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,武帝与卫皇后在观中停留数日,斋戒沐浴,供奉天地,因国是繁忙,决定启程返回宫中。自然,李涵轩与刘据一同入宫,武帝与卫皇后同乘轿辇先行,一小轿随后,是这刘据与涵轩同乘。刘据付托左右,停留片刻,容涵轩师徒离别,故而小轿停在原地还未启程。
众道人伤心不已,桦朔道人更是心下悲凉,可皇命难违,一连串泪水从他伤心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,没有一点儿的哭声,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。同尘与小柒哭的撕心裂肺,尖厉而嘶哑的哭声是那么苦涩,似乎在黄连水里泡过似的。立鹤倒是个明事理之人,急遽忙捂住他们的嘴,说道:“二位师弟切勿如此,圣驾面前不得见哭声呢!”二童刚刚停止哭嚎,只是挥手离别。
李涵轩也是哭成泪人般模样,被左右阉人扶着走上轿子。桦朔真人见爱徒上轿,快步走上前说道:“宫中波谲云诡,轩儿此去勿念我等,万望善自珍重!”刘据掀开轿帘,说道:“道长放心,本皇子一定会照顾他。”桦朔真人说道:“有大皇子如此说,贫道自然放心。只是,昔日曾有一仙长,留下一把宝剑赠与轩儿,想必是护身所用。如今轩儿要离去,贫道不敢擅自扣留宝物,烦请殿下恩准携带入宫。”刘据怎会不知此剑,心下暗喜,自然应诺。
那道者遂命毅德取出宝剑送上,涵轩接下剑来,难忍悲痛,径直下轿,连连叩头说道:“门生虽年幼,却承蒙师父与诸位师兄大恩,格外疼惜,门生铭感五内。他日必当衔环以报大恩。”涵轩如此年幼,却懂事灵巧,如今乍然离去,桦朔真人再也难掩心中悲痛,一把将涵轩揽入怀中,抱头痛哭。少时,一旁阉人劝道:“道长,时辰不早了,殿下跟李令郎该启程了。如再延误,恐怕赶不上陛下和娘娘的仪驾。”桦朔真人心下想着,是了,一入宫门深似海,他们倒是很快就把对李涵轩的称谓改成了李令郎,该走的始终是留不住。于是他心一横,站起身来,将李涵轩推搡一旁,退后几步,闭上双眼,不敢再看,艰难地说道:“那就去吧。”李涵轩瘫坐在地上,刘据下轿扶起涵轩,轻声问道:“轩弟弟,你没事吧?”李涵轩只是对着刘据淡淡一笑,转身进了轿。待皇子坐定,仪驾队伍慌忙启程,追赶武帝与皇后的车驾去了。
璟泽见仪驾队伍启程,不知从那边窜出来,快速地追逐着。它曾痛失一次拒霜,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,又哪肯离开李涵轩身畔,追随仪驾队伍奔行数里,无论侍卫怎么驱赶都不离去。刘据听得消息,说道:“停!”早有阉人在外示意,让轿夫停下轿来。刘据掀开轿帘,问道:“何事喧哗?”内侍说道:“启禀殿下,是一条犬只,也不知道是从那边窜出来的,追随车驾数里,且一直发出哀鸣,怎么驱赶也不走。”李涵轩听闻,慌忙就要下轿。
刘据问道:“这狗是轩弟弟的?”李涵轩颔首称是,二人下轿,璟泽兴奋异常,朝着李涵轩扑面而来,李涵轩抱着它,抚摸着它的身体。这时,李涵轩说道:“我可不行以把它带进宫?”刘据早就认出这是天狗璟泽,正欲开口同意,一旁的内侍却慌忙劝阻道:“殿下,太后娘娘最不喜欢猫儿狗儿,您带这狗儿进宫,只怕太后娘娘……”李涵轩说道:“如果它不能进宫,我也不去了,就让据哥哥送我回观即是。”内侍没好气地说道:“李令郎,您是在要挟殿下吗?”刘据斥责道:“皇祖母不喜狗儿,但是甚为痛爱本皇子,由本皇子去见告皇祖母,想来她老人家也不会差异意。一切有本皇子担待,你操什么心?居然对本皇子的伴读如此无礼!”内侍连连允许,说道:“奴才知错,殿下恕罪。”李涵轩这才欢欢喜喜抱着璟泽,与刘据一同上路。
行至山坳处,却听得前方乱哄哄的,似有武器相碰之声,一行人警觉起来。附身刘据的光渊作为上仙,身经百战,运筹帷幄,遇到此事自然不怕,他命人先抄小路前去检察。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那人踉踉跄跄跑了回来,奏道:“殿下,欠好了,前面是陛下和娘娘的仪驾车队,却未曾想被几个山贼拦截。为保殿下宁静,请殿下马上下令退却。”刘据慌忙说道:“父皇母后如何?”那人说道:“御林军正奋力拼死掩护,娘娘已经吓得晕厥已往了。”
光渊心下一乱,可这究竟是刘据的生身怙恃,怎能不管?随手抽过一把宝剑,提剑就往前面走去。“错了错了,殿下快回来。您不能去!”内侍纷纷阻拦。刘据正色道:“本皇子怎能眼睁睁看着父皇母后遭受劫难?我自有主张,你们照顾好轩弟弟。”李涵轩也不示弱,说道:“据哥哥要去,我也要去。”刘据担忧地说道:“你不能去,轩弟弟听话,在这里等着我。”内侍都快急哭了,说道:“两位小祖宗,别闹了。如今是保命最重要!殿下贵为皇子,怎能轻易去送死?如陛下有失,您就是下任国君!如您有任何闪失,奴等怎向太后娘娘交接?”
光渊听着这些人絮叨,只觉得心烦,悄悄掐指捻口诀,使了个定身法儿,一行诸人均被定在原地,转动不得。李涵轩究竟是拒霜转世,虽说法力尽失,但体内仍存一股洪荒之力,一般的定身法对他也无甚作用,璟泽是天狗也自有术数反抗。但李涵轩的前世影象哪里还记得一星半点儿?见到眼前一幕,甚是恐惧,颤颤巍巍地问道:“据哥哥,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刘据正色说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你原是天界仙童,只因误放妖孽,被剔除仙骨,消除影象,打下凡间。之所以与我亲厚,也是前世的缘分。至于这条狗儿也不是普通的犬只,它是上界的天狗,当年你甚为喜爱,它不愿离开你而已。”涵轩只是摇头不信,说道:“据哥哥,你说什么?你是不是在骗我?”
光渊无奈,心下想着:看来,我只能强行恢复他的影象。于是,运足功力,一掌打在涵轩的天灵盖上,涵轩只觉得周身疼痛不止,愈演愈烈。忽而,他额间显现出一朵蓝色芙蓉,周身散发这蓝色的光线,直冲天庭。前世的一幕幕如同光阴似箭般泛起在涵轩的脑海之中,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。不,我不想恢复影象!那些伤心的过往,歹人的陷害与玉皇的无情,让他看透这座富贵鬼魅的天宫。李涵轩失去了以往的笑意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光渊,你还好吗?”刘据说道:“你想起来了?”李涵轩说道:“是,我想起来了。这些年经历的种种,历历在目。”
二人对视良久,正欲前往天子的车驾救助,听闻一阵妖风四起,刘据和李涵轩来不及多想,躲在树林中,却见两个似人非人、似兽非兽的怪物从云端降落在路中,一个青脸獠牙欺太岁,一个暴睛圜眼赛丧门。鬓边红发如飘火,颔下黄须似插针。他两个头戴虎皮花磕脑,腰系貂裘彩战裙。原来,魔道圣君派自己的手下诸妖随处寻找光渊与拒霜踪迹,二妖本正在空中盘桓,见不远处盗贼横行,驻足寓目时,却看到这厢蓝光阵阵,将这两个妖魔吸引而来。
只见青面獠牙的怪物说道:“圣君派我们来捉拿光渊,给楚服郡主报仇雪恨,只是早就听闻光渊是天界上仙,术数了得,咱们可要小心应付,不能轻敌。”暴睛圜眼的怪物说道:“光渊那厮术数高强,我们怎是对手?倒不如抓住那个失去法力的拒霜回去,岂不是容易?听说他的元神是提升术数的最佳滋补,魔后一定兴奋。”刘据听闻二妖对话,对李涵轩悄悄笑道:“就这两个小鱼小虾也敢来抓你我,看来是魔界没人了。”说罢,拿起涵轩手中的阴阳宝镜照射已往。暴睛圜眼的怪物还没摸清楚怎么一回事,就已经倒在灰尘之中,慌得青面獠牙的怪物急遽遁走而去。这刘据轻轻一指,青面獠牙的怪物显出原形,原来是一头未得道的斑斓虎。李刘二人也不追赶,只上前剥了这虎皮,继续赶路前去营救。
再说,这李涵轩虽然恢复影象,但依旧法力全无。不得已,刘据携李涵轩乘风来到上空,却见血雾弥漫,尸山血海,血肉横飞。刘据定睛一看,都是些伧夫俗人,并无甚妖气,便不忍动用仙术伤害黎民,即即是盗贼也是大男人民。只是停留在上空,悄悄掩护武帝与卫皇后不受伤害而已。却见不多时,山那头一阵阵马蹄声直奔而来,将军卫青带着铁骑前来护驾,将武帝与皇后救下,山贼被悉数剿灭。原来,卫青不放心姐姐与外甥刘据,借口巡视,实则率领雄师追随,故而才得以实时救驾。刘据见状,这才按下云头,回到轿辇处,解开随侍的定身法儿,正欲上轿。
忽听得背后一声“据儿!”刘据与李涵轩转头一看,是武帝与皇后折返过来,卫氏惊恐万分,喜极而泣,怕这些山贼歹徒伤害了自己的儿子,快快当当带着卫青原路返回。见到刘据没事,她定了放心神。刘据走上前去,说道:“儿臣参见父皇母后,见过舅舅。”李涵轩追随行礼道:“涵轩参见陛下、皇后娘娘。”随即二人送上虎皮,刘据继续说道:“这是儿臣与轩弟弟刚刚所遇山猫,已被我们擒获,特剥了虎皮献给父皇。”武帝惊奇道:“单凭你二人之力?”身旁的内侍都是见事极明白的,看到刘据眼色,怎敢不依?这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天子,他们的脖子上只有一颗头颅,纷纷答道:“启禀陛下,正是殿下与李令郎二人所获。”
武帝大喜,伸手将两个孩子扶起,说道:“刚刚朕与皇后遇到一伙山贼歹徒行凶,个个武功高强,朕唯恐他们伤害据儿。如今看到你们没事,还能协力擒虎,朕心大悦。”武帝正夸赞时,卫青奏道:“陛下,黎民皆知此山乃皇家道观所在之地,如何会有盗贼出没?臣刚刚看他们手臂上烙印着飞虎纹,想必不是普通的毛贼。”武帝付托说道:“看来此事另有蹊跷,此事交给卫青去视察,争取早日破案。”卫青领诺。众人休息片刻,一同启程回京,卫青骑马护卫在左右。此事暂且不题。
再说,这青面獠牙的怪物张皇回到魔界,将所遇之事见告魔道圣君,圣君听闻,骂道:“废物!另有脸回来?你说的那能让人登时死亡的华光,我猜是阴阳宝剑照射出来的,既是阴阳剑,那就是拒霜所在之地。保不齐,光渊也在。”青面魔君说道:“圣君不知,那宝剑端的好生厉害,末将死里逃生刚刚回来。”魔道圣君攥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阵冷光,阴森地说道:“那看来,只有我亲自去趟凡间了?”这青面魔君说道:“圣君莫急,怎的就需您亲自行动了?”青面在魔道圣君耳边说了些密语,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。随后继续说道:“您尽管放心,待我再去人间,托身宫苑,将功补过,活捉光渊,直取拒霜元神,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!如我不能做到,那时圣君再亲自前往,为时不晚。”魔道圣君冷冷地说道:“若你不能办成此事,只有一死以谢其罪。”那笑的模样,青面魔君只觉得背后发凉,阴森恐怖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剖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