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趁夜突围
李岩一回营地,李年和李牟便围上来。
李年道:“兄长,崇祯老儿同意投降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岩摇头道,“崇祯硬气得很。”
“你看。”李牟摊手道,“我就说节外生枝。”
李岩笑了笑说道:“我原本也没指望崇祯会投降。”
“啊?”李牟道,“那兄长你干吗还跑去见崇祯?”
李岩摆摆手说道:“因为我的本意不是为了劝降崇祯,而只是想告诉他,蒙昔人的雄师很快就要杀到这里了。”
“这是怎么说的?”李牟一脸懵逼。
李年却恍然说道:“唔,小弟明白了,兄长这是打草惊蛇!”
“对,打草惊蛇!”李岩点颔首说道,“明军营地三面环河,正面则是壕沟加护墙,强攻的话损失恐怕不会小,更况且另有拱兔部的两千骑兵窥伺在侧,如果拱兔部骑兵趁我军与明军鏖战之时突然举事,结果不堪设想。”
李年和李牟颔首,这个原理他们都懂。
顿了顿李岩又道:“但是又不能久拖不决,因为这是察哈尔,是在蒙昔人的土地,拖到察哈尔蒙古雄师赶到,我们就再没有半点时机,既即是李友将军另有谷可成将军赶到,我们也只有七千左右骑兵,照旧很难打得过蒙昔人。”
“所以兄长才要打草惊蛇。”李年肃然说道。
“对,逼崇祯今晚就突围。”李岩点颔首道,“不出意外的话,今天晚上明军就会过河然后从东边或南边突围,再考虑到有我大顺及蒙古的数千骑兵在侧,明军或许率会以主力骑兵作为诱饵以引走追兵,再然后以少量仆人掩护崇祯往反偏向突围。”
李岩不愧是李岩,把明军的反映都预判到了,真正是料敌机先。
李牟神情一紧道:“真要是这样,明军主力骑兵一定会往北突围,崇祯和随行的少数仆人则一定会往南逃跑!”
“恐怕正好相反。”李年却说道。
“我觉得崇祯会反其道而行之,反而往北去!”
李岩微微一笑道:“天就快黑了,传令下去,全军加紧埋锅造饭,待饱餐一顿之后趁夜涉水过河,到河对岸的东北偏向埋伏!”
“是!”李年、李牟同声应喏。
……
北边流贼营地上冒起了袅袅炊烟。
孛日贴赤那从流贼营地收回目光,沉声说道:“让儿郎们抓紧时间煮马奶、烤羊肉,天黑前饱餐一顿,然后趁夜涉水过河到东南埋伏。”
“啊?”有个未成年的少年问道,“阿爸,这是为何?”
孛日贴赤那慈祥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,说道:“草原上的雄鹰注定要在空中遨游,没有獠牙的野兔也注定要被草原狼吃掉,我们拱兔部是被永生天选中的猎人部落,所以没有猎物能躲过我们的猎杀。”
“我已经从空气中嗅出猎物躁动的气息。”
“不出意外的话,今晚猎物就要逃跑了。”
说到这一顿又道:“而且逃跑的偏向或许率就是东南偏向,我们只要守住哈喇河套的东南偏向就能逮到猎物。”
少年眼睛亮起来。
……
明军营地中已经闹起来。
王家彦刚说完,孟兆祥、吴麟征等文官便纷纷附议。
卫时春、张庆臻这两个勋贵稍一犹豫后也体现附议。
随着崇祯突围出来的十几个勋贵官员,只有金铉、巩永固没有吱声。
崇祯的脸色便彻底垮下来,果真,一直打胜仗的时候你好我好各人好,可是局面稍有受挫,勋贵官员们立刻就反弹了。
你崇祯不行,你不能瞎指挥。
咱们得回去,回到正轨上去,不能瞎搞!
都说人心似水,这世界上最难驾驭的果真照旧人心。
要想让这些勋贵官员乖乖听话,使唤他们如臂使指,另有很长的路要走,或许永远都不行能做到如臂使指。
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?
清官做起坏事来比贪官更可怕。
同样原理,不畏皇权的忠臣比奸臣更难以降服。
但是现在,他们需要心往一处想,力往一处使,十小我私家十张嘴是不行的,必须得给这些家伙上一堂课,先把思想给统一起来。
也就是说,他“崇祯”必须建设起绝对的权威。
而且必须得是那种群臣发自内心的敬畏的权威。
就好比淮西勋贵对朱远璋,就好比靖难元勋对朱棣。
当下崇祯目光转向金铉,问道:“金卿,你为何不说话?”
金铉说道:“臣所以不说话,是因为不敢苟同右司马适才所言,臣以为以主力护卫圣上突围或有一线生机,若是兵分两路而且仅以少量精骑护卫圣下突围,则不啻于羊入虎口,果如此,则圣上危矣,我大明危矣!”
“住口!”王家彦勃然震怒道。
“你一个从五品卑官,懂什么?”
金铉却也不怂,说道:“下官官位虽卑微,但是兵法几多照旧读过几本,知道战兵有主从之别,战场有主客之分,还知道蒙古骑兵作战时有大量散布夜不收的习惯,右司马该不会以为圣上之行藏能骗过蒙昔人的夜不收吧?”
“发现又如何?”卫时春说道,“杀了即是。”
“那么宣城伯你去杀?”金铉对勋贵就没那么客气。
“你?”卫时春马上语塞,他早已经没了祖先的勇烈。
总之一句话,大明朝的勋贵群体已经彻底的烂掉。
至于文官么,整体上也烂了,但照旧有几颗种子。
王家彦却怫然说道:“无论如何此时突围尚有一线生机,待蒙古雄师至,则这里的所有人就必死无疑!”
这下金铉也缄默沉静了。
因为王家彦说的也简直是事实。
等到蒙古雄师杀到,他们真就十死无生。
金铉虽然阻挡突围,觉得突围一定失败,但是对于崇祯把他们从燕山带到这一兵家绝地的做法也是很有意见。
其实在燕山就挺好。
干吗非要深入草原?
现在走投无路了吧?
崇祯似乎看出了金铉心中所想,问道:“金卿,你是不是觉得突围不行能乐成,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十死无生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金铉哼声说道。
“虽然不是。”崇祯道,“突围的时机照旧有的。”
王家彦闻言大喜道:“这么说,圣上已经同意突围?”
“王卿你也别兴奋得太早。”崇祯道,“朕是同意突围,但却不是你适才说的那个突围法,你的那个法子只能是送死!”
王家彦皱眉不悦道:“那应该怎么突围?”
崇祯轻哼一声道:“适才李岩来劝降,外貌上是劝降,其实是在吓唬你我君臣,想要迫使你我君臣趁夜突围。”
王家彦道:“这点臣也看出来了,但是我们不得不突围。”
崇祯道:“不出意外的话,天黑之后流贼骑兵和蒙古骑兵都市涉水过河,在对岸的东北偏向及东南偏向设伏,李岩和蒙昔人都在赌朕会率少量精骑从他们那边潜逃,而作为疑兵的明军主力则会从另一偏向突围。”
“但是朕,偏不如他们所愿。”
停顿了下,崇祯又道:“朕偏不外河!”
“咦?从正面突围?”金铉和王家彦的眼睛瞬间亮起来。
孟兆祥、吴麟征等文官另有巩永固等勋贵却照旧一脸懵。
顿了顿,崇祯又说道:“传旨,让伙夫抓紧时间造好饭,全军饱餐一顿再美美的睡一觉,待夜半子时从正面突围!”
……
酉时刚过,天色就逐渐的黑下来。
这个时候,拱兔部的骑兵早已经饱餐一顿而且做好了准备。
但是孛日贴赤那并没有急着过河,而是一直等到了戌时末(晚上9点)。
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,孛日贴赤那才把海日古叫到跟前,嘱咐道:“海日古,我给你留下三百勇士,你可要看好我们的家,别让大顺军烧了我们的粮草辎重。”
孛日贴赤那不担忧河湾里的明军,担忧的是西北边的那两千大顺军。
“放心吧,头人。”海日古拍着胸脯说道,“你只管带着儿郎们过河。”
孛日贴赤那又嘱咐了海日古几句,才点起1500余骑借着夜幕的掩护,从下游悄然渡过凌驾一米五深的白河来到东岸。
整个历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马衔枚,人衔草,马蹄都裹了布。
过了河,拱兔部的骑兵穿衣披甲,又将战马摁倒在地上,然后开始平静期待,期待着河湾的那千余明军前来自投罗网。
时间在枯燥的期待中缓慢的流逝,终于到亥时。
孛日贴赤那从及膝深的牧草丛中跷首往北张望,却看见河湾上的明军营地中的几十堆篝火仍旧亮着,明军似乎没有任何消息?
孛日贴赤那的眉头便一下子蹙紧。
这情形,看着有些不太对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