧只拿了两双筷子。
一双给了痴痴的老人...
一双给了长大了一些的孩子...
“妈妈,你也吃!”
孩子这次又让母亲也吃点。
但依然被女人拒绝了。
这一年,长大的孩子徐徐懂了世间的人情,他知道母亲是故意不吃。
所以,这次他没有像去年那样,顽强地将面碗往女人面前推。
拗不外孩子的热情,女人稍稍喝了一口鲜美的面汤,而面,她非要留给孩子跟老人吃。
这次,孩子吃饱了!
而女人,也早就看出来老板的美意,在结账的时候,她坚持拿出五十块钱,这里面,也包罗了去年那碗虾仁面的差价。
但是,老板娘却死活推托不要,依然只收五块钱。
隆冬深夜,老板伉俪二人,小小的举动,接连在两个除夕夜,让这落寞的一家人,感受到了久违人间温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