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入关南下
又是一夜已往,李自成东征已经五日。
李岩一大早就带着谷可成来巡视城防。
经过承天门大街来到北京外城,李岩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,北京城内的气氛变得越发的压抑了。
记得他们大顺军刚进城的时候,北京的黎民那是夹道接待,他们脸上流露出的也是发自内心的厦悦,可是现在,险些所有黎民都神情冷漠,不少黎民甚至于向他们投过来敌视之色。
这是追赃助饷所带来的后遗症。
北京黎民不再信任,也不再接待他们。
路过一处巷口之时,一个孩童甚至向李岩投掷石块。
“嘿,你个小兔崽子!”谷可成勃然震怒,反手拔出腰刀。
“谷将军,照旧算了,只是一个孩子而已。”李岩黯然说道。
孩童很快窜进小巷深处不见了,谷可成却是余怒未消的骂道:“这些人真不知好歹,我们帮着他们打贪官杀胥吏,让他们过上好日子,他们非但不谢谢,居然还反过来打我们,哪有这样的原理。”
大顺军真让黎民过上好日子了?
李岩默然,甚至懒得争辩一句。
木已成舟,说再多又有什么用?
一路巡视到了向阳门,并没有发生什么事。
就在李岩松口气之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。
急转头看,便看到一骑快马已经飞驰而来,还隔着老远马背上的信使便高喊起来:“反了,密云反了,密云反了!”
李岩的脸色瞬间垮下来,密云反了?
这几天来,李岩最担忧的其实并不是北京,而是京畿。
因为北京好歹另有谷可成的一标两万精兵,但是京畿各州县只有少量大顺军驻守,主要照旧靠伪明降军维持秩序,这无疑是很危险的。
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,密云县真的就反了!
李岩越发担忧这只是开始,接下来会有更多州县效仿。
“怎么回事?”谷可成上前揪住信使马缰,强行勒住战马问道。
“果毅将军,右军师!”前来报信的也是大顺军的老卒,一眼认出李岩和谷可成,又喘息着说道,“昨天黄昏也不知道从哪里杀出一支伪明骑兵,留守密云的原伪明都司王应龙直接就带着他的人马反了。”
“突然杀出一支骑兵?”李岩脸色大变道,“有几多人?”
“其时天黑,看不清。”大顺军老卒摇头道,“但是从声势判断,少说也有数千骑!密云县城四门外都有伪明骑兵。”
“数千!”谷可成叫道,“不会是崇祯吧?”
“肯定是他!”李岩沉声说道,“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!”
“还真是他?这狗天子可真会挑时候!”谷可成黑着脸道,“右军师,不如这样吧,你留守北京,由末将率两千轻骑去截杀狗天子。”
谷可成统领的“帅标”共有两万人马,其中包罗两千骑兵。
但这两万人全都是老卒(战兵),不包罗厮养小儿(后勤),也不包罗挟裹的民夫、壮丁及眷属。
帅标是大顺军“营”以下一级体例。
主将一般为果毅将军或者威武将军。
具体的军力数量则并不牢固,多的有好几万,少的就几千。
“不,你不是他对手。”到了这个时候,李岩也没心情顾及谷可成面子,而是直截了当的说,“你留下守北京,我去截杀崇祯。”
“我不在时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出城。”
“城内的伪明官绅以及降军若是胆敢作乱,一律格杀勿论!”
“是。”谷可成虽然心里不太舒服,但也没有跟李岩争论什么。
李岩想了想,又咐咐随行的扈从:“去把伪明太子、定王另有永王带来,先带着他们去向阳门外等着。”
在这,历史的轨迹有了些许改变。
因为崇祯还在世,朱慈烺三兄弟的价值大大的降低。
所以这一次东征,李自成没有带上朱慈烺兄弟三个。
因为带了也没用,吴三桂不会因为太子而改变主意。
……
从北京到密云县城或许150里,轻骑兵沿官道经顺义县城到怀柔县城再到密云县城,急行军三个时辰就能赶到。
不外李岩并没有走官道。
而是从通州往东过运河,然后顺着潮河东岸往北急进。
因为直觉告诉李岩,崇祯一定会率军沿潮河东岸南下。
其中的原理很简朴,因为顺着潮河南下可以一直走到通州,到了通州之后就可以沿京杭大运河南下。
走水路可是比走陆路轻松许多。
崇祯选的时间点是真的很刁钻。
这个时候大顺军主力已经到了山海关,正在跟关宁军坚持。
谷可成的帅标虽然有两万老卒,骑兵却只有两千,还要留下足够的军力镇守北京,要否则万一崇祯杀个回马枪夺回北京,大顺军就麻烦了。
面对崇祯,真的不敢掉以轻心,真的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
此外不说,光是北京城内的民心向背就已经发生巨大变化,当初的大明朝廷在北京城险些是人人喊打,在京的文武官员几近完全抛弃大明,可现在,情况已经完全反过来,城内的不少官绅又在纪念大明。
所以,谷可成的两万老卒是真不敢轻动。
所以,这时候留守北京的大顺军基本上只能看着崇祯南下。
李岩带上朱慈烺三兄弟去截杀,也不外是想要最后搏一把。
午时刚过,大顺军刚刚走到通州与顺义县接壤处,卖力前方探路的斥候骑兵便急遽折返回来,陈诉说:“右军师,发现伪明骑兵!”
李岩喝住战马,问道:“总有几多人马?”
斥候队长喘息着说道:“至少也得有四千骑。”
“什么?四千!”李岩心头猛然一凛,怎么变出来四千骑?
半个月前在哈喇河套时明军明白只有千余骑,就算吞并了关宁军的那一千夷丁,那也不外是两千余骑,怎么又多出来两千骑?
难道说,崇祯降服了拱兔部落?
问题是,拱兔部落怎么可能投降伪明?
拱兔部落的头人除非疯了,否则绝不会归降明廷。
就在李岩惊疑不定的时候,北方平原上已经腾起滔滔烟尘。
一看这到扬尘,就知道正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快速南下,当下李岩便命令麾下的两千骑兵摆开骑兵横阵。
……
潮河东岸往北,四千余骑明军正声势赫赫的南下。
其实这四千骑兵只是外貌,真正堪战的精兵只有一千夷丁,另有崇祯从北京带出来的那一千余骑也是勉强可以一战。
剩下的两千余骑,不外是密云县城横竖的卫所兵。
这两千卫所兵不外就是骑了马的佃农,装样子唬人还可以,真要是让他们上战场,那肯定绝对是一触即溃。
大明的卫所军,战斗力就是渣。
这会骑马走在崇祯身边的是密云县都司王应龙。
“圣上,前面不远即是通州了,末将愿率标下五十仆人先行急袭通州,或者可以抢到一二十艘漕船,如此这一路南下,圣上也就不用太辛苦。”
说实话,因为有降贼的黑历史,所以这时候王应龙真是慌的一批。
因为崇祯并不是个漂亮的天子,相反还很是记仇,为人也是刻薄寡恩,所以被他秋后算账的概率是很是之高的。
也就是昨晚不知道城外是崇祯,只以为是关宁军。
要是知道的话,王应龙宁可被流贼追赃拷饷也绝不会反水,因为被流贼追赃拷饷损失的仅只是钱财,反水却会送命。
然而城门一开,就什么都晚了。
所以王应龙急于体现一下,以尽可能的将功赎罪。
虽然,王应龙内心也存了一丝别样的心思,那就是万一奇袭通州不成,将功赎罪的想法成了泡影,那就爽性去投奔吴三桂。
横竖现在已经天下大乱了,只要手里有兵,无论投靠谁都能混口饭吃。
“王都司的心情朕能理解。”崇祯笑吟吟的看着王应龙,那眼神似乎能看穿王应龙深藏的心思,又说道,“不外大可以不必节外生枝,朕不怕辛苦。”
“啊?”王应龙便愣在那,内心却是更忙乱,这是要完啊,真是要完。
这时夷丁的一骑夜不收从前方疾驰而回,向崇祯禀报道:“圣上,前方十里外发现有流贼骑兵,约两千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崇祯一挥手道,“再探。”
旋即又转头喝道:“传朕旨意,展开队形,准备厮杀。”
随即军号声和喇叭声同时响起,四千余骑便徐徐展开队形,形成前后四排、每排约一千骑的巨大横阵。
第一排险些是条直线。
第二排勉强还能一看。
后面两排就完全没措施看。
从行列就能看兴兵员素养。
摆好队形往南走了一刻钟,前方地平线上便泛起一条黑线。
随着距离的接近,这条黑线逐渐变粗并向两翼延伸,最终幻化为一支庞大的骑兵,却是行列森严、刀枪齐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