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府衙。
洛凉庭等人回到府衙,已是夜里。正值饭点,洛凉庭让众人先去用饭,他自己则留在二堂中,梳理着案件思路。
半个时辰后,龙微的万里摄景再次泛起,却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。
“什么?陆可死了?”洛凉庭又是惊疑,今天让他心态崩塌的事,已是第二件了。
“是的,刚刚,郎零县来报,陆可的尸体被发现在山中的一处悬崖之下,看起来,应该是失足摔死的。”龙微展开说。
洛凉庭垮坐在椅子上,眼睛转动着。突然,他在脑海中捕捉到了什么,自言自语:“不行能,一定不是意外——”
“您说什么?”龙微问。
洛凉庭重整旗鼓,看向龙微,说:“没事。”
龙微知道洛凉庭一定在藏着什么,但他依旧相信,到了时候,洛凉庭会自己说出的。
“好吧。师叔,下午的事,您还没说——”
洛凉庭知道龙微指的是他前往四水县之事,便开口说起自己那两日的的经历。
“活该!这群活该的工具!太可恶了!”
洛凉庭讲完后,龙微立刻怒喝,他原来只以为许靖等人只是诬陷了夜承贪污,没想到还动手对夜家进行了灭口。
“他们确实可恶。只是,谁活该,谁不应死,如今,都随着他们的死,而再无得知了。”洛凉庭道。
他虽然认为夜家灭门案就是许靖等人为主谋,然后伪造成山贼作案。可是,谁加入了筹谋,谁没有加入,却是不得而知。不能因为这干人等一同筹谋了夜承贪污案,就认为他们一定都加入了夜家灭门案。主观臆断,是办案者之大忌。
“是啊——诶——不是另有个许靖吗?接下来,应该就到许靖了吧?”龙微突然想起夜承案还剩下一个许靖,而猎影者的目标,也还剩此一人。
洛凉庭却摇了摇头:“纷歧定。我们现在,虽然已经知道了,夜承的后人也有足够的动机。可是,照旧不能确定,猎影者就是夜承的后人啊。如果猎影者是平淮侯的后人,那下一个就应该是郑谏。”
龙微也颔首:“有原理啊——那师叔,接下来,应该怎么做?我们应该盯着谁?”
洛凉庭站起身,在房中踱步,他思考时,最喜欢如此。
“如今,宋材、范逢、苏必闻、刘章、曾越,都死了。只剩下郑谏和许靖。还好,这二人都在京中,布防不算麻烦——”
“哦,师叔,有件事忘了说了——郑谏,已经不在京中了——”龙微打断洛凉庭的话。
“嗯?他去哪了?”
“听张显生说,两日前,他被天子派去了凉州。”
洛凉庭目瞪口呆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——忘了说了——”
“你——”洛凉庭看着龙微,但看着他那无辜装傻的心情,却又无奈叹息。这两师叔侄,天天相互坑,真是一对活宝。
“而已。如今,只能先弄清楚猎影者究竟是谁,再做计划了。凉州,我们赶已往应该也来不及了。
“这样吧,现如今五人已死,虽说从江淮口音来看,夜承后人可能更大,但也不能如此武断。你去两个地方,确认两件事,一旦确认了我的推测,那么,我应该就能确定猎影者是谁了。”
洛凉庭道。
“是哪里?”
“一个,是大理寺档案房,你去再好好地看看夜承案的卷宗,看仔细,看完。二个,是平淮侯一家的墓地,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,尤其,是墓地的封土。”洛凉庭故作神秘地付托。他想考验一下龙微,看他能不能明白自己话外之音。
“是。”
“我现在立刻动身回京,希望能来得及。”
洛凉庭又看向了外面的天空,现在已是戌时将过,由此至京,正常航行,可有近十个时辰的路程啊。
“那师叔,我先去服务了。”
“好。”
龙微身形消散。洛凉庭又看了一会儿天空,长长地叹了叹。便动身去和安还告辞。
“怎么?大掌事,要走了?”府衙大堂内,洛凉庭向安还离别。
“嗯。在青州的视察已经结束了,我也该回京部署接下来的抓捕。这几日里,对安刺史及州中僚属多有叨扰,望安刺史见谅。”洛凉庭微笑着离别这位他认为相当不错的刺史大人,深夜了犹在办公,天底下多些这样的仕宦,黎民的日子自然不会差。
“哪里的话,大掌事言重。您办案来到青州,招待侍奉,是卑职的职份所在。能帮到大掌事办案,卑职万分荣幸。”
“那,就这样吧。我就先回京。安刺史若有时间回京,一定到上将军贵寓,让我好好谢谢一下安大人。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
“嗯,好,一言为定。那我走了。大人,不必远送。”洛凉庭敬重行礼后,转身走出大堂,随后飞入空中。
“大掌事,慢走!一路平安!”
安还追出来,却只看见洛凉庭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天空中。安还注视着天空,这位东歧大掌事,短短几日与之相处,便令安还极为难忘。
许久,安还才回了大堂,继续手上的公务。
夜里,寂静无声。
……
又是一个早晨,洛凉庭的身形在陇唐上空滑过,此时已完全看不清他的身形,整小我私家都似乎酿成了光。
洛凉庭不得已动用了自己最快得速度,仅仅五个时辰,其便已接近西都。
又过了一刻钟还多,西都的城头便已映入洛凉庭眼帘。
西都,大理寺。
洛凉庭落到自己的官厅中,进了屋,发现房间依旧整洁,不由得露出了笑容。龙微以前是个粗人,最大的缺陷就是礼仪德法,只会依着自己的心情行事,洛凉庭数年来好好管教,才教得如此。
这时,一小我私家从外面走了进来,看样子,显然不知道屋里有人。
“师叔!您这——”龙微定睛一看,确认屋里的人正是自己数日不见的师叔,又惊又喜。
“放心吧,是我真身。”洛凉庭笑着看向自己这师侄,他看得出龙微那眼神,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真假。
“师叔,您怎么,这么快?”龙微疑问,十个时辰的路程,五个时辰就飞完了,这太过离谱。
“你师叔我的能耐,可比你想象中的大多了。”洛凉庭自吹。
“是是是——”龙微对于自己这师叔的自吹,并不奉承,有些违心地赞同。
洛凉庭虽然看得出龙微的违心,却也是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“我让你干的事,干得怎么样了?”洛凉庭扯回正题。
说回正事,龙微的脸上马上起了一丝尴尬,欠美意思地说:“师叔,对不起啊——我上次太激动,没看清楚,夜承案里,同谋合污的,没有刘章。我又查了查刘章的官档,刘章那时,在老家洛州守孝呢——多亏师叔明察,真是好能耐——”
龙微夸赞着洛凉庭,想把自己的尴尬掩盖已往。
“呵呵。”洛凉庭笑着,他已经想到了会是如此了。
“如今看来,既然刘章没有加入夜承案,那就说明,猎影者就是平淮侯的后人。我们得赶忙动身前往凉州了。”
龙微说罢,洛凉庭却紧接着摇摇头:“不,我们不去凉州,就在京城。”
洛凉庭的话又令龙微有些不解了,猎影既然是平淮侯的后人,那他最后一个目标肯定是位于凉州的郑谏啊,怎么洛凉庭突然又不去凉州了?
“为何?”
“呵呵,微儿,师兄说你机敏,应该能想到吧,自己想想。第二件事,办得如何?”洛凉庭卖关子的本事,属实厉害。
龙微听完洛凉庭的话,更是疑惑,可是看着洛凉庭那笑眯眯的样子,知道他是不行能给自己解惑了,便只能作罢。
“您让我去平淮侯一家的墓地看看,于是我就去探询了,得知平淮侯一家被正法后,便被愍帝部署埋在了城西郊。我去到那里,发现,平淮侯一家的墓,上面的封土堆,似乎土是新翻的,不知为何。”龙微回覆。
洛凉庭听后,笑得很开心:“齐了,全都齐了。”
龙微一脸委屈地看着洛凉庭,终究照旧没忍住,问:“师叔,真的不用去凉州吗?万一——”
洛凉庭看着龙微委屈的样子,更开心了,大笑着:“不去,肯定不去。去了,才是完了——”
洛凉庭走到龙微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膀,对他说:“这样,我先去休息一会儿,等到了时候,再告诉你。虽然了,你也可以自己想想嘛。哈哈——”
洛凉庭笑着离开了,只留下了龙微在原地,一脸懵。那受了委屈的模样,配上他有些稚嫩而显得可爱的脸庞,格外让人心疼。
府中此时的气氛有些开心和热闹,与今夜城中将要来临的肃杀,截然差异,大相径庭……
夜里。
西都内上将军府。
洛凉庭正是来到了这里休息,他出生于此,却也是在此,独自踏上的前往东歧的旅程。
“都明白了吗——”
前院里,休息好的洛凉庭正跟洛汝州说着些什么。
“师叔!”龙微这时从外面进来,看上去还挺兴奋的。
见龙微来了,洛凉庭这边应该也已经付托完了,便对着洛汝州道:“那你先办吧。”
“是。”洛汝州应了一声,尔后离开。可看得出来,他的眼中是有疑惑的,与早上龙微眼中的疑惑,一模一样。
“上将军。”
龙微与洛汝州打了声招呼,洛汝州还了个礼,便向着外面走去。
龙微则来到洛凉庭身前。
“微儿,你似乎,知道了?”洛凉庭保持着早上时的笑容看着龙微。
龙微兴奋所在颔首: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师叔,我真是糊涂。郑谏被天子派去凉州,这是朝廷中的事,甚至京中的黎民都没人知道,猎影者怎么可能会知道。所以,他一定会来京中的,我们应该在鲁王府布防,对吗?”
洛凉庭听着龙微的话,依旧在笑着,他踱步走到大门处。龙微看着洛凉庭的反映,以为自己说错了。却在这时,洛凉庭发话了:“微儿,跟上,我们去看看上将军布防得怎么样——”
龙微一听这话,虽然认为这是师叔认可了自己的推理,而刚刚师叔付托洛汝州上将军的事,应该就是布防鲁王府。
龙微很是兴奋,连忙应了一声,并跟上了洛凉庭。
西都之中,种种部署已经开始,静等猎影者上钩。
而此时,在西都外,一座森林深处的一个山洞里,半年来牵扯着陇唐许多人心神的猎影者,正在磨着手里的精钢宝刀。
刀身上闪烁着寸寸冷光,冷光印射着他的脸庞,瘦削的面庞虽不比洛家兄弟的英俊很是,却也算得上较好。
在杀最后一人时,他不想再蒙着面了,这些恶人,应该要知道他的相貌,应该要知道他是谁,应该要知道自己犯下的罪恶是必须要送还的。他做了那么多,就是要抨击这干元凶巨恶,这些人在他看来,不配苟活于世。
他半年前出蜀地,一路上屠杀巨贪大恶,才来到了西都。他黑暗潜入大理寺档案房,查到了当年构陷自己父亲的这些人,也正是这些人,让自己一家人埋骨地中。
他怀着极端的恼怒,先后前往左章县等地,屠灭宋材等人全家,看着这些耀武扬威、风物无限的官老爷倒在自己刀下,难以言明的兴奋,暂时冲刷了心底的悲痛。
他是个没有家的人,总是觉得死也并无所谓。
待磨锐了钢刀,猎影者将刀收了鞘,又把灵魂力注入左手腕上佩戴的青云令中,进入青云令内的小世界里,检查暗器的储蓄情况。
此次夜袭西都,是他多次思考后,下的决定。而西都作为陇唐的国都,这里的预防一定是最重的,至少二十万的军队驻扎周围,调治起来速度很快。所以这一次,他在赌,他赌自己能在禁军赶过来之前杀掉目标。而因时间的不允许,这一次他也不计划灭门了。
检查完毕后,他又走到山洞的深处,弯腰检察着什么,只见他站定的地方,有一些光线散发出来。他仔细检察后,应该是没问题了,便直身走了出来。
出了山洞,猎影者抬头看了看天空。今夜,月色正好,星辰闪烁。
“多美的夜色啊——”
年轻的声音,与他年轻的面庞相当,却与他眼底的冷血和戾气格格不入。
看了一会儿夜色,猎影者叹了叹气,便压低了黑斗篷的帽子,走进了深林之中,消失在了黑暗深处。
……
西都内。
这是一座很是巨大的宅院,气派特殊,足以称得上是层台累榭、华美堂皇。
在宅院四周的若干条小巷子里,此时却贴墙蹲身站列着一排排的士兵,士兵们披坚执锐,严阵以待。
而此时,在宅院近旁的一间衡宇顶上,洛凉庭与龙微躲在房脊后,探出头向宅院偏向眺望。
“师叔,猎影者今夜会来吗?”龙微问。
洛凉庭却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,但是,他总是会来的,等吧。”
“是。”
龙微言罢,两人都专心盯防,不再说话。
而就在此时,西都的南城墙外侧,却有一道身影正在攀壁而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