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说此湖占地面积极广,呈带状横于此处。是商贾西行贸易必经之路。水路乘舟前行几日便可登陆,若是陆路绕行则需几月之久。
小二戏言商家为了追逐利益往往就会铤而走险,在明知水中有离奇的前提下,依然选择租船渡湖,那就总要有倒霉鬼遇到妖物出来遛弯儿……
章佑灵幼时总听村里老人讲,一句话或一件事口口相传,经过越多人转述,传得越远,就会逐渐变了味道,甚至到最后就离谱得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。
章佑灵如今就深刻的体会到,这句话是何等的有原理。因为之前有酒楼掌柜和小二的嘱咐申饬,所以沿途休息时,一行人就会刻意和路边茶摊儿,以及往来商队旅人等多方探询,探查前方湖泊闹妖怪的信息。
随着越是临近大湖,就发现众人口中的妖怪,已经和百里之外小二口中肆意食人的妖怪大相径庭了。
一行人发现越是临近名叫清泱渡的大湖,就越是没有人提起妖物害人之事。
相反的,倒是越来越多的听闻此处有位灵感真君。若是四周渔民家中有个小灾小难,家中某人有个头疼脑热,只要到水边村民自发用碎石堆磊的灵感真君祠叨念叨念,虔诚的烧上一炷香或是供奉些奇巧吃食,十有八九第二天就能灾消难免去病除疾。
若是有哪家丢失了什么珍贵物件儿,或是走失了家中鸡鸭牲畜等等,去和灵感真君说一声,也许第二天一早起床推门一看,丢失的物件儿家畜家禽就会泛起在院中屋门前。
厥后生长到孩子乡试想得个好名次,没有孩子的想要个孩子,有女孩子的又想要个男娃……
但凡有事就去求一求。
又以求雨一事最为灵验,有年大旱,可供浇灌的湖水退去甚远,人们便到灵感真君祠献祭牲禽求雨。都是有求必应,若所求半日雨水绝不会整日落雨。因为雨大也会成灾,形成水势冲倒秧苗。因此乡民祈雨多是见好就收,真君往往极其善解人意。
普通黎民权衡优劣的尺度很简朴,我想要什么你都能满足我,我有困难你能无偿的来资助我,那我就愿意拜你信你,你就是我心中的神。
厥后有个许愿后,终于心满意足的家伙,还愿时把碎石小祠在原有基础上,翻建成了如今的青砖碧瓦祠堂。
方今天下,各个王朝都以戍边守土为第一要务。对于占领精神阵地这一块儿,管的相对不严。只要凭据王朝颁布的尺度定时足量交捐纳税,基础不管你信山神土地照旧城隍爷,亦或是供奉灵感大王,水府真君,山精狐魅等等皆是无人问津。
章佑灵一行四人本想着,若真有水属妖物作祟为祸乡里,凭借周清淼一身高明的水法神通,捉个小小的野修水妖为民除害,就是一走一过捎带手的小事情而已,不想此妖如此深受乡民信任拥戴。
除妖事宜看来要仔细谨慎从长计议了,断然不能冒冒失失,美意服务最后还落了埋怨。
临近清泱渡章佑灵收起两架马车,四人收敛气机步行前往渡口四周的小村。小村坐落一处略高之地,常居水畔之人都明白将居所建在高于水线的位置上。
所谓水线就是此处遇到丰水期时涨到的历史最高水位。衡宇自然是修建在无论如何暴雨倾盆洪水泛滥都冲淹不到之处。
周家村地处水线之上的一处高地,是三四百户人家的大村。不仅打鱼也兼顾农桑,闲时也做艄公撑船渡往来商旅过湖,赚取日常需要开销的零钱。
章佑灵四人感兴趣的,是那不知是善是恶的水中妖物。想着多了解些情况好做判断。所以一行人没有直接去渡口,而是走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。
此时正值午后,隔着稀疏的篱笆和象征性立在那里毫无防范作用的柴门,依稀可见一位年轻妇人坐在瓜棚荫凉下修补渔网。
小妇人身侧的小黄狗耳灵,旺旺吠叫着提醒小妇人,家门前来了陌生人。小妇人这才抬头看见柴门外站立的一行四人。
妇人赶忙起身,小黄狗见主人起身,驴蒙虎皮的冲在妇人身前,吠叫得越发卖力疯狂。怎奈身材矮小又模样憨态,如何也展现不出震慑人心的威势。
妇人来至柴门前呵叱了聒噪不停的小黄,疑惑问道:“几位是?”
章佑灵抱拳一礼微笑道:“大姐,我等三人是小园随先生负笈游学的学子。走至此处须得过河西行,闻听过河要走上几天时间,恐途中饥饿,就想寻户心善人家借个锅灶。我等自有蔬菜米粮,做顿饭吃饱了再去渡口登船赶路。不知大姐能否念在出门人不易,行个方便?”
小妇人本就心地善良面目慈和,闻言仔细审察四人,见其中另有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子,又见一位儒雅端方的老儒,心下大定。刚刚开口说话之人,俊逸潇洒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一般。
小妇人心里暗道这小夫子若真是个坏人反倒是好了,到时真欠好说是谁占了谁的自制。
瞬间的思绪让小妇人有些赧颜,急遽拉开柴门道:“先生夫子们不嫌茅舍粗陋就请进来吧,能招待贵客们是我家门幸事。”
“听姐姐言谈就知道是个知书懂礼之人。”周清淼在进门时赞了妇人一句。
小妇人闻言心中喜悦道:“周家村里也有位据说是来自小园的夫子,不知已有几多岁月,幼时曾在那里听教,村中父老乡亲皆受过他的教诲。”
捂被窝和封玄初闻言皆是心中一动,相视一眼后就说要立即前去看看。章佑灵知其心中所想,定是想起了早年前离开小园的识丁散人。
小妇人却说不用着急,吃过饭可以陪着一起去,她家的孩子也在学塾念书。她时常就会去学塾偷望自家孩子念书是否专心。
章佑灵一边从书箱里,实际是从空间里拿出米和菜,一边和小妇人闲话家常。
周清淼不忘给小妇人丰盛的银钱以做柴火之资。小妇人初时不愿接受,后见对方诚意要给便不再推辞。心中也对四人越发心悦礼敬,逐渐放下了戒心。
据小妇人说,此时既不是农忙时节,也不是湖上捕捞的渔季,所以自家男人如今与人结伙在渡口做摆渡生意。一个往返就要七天左右的光景,若非绝对的信任,一个独自看家的妇人,怎敢泄露自己孤身在家这样的信息。
捂被窝偷偷抖搂了一手凭空生火,被章佑灵给了一个埋怨的白眼。捂被窝吐了吐舌头,一边往灶下添柴,一边试探性问道:“大姐,来时路上听闻这湖里闹妖怪,您久居于此,不知可有听闻?传言到底是真是假?我们马上也要乘渡船西行,心中难免有些惊骇不安。”
小妇人闻言笑着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:“你们是好人吗?”
“我想大姐能开门把我们迎进院中,自己就已经是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了。对吗?”章佑灵巧妙的替捂被窝回覆了小妇人的问题。
“只要你们自认为没做亏心事,就没有须要担忧宁静的问题。这个问题我们先前也问过学塾老夫子,老夫子就是这么回覆的。而且厥后发现简直如此。”
“我们这里是个很特此外地方,这里不容坏人存在。好比此处渡口是西行商旅的必经之路,尽人皆知若是垄断此处的码头,收取高额的运输过路用度,一定是日进斗金的无本好生意。”
“既然谁都能看出这步好棋,为什么就没有人这么走呢?答案很简朴,只要是这么做了的人就都死了。不仅如此,但通常在这条水路上心生歹意劫财劫色的人,也都死的不能再死了。”
“别看这里湖洪流深,我们村人临水而居,还真没有哪小我私家无缘无故就溺水而亡的。反倒是意外落水的人都能莫名其妙的就被冲到岸边。就像冥冥之中有人护佑一般。所以我们周家村的人只要行得正走得端就没有人惧怕妖邪。”
小妇人也是一小我私家在家憋闷,难得有人陪她聊天儿,又是这种村中流传已久耳熟能详的话题。一但打开话匣子就默默的如自言自语般说个没完。
章佑灵等人则是越听越觉得离奇,都做最好的听众,既体现出了足够的好奇又不出言打断。还会在一个话题说完之后,潜移默化的转移到下一个话题。
“这地方有许多事邪是邪了点儿,但是村民们都知道所发生的事儿都是维护村民利益的好事儿。好比那些外地来的豪强,想要垄断攻克渡口,最后都在水中出了意外,就是给村民们农闲时留些副业可做。那些当地的官老爷想要垄断攻克这片大湖的渔业资源。最后派来行凶的人都惨死湖中,就是掩护了村民们家门口的天然饭碗。”
见她盯着红通通的灶火,陷入短暂的追忆和缄默沉静,周清淼又试探性问道:“听说你们还立了灵感真君祠,而且祈雨也十分灵验,是真的吗?”
“只是觉得此处水域似有灵性,想村民之所想,急村民之所急。又没有任何人见过神灵显圣,就臆想出了一位神灵立祠供奉香火。”
“至于祈雨一说,倒是有人从湖中挑水浇地时说,若是下场雨就好了,省得我挨这个累。就有村人说,你把你手中那西瓜供奉到灵感真君祠,明天他就给你下场雨。”
“男人就想,灵感真君平日里就待村民们不错,下不下雨还吃不得一块儿西瓜了。于是就送了半个西瓜供奉。结果第二天早起便见暴雨倾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