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金俗县君携金娥入宫参见王太后,金娥吵嚷着要到御花园捕蝶,王太后派遣一众婢仆追随。一众人蜂拥着金娥前往御花园,从长信殿走出,途径永巷,金娥忽而觉得,就像从春天走向冬天。明明是夏天,巷内却穿过一阵砭骨凉风,两面高耸的灰色墙壁,似乎牢狱里的灰色栅栏,将罪人牢牢的锁在这萧索之地。
迎面走来的是一名手捧衣物的灰衣太监,金娥身边的贴身侍婢心儿瞥了一眼,悄声对金娥说道:“小姐,他似乎是当年在集灵宫被大皇子发落回宫服役的。”金娥轻轻哦了一声,转头问道:“你是说,他是当年陪同圣驾的小太监,因李涵轩被发落回宫的人吗?”心儿连连称是,接着说道:“小姐,据奴婢所知,当日是这李涵轩在圣驾前无礼,却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术,反害得这御侍关在永巷浣衣。”金娥斥责道:“休得乱说!据哥哥自小无人为伴,与李涵轩关系甚为亲厚,若听得你这样污蔑,你这条命还要不要?”
心儿唯唯诺诺地说道:“小姐,是你不知。奴婢从临华殿探询过,那李涵轩初入宫时,与大皇子同吃同寝,关系非比寻常。在宫里做伴读多年,竟哄得太后皇后喜爱,又获得陛下亲赐七旒冠冕,可见此人不行小觑。”金娥听闻心儿之言,心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,眉毛轻佻,冷哼一声,喃喃道:“我不会让这样的妖道迷惑据哥哥的。”正说处,那太监走至面前,只见他慌忙跪下行礼。金娥漫不经心地上下审察了这个太监一番,问道:“你手里这是什么?”
“金小姐,这是奴才浣洗的衣物,要送到各宫去……”太监回覆的不卑不亢。
心儿喝道:“住口!浣衣局各有分工,浣衣的是禁绝送衣的,你审察着我们小姐不知?是不是夹带宫中财物,计划偷走出宫变卖?”见太监低头却不发一言,心儿又喝道:“还不从实招供?非要我们小姐送你去见浣衣局掌事姑姑?”太监听闻,慌忙求饶,只是不停叩头,可照旧未曾言语。金娥眼色一变,冷冷地看向众人,蜂拥着金娥的几个宫人一拥而上,翻看了衣物,宫娥报道:“小姐,这件衣服似乎是临华殿李令郎的。”
金娥心中悄悄窃喜:“李涵轩啊李涵轩,为了据哥哥的名誉,本小姐就索性做个坏人。今儿既然撞到本小姐手上,看我怎么整治你!”立即心下一计,从衣袖中取出一瓶药散,洒在衣服上,便让左右宫人放了太监。金娥冷冷地看着太监,附身在他耳边狠狠地说道:“这宫里的奴才性命贱如蝼蚁,你若敢说出去一句,当心你的狗命!”太监见状,心领神会,便躬身离去。
于是,一行人蜂拥着金娥接着往前走去,心儿问道:“小姐,您不怕这太监密告吗?”金娥冷冷地笑道:“用人不疑疑人不用,他因李涵轩被发落,从御前侍奉到浣衣奴才,身份转变天差地别,如何能不怨不恨?如今我只是做了他不敢做的事,他怎会出卖我?”心儿说道:“小姐,那药粉是何物?”金娥悄声说道:“这是我哥哥子仲从一黑衣蒙面人那获得的,据说是无色无味,令人难以察觉,沾染之后,痛楚难当,身体会慢慢溃烂腐臭。届时,我再去圣驾面前参奏李涵轩一本,说他妖孽祸国,把他逐出宫去。”金娥说着,就开始嘴角上扬,似乎已经看到李涵轩被驱赶的狼狈模样。她从小随着子仲胡作非为,又仗着皇太后的痛爱、金俗县君的呵护,性格阴暗,变本加厉,扫除一切会影响到自己的人。一众侍婢都俱她淫威,怎敢通风报信?
这太监将衣服送至临华殿,众宫女检查无误后,放置在李涵轩衣柜中。好巧不巧,刘据与李涵轩天生聪颖,过目成诵,早已将学业作业完成,在明光宫蹴鞠而归,大汗淋漓,付托左右宫人备香汤沐浴。李涵轩收拾停当,两三个内侍围绕左右,服侍李涵轩穿上了那件刚从浣衣局送来的衣服。但见,李涵轩身着靛蓝色的长袍,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,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,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,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越发陪衬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,如同绸缎。
就在众人纷纷赞不停口时,李涵轩突然脸色大变,全身发颤,突然间喉头微甜,一口鲜血喷在地下,晕倒在地。唬得那内侍呆呆挣挣,宫女战战兢兢,莫知所措。霎时间,临华殿众人一发慌了手脚,齐力叫喊太医,早就惊动了刘据。刘据急转侧殿。众宫人见刘据前来,齐齐行礼参拜:“殿下金安…”不等众人礼毕,刘据就已经打断了他们言语,急切地说道:“刚刚本皇子与轩弟一同回宫,他还声如洪钟,怎得才离了片刻,就昏迷不醒?定是尔等照顾不周。”众宫人将刚刚沐浴易服之事一一见告。刘据听闻,命左右宫人将李涵轩身上的衣服换下,仔细检查后并无发现异常,便故意付托道:“尔等去检察一下沐浴所用之物以及轩弟近期所用饭食,务必彻底清查,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,如有所获立刻前来报与我知。”众宫人道:“那李令郎…”刘据回道:“本皇子已经派人去请太医,这里有本皇子看守,你们都去罢。”众宫人刚刚领命纷纷而去。刘据见众人走远,掩上门窗,试图用术数救治李涵轩,却也无济于事。他心下一横,决定铤而走险,到离恨天兜率宫找太上老君讨要仙丹,于是他盘坐在床榻之上,紧闭双眼,运足内力,但见一股红光围绕周身,使了个‘尸解法儿’,元神出窍,直奔天宫而去。
那光渊驾云腾空,只入南天门里,也不谒灵霄宝殿,不上那斗牛天宫,一路云光,径来到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宫中。才入门,只见那太上老君正坐在那丹房中,与众仙童执芭蕉扇扇火炼丹哩。光渊落下云头,幻化仙童,走上前去,躬身一礼说道:“老祖金安,门生是灵宝天尊徒孙,受师祖指派特来兜率宫请您前去下棋。”老君听闻,并未多想,立即前往,只留些许童儿看守丹炉。
光渊脱得身来,变出几个瞌睡虫,让仙童纷纷倒地酣睡,这光渊直至丹房里面,但见丹灶之旁,炉中有火。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,想必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。光渊大喜,就把那葫芦都倾出来,一股脑都倒了出来,装到随身的八宝锦囊内。这时,光渊的身躯已经开始若隐若现,他明白,自己需要马上回神,这个解尸法若凌驾一炷香的时间,就再也不能回到刘据躯体,想到这些,光渊慌忙离去。
少时,光渊乘风回惠临华殿,众内侍早已带着太医回到宫中,林立在左右,却打不开殿门,正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光渊急急回转刘据身躯,取出仙丹给李涵轩服下。就在此时,殿外的内侍担忧主子的宁静,撞开了殿门,蜂拥而至。众人进入殿内后,却只看到在床榻上躺着昏厥不醒的李涵轩,就在太医宫娥疑惑之时,听得殿外传来一男子声音,厉声说道:“尔等还不赶忙医治?”众人转身看去,却见刘据从殿外徒步进来,手中端着一盆水,慌得众宫人急遽接过。
原来,这刘据自小在深宫长大,深知宫廷中人言可畏的原理。他自小跟李涵轩同吃同睡,已是给自身带来许多蜚语蜚语,自己倒是没什么,却担忧李涵轩不能蒙受种种蜚语,同时也是为了掩护李涵轩,正所谓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。宫廷之内,点点星火就可以燎原,故而他在众人进入殿内的一瞬间,掐指念咒闪现了出来,见众人进内,方从殿外准备了金丹圣水端入殿内。
太医诊断却也不知什么症候,刘据装作大发雷霆的模样,将太医赶出了临华殿,却命左右婢仆用圣水给李涵轩擦了身体后,李涵轩脸上开始浮现出玄色毒汁,不多时,好好的一盆清水就变得如同墨汁。因毒素甚为强烈,再加上吞服的金丹加持,李涵轩身上的疤痕竟纷纷消退。虽然毒素已解,但李涵轩并无苏醒,仍旧昏厥,急的刘据团团转却不知所措。
这厢御花园中,径铺彩石,槛凿雕栏。径铺彩石,径边石畔长奇葩;槛凿雕栏,槛外栏中生异卉。夭桃迷翡翠,嫩柳闪黄鹂。步觉幽香来袖满,行沾清味上衣多。凤台龙沼,竹阁松轩。凤台之上,吹箫引凤来仪;龙沼之间,养鱼化龙而去。竹阁有诗,费尽推敲裁白雪;松轩文集,考成珠玉注青编。假山拳石翠,曲水碧波深。牡丹亭,蔷薇架,迭锦铺绒;茉藜槛,海棠畦,堆霞砌玉。芍药异香,蜀葵奇艳。白梨红杏斗芳菲,紫蕙金萱争烂熳。丽春花、木笔花、杜鹃花,夭夭灼灼;浅笑花、凤仙花、玉簪花,战战巍巍。一随处红透胭脂润,一丛丛芳浓锦绣围。更喜东风回暖日,满园娇媚逞辉煌。
金娥扑蝶耍子半晌,渐觉疲倦,坐在御景亭中,品茶赏花。只见池水清澈见底,一群群鱼儿悠闲自在地游来游去,还不时吐着一个个小泡泡,小鱼儿们便快速钻入荷叶底下,真有趣!放眼望去,荷花池像一块巨大的翡翠。满池碧绿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的,险些没有一点空隙。一片片荷叶浑圆宽阔,就像一个个碧玉般的大圆盘浮在水面上,又像一把把绿色的大伞,为花苞遮风挡雨。偶尔有几条小鱼跳出水面,溅出的水花落在宽大的荷叶上,原本普通的水滴酿成了一颗颗晶莹闪烁的圆滚的小珍珠,在荷叶上滚来滚去,最后汇聚在叶子中央,酿成了一颗大珍珠,格外悦目。突然,一只穿着绿衣服的青蛙“呱”地跳到了荷叶上高声赞美,似乎在赞美这荷花池的美景。这时,大珍珠又疏散成许多颗小珍珠,从荷叶的四面八方流入池中。一阵晚风吹过,水面上荡起了几圈小小的涟漪,满池的荷叶也掀起了层层绿色的海浪,由近而远,使整个荷花池充满了生机和活力。
在碧绿的荷叶丛中,一朵朵荷花争芳斗艳,更是娇美感人。荷花有的洁白如玉,纯洁雅致,使人们不得不赞叹荷花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气节;有的粉中透白,俊美而且有生机;有的全部绽放,像一个位婷婷玉立的少女,露出了美丽的笑脸;有的半开半闭,恰似一位娇羞欲语的小女人,不愿向人们展露她的笑脸;有的含苞欲放,饱胀得马上要破裂似的。微风拂过,一朵朵荷花跳起了优美的舞蹈,散发出一缕缕清新淡雅的芬芳,引来花蝶飞翔,嬉戏其间,真令人赏心悦目。远处几只淘气的蜻蜓,扇动着透明如纱的翅膀,从这朵花飞到另一朵花,与荷花快乐地嬉戏着。
却见池塘旁一偷偷摸摸者,径直向金娥走来:“小姐,奴婢探询惠临华殿把太医赶了出来,看来是李涵轩没救了。”金娥冷笑着转头看去,原是心儿,便开口说道:“那七魔散,就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救治。区区太医,又怎生救治?”主仆二人对视一笑,起身离去。
“呸!这是什么黑心的女人,真是可怕!”金娥与心儿刚刚离开,在池塘中传出这样的声音。随即,池塘中一朵最清雅的荷花发出一道黄色光线,竟显现出一女子。但见她:绰约仙姿,淡妆道服,非世间美貌可比,袅娜娉婷走到御景亭上,一点朱唇,露两行碎玉,如流莺娇啭。果真是天姿国色,花容月貌,细语柔声。她本是荷花仙女菡萏,一向救死扶伤,古貌古心,因救治凡人,贻误了道祖法课,被贬下凡。刚刚听闻金娥提及使用七魔散害人之事,才显现出法身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剖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