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山东总督
“考量?”洪承畴道,“什么考量?”
宁完我小声说道:“摄政王想要迁都。”
“迁都跟这有关系吗?”洪承畴茫然道。
“虽然有关系,而且关系大了。”范文程道,“亨九兄你为大清效力时日尚短,所以对大清的权力结构尚不太清楚。”
宁完我道:“迁都之事,摄政王也难以做到一言而决。”
范文程道:“摄政王必须赢得八旗贵族支持,尤其是需要赢得两黄旗的支持,才有可能完成迁都之举。”
洪承畴道:“摄政王不是有太宗遗训?”
范文程道:“太宗遗训就是一句口谕,可变不出土地庄园,更变不出粮食来,关外的八旗贵族凭什么抛家舍业随着摄政王来北京?”
宁完我道:“所以要给予八旗贵族足够利益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洪承畴道,“摄政王要拿北京周遭五百里内的上等好地,换取八旗贵族支持他迁都,对吗?”
宁完我和范文程笑而不语。
洪承畴道:“可也用不着把五百里规模内的人杀绝吧?”
“亨九兄你又妇人之仁了。”宁完我道,“你很是清楚,一味市恩或者一味杀戮都不能够真正征服人心,唯有恩威并施才气收服人心。”
范文程道:“我大清兵自入关之后,对北京及北直的官绅黎民只有市恩而未及示威,结果那些前明官绅丝绝不知感恩,也不知敬畏,居然妄想着将前明的党争引入我大清朝廷,并籍此控制朝政,简直不知死活。”
宁完我道:“所以现在必须把示威这一节补上,顺便积攒一些军饷粮草。”
范文程道:“得让汉族官绅黎民明白,胆敢与我大清作对会有什么下场。”
宁完我道:“示威事后再取消剃发令,则北直的官绅黎民必会感恩感德,山西、山东及河南的官绅黎民亦会闻风归降。”
洪承畴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……
崇祯已经接到了王家彦、胡心水以及朱慈烺兄弟三个。
劫后余生,君臣父子重新相见免不了要抱头痛哭一番。
好半晌后,崇祯才问王家彦道:“王爱卿,这是怎么回事?李自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眼光,居然肯放你们回来?”
“闯逆哪儿有这等眼光。”王家彦摇头道,“是李岩的主意。”
崇祯说道:“不管这是李岩的主意照旧李自成他自己的主张,至少大顺军已经向我大明释放出了善意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大顺军?”王家彦眉头微皱。
听圣上的口气,这是要认可流贼的职位了?
崇祯叹道:“人必须要面对现实,眼下建奴已经取代大顺军成为我大明头号威胁,而且建奴兵锋极盛,又有关宁军为虎作伥,绝非我大明或大顺军所能独力抗衡,所以必须得向大顺军释放善意,两家联兵来共抗建奴。”
王家彦道:“所以圣上准备认可闯逆的帝号?”
崇祯说道:“认可帝号虽然不行能,顶多敕封他为秦王。”
“那没事。”王家彦闻言松了口气,又说道,“也是巧了,李自成也向我大明提出一致对外,共抗外虏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崇祯大喜。
原本以为李自成会对大明心存芥蒂,
却没想到,居然主动提出共抗外虏。
看来李岩不死这一事实,已经彻底改变了大顺军的命运。
崇祯又道:“朕转头就给南京下旨意,让礼部尽快派官员前往西安敕封李自成,顺便商讨联盟的事情。”
其实,崇祯知道李自成不会接受王号。
他都已经登位称帝了,还要什么亲王?
但这中间涉及到礼法,礼法就不是小事。
崇祯有一颗现代灵魂,讲的是实际效果,只要最终大明能得以中兴,把建奴和大顺都灭掉,那就算认可李自成的帝号又有什么关系?
但是他知道大明的官绅士子绝不会这么想。
他更清楚,如果他身为天子率先认可李自成的大顺天子称谓,就会极大的锉伤大明的士气,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,宁可跟李自成扯皮。
横竖就算扯皮,双方或许率照旧能告竣联盟。
究竟建奴的威胁就摆在面前,不联盟就要亡国。
王家彦便主动请缨道:“圣上,臣愿意出使关中。”
“爱卿不行去。”崇祯断然拒绝道,“对爱卿你,朕另有重用。”
旁边的胡心水、高起潜、卢九德等面露羡慕之色,心说王家彦这是简在帝心了,即是陈潜夫也是有些眼热。
不外崇祯也没有冷落陈潜夫。
崇祯问道:“陈爱卿,招抚河南之事进行得如何了?”
陈潜夫道:“禀圣上,归德府全部、汝宁府、南阳府以及开封府大部已然横竖,重又归于我大明治下。”
崇祯问道:“都是些什么人哪?”
陈潜夫道:“汝宁府的私盐市井刘洪起,纠集一千多乡勇斩杀大顺军派到汝宁府的伪官并控制了府城,尔后四周各个州县纷纷归附,现在刘洪起的人马已生长到五千多人并控制了泰半个汝宁府。”
“私盐市井?”崇祯眉头微皱。
陈潜夫忙道:“刘洪起虽是私盐市井身世,却照旧心向大明的。”
“终究不外是个地方豪强而已。”崇祯道,“你让他率军北上到达黄河沿线驻防,他肯来吗?恐怕不会吧?”
“这……”陈潜夫马上间语塞。
不是恐怕不会,而是肯定不会。
崇祯又道:“再说说其他几个府。”
陈潜夫应了声是又道:“此外另有刘铉拥兵两千占据襄城,韩甲第拥兵两千据许州,以及李境遇拥兵三千据裕州。”
“李境遇?”随行的许定国愕然。
李境遇这个蠢货居然拥兵三千占据了裕州?
陈潜夫道:“此李境遇非彼李境遇,只是同名而已。”
许定国闻言轻噢一声,我说呢,原来只是同名而已。
崇祯又道:“其他几个府呢?都还在流贼的控制之下?”
陈潜夫道:“其他几个府大多在流贼控制下,不外卫辉府除外,卫辉府现在即不听朝廷诏令,也不遵从流贼命令。”
崇祯又问:“卫辉府又是怎么回事?”
陈潜夫道:“兵部尚书张缙彦在不久前逃回老家新乡,纠集乡邻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乡勇并占据府城,留在卫辉的流贼也被他杀尽了。”
崇祯说道:“这是好事,你联络张缙彦了吗?”
陈潜夫道:“臣亲自去了一趟新乡,结果差点回不来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崇祯脸色瞬间冷下来,“张缙彦这是要学吴三桂。”
陈潜夫道:“是的,臣私下探询过,张缙彦准备派人前往京师联络建奴。”
崇祯便冷笑一声道:“这老匹夫先是开启正阳门接纳流贼进城,再是跟魏藻德一起率领文武百官跪在承天门外请降,可谓是罪孽深重,他知道朕不会饶他,所以宁可投降建奴当个三姓家奴,也不敢重归大明,这不奇怪。”
因为崇祯没有自杀乐成,许多人和事都变了。
王家彦道:“圣上,眼下正值家国激变之时,一切当以延续我大明国祚为要,只要肯重归大明,为我大明朝廷效力,无论犯有什么样的过错都应予以赦免,所以是否可以下一道赦免诏书,赦免如张缙彦这样的罪臣所犯下的过错?”
崇祯说道:“王爱卿此言,诚乃老成谋国之言。”
停顿了下,崇祯又道:“不外眼下还不到时候。”
王家彦说的这纸赦免诏书,其实是一柄舆论利剑。
这等神器,照旧留到与建奴进行决胜的时刻再用,否则就是暴殓天物。
崇祯又道: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张缙彦想要效仿吴三桂投靠建奴,且由他去,陈爱卿你只要守住黄河南岸即可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陈潜夫恭声道。
陈潜夫带着随行乡勇回了归德。
崇祯又对王家彦和胡心水说道:“王爱卿,胡爱卿,你们两个去山东。”
“去山东?”王家彦若有所思,胡心水却面露苦色,心说我能不去吗?
崇祯说道:“流贼在山东的统治基本上已经土崩瓦解,眼下的山东也跟河南一般,也是各路豪强并起,所以朕需要你们两个到山东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局面,既便不能做到像之前秩序井然,也绝不能让山东落入建奴之手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王家彦没半点犹豫,也没有提任何条件。
胡心水却没精打彩的道:“圣上,去山东这没有问题,但是没兵可不行,能不能把那一千夷丁还给臣?臣也不要多,只要那一千夷丁。”
崇祯笑笑,把一千夷丁送还给你?当我是傻么?
当下崇祯笑道:“那一千夷丁朕用惯了,已经离不开,不外朕可以给你三百仆人,你就带着这三百仆人追随王爱卿去山东当提督吧。”
就从金铉那里抽调三百仆人交给胡心水好了。
“提督?”胡心水心头一动,这个倒是可以考虑。
“对。”崇祯颔首道,“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并提督山东戎马。”
说完又对王家彦说道:“朕也会以中旨特简爱卿为山东总督,你们二人一文一武,到了山东之后一定要精诚团结,尽心竭力为大明守御疆土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王家彦另有胡心水肃然应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