顷刻之间,早至黄神谷,只见那谷内奇峰林立,潭清涧长,草木茂盛,生有万株松桧,深荫蔽天。李涵轩大大地眼睛看的正入迷,老道笑着对李涵轩问道:“这山谷美吗?”李涵轩奶声奶气地回道:“美!”那声音清澈软萌,毫无杂念。只见得,老道又说道:“你可知,这山谷名唤黄神谷,曾是战国时黄芦子的隐居之地。”老道见李涵轩听的入迷,接着说道:“那黄芦子,姓葛名期,战国时期的楚国人,精通医术,乐善好施。传说他给人治病,无需见病人面,千里之外,患疾者只需告诉姓名,便能收到药方,且药到病除。黄芦子更能以气禁止飞禽猛兽飞翔走动,也能让江河之水倒流。行步时,如同奔马,头顶常飘浮着一丈多高五色云气。天旱时,他能召唤潭中龙上天耕云播雨。厥后,有樵夫见黄芦子乘黄龙腾空而去。”
桦朔真人话音未落,听得从山谷不远处传来一声:“你们快看!师傅回来了!”老道应了一声:“尔等还不快去添柴备饭?”转头却见李涵轩躲在自己身后,又好奇地顺着声音传来之处伸头看去。李涵轩只见山谷之中:山环楼阁,溪绕亭台。门前杂树密森森,宅外野花香艳艳。不是王侯公馆,也不是豪富人家,却象一个庵观寺院。老道见状,笑道:“莫怕!这里即是你日后起居之所。那叫喊声正是你的师兄。”桦朔真人牵着李涵轩的手,径直往那楼阁而去。行至门前,门上嵌着一块石板,上有集灵宫三字。进了二门,只见那正殿谨闭,东廊下坐着一个羽士在那里丸药。你看他怎生妆扮:戴一顶戗金冠,穿一领乌皂服,踏一双云头履,系一条吕公绦。
那羽士猛抬头,看到桦朔真人进来,丢了手中之药,按簪儿,整衣服,降阶迎接道:“师父!门生失迎了,请里面坐。”李涵轩追随桦朔真人欢喜上殿,推开门,见有三清圣象,供桌有炉有香。正寓目时,桦朔真人急唤仙童看茶,当有两个小童,即入里边,寻茶盘,洗茶盏,擦茶匙,办茶果。忙忙的乱走,早惊动了观内众位师兄弟。
得知师傅回观,监院领导那客、寮、库、帐、经、典、堂、号等八个执事,携众羽士齐齐来拜,竟在堂中跪了黑压压一片。这八个执事,划分卖力八个方面的事物,客是卖力接待外来的来宾,寮是卖力一些体力劳作,库是治理库房的执事,帐是卖力账房,经是卖力传经传道,典则是卖力伙食,堂则是卖力安置一些游方羽士,号是卖力迎宾接待和开端了解游方羽士的执事。执事之下还设有三都五主十八头,林林总总,少说也有上百号羽士。
桦朔真人命众人散去,留下八位执事,将李涵轩引上前来,对几人付托道:“这孩子是为师半路援救,见他可怜,为师意欲收个关门门生,你等且引他到东边厢房安置,每日传经诵典即可,切莫教他受累。”号房执事听闻此话,对桦朔真人敬重施礼,说道:“门生看此子年纪与同尘、小柒相仿,不如三人为伴可好?”桦朔真人听觉有理,颔首应允,转头对李涵轩说道:“你可有诨名?”李涵轩虽年纪尚小,却学着众位执事膜拜之礼,倒是有模有样,说道:“门生名李涵轩。”众人见状,都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好好!倒是个小机敏鬼儿!”随后,桦朔真人向李涵轩说道:“也罢!今后为师就叫你轩儿罢。轩儿且听为师道来,号房执事口中所说的,那同尘是为师从人牙子手中赎回的弃婴。小柒是自小怙恃双亡,未知宗族姓名,都是些可怜人儿!倒是与你年纪相仿,跟你一起作伴可好?”李涵轩倒是一股智慧伶俐劲儿,连连唱喏,又引得哄堂大笑。
且说,众人笑罢,那桦朔真人付托左右:“带同尘、小柒来见!”少时,只见几个羽士围拥着二个小童从后房门进来。这二人正是那:骨清神爽容颜丽,顶结丫髻短发鬅。道服自然襟绕雾,羽衣偏是袖飘风。环绦紧束龙头结,芒履轻缠蚕口绒。神姿异常非俗辈,正是那同尘小柒二道童。
二童比李涵轩年长约三五岁,已是十分懂事儿的模样,稽首拜毕,齐齐说道:“师父,传唤我等,有何要事?”桦朔真人笑道:“尔等不必如此大礼,站起身来。”二童却依旧不敢抬头,即即是桦朔真人全然一副平和面容,也早有其他师兄弟教导过二人,不得在师父面前太过放肆。更况且,小孩儿终究是畏惧父老的。而李涵轩确是不惧,他快步上前,将二童扶起,却看到其他道人对自己横眉瞪眼,似乎是在体现自己什么。李涵轩当做看不到他们面部的心情,转身对桦朔真人问道:“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耍子吗?”桦朔真人笑道:“虽然可以,你们去罢!”又付托着人随着。“欧!欧!出去耍咯!”到底是三个孩子,听闻桦朔真人准许自己出门去玩耍,竟兴奋地嚎嚷着出了殿门。
桦朔真人听到孩提的笑声,是如此的天真烂漫,不由一股暖意涌入心头。众道人却忧心忡忡,齐齐跪在地上叩头,说道:“师父,如您太过宠溺三个孩童,未来欠好管教,岂非是我门之不幸哉。”桦朔真人听闻此话,却也不恼,轻咳一声,叹息说道:“诸位请起,自不必多虑。”桦朔真人顿了顿,道出原因:“同尘、小柒二人,性格沉稳,心思细密,日后定有所成就,振兴我教不在话下。至于那轩儿,是京城李家令郎,照理来说,命中贵不行言,日后肯定有朱紫扶持资助。只是三十年内,恐有一劫,如不能渡,生死未卜,休咎难料。故而,为师让他尽情玩耍,不忍对他太过严苛。”众门生对师父的道法精深无不心服,只得连连称喏。桦朔真人立即传令:“自我开始,观中诸人均不得为难他们。”遂部署众人备宴,以此贺喜新收小徒。
原来,这集灵宫乃汉武帝下旨督建,除天子亲临上香小住。平日间,更无香客,乃皇家道观也。观中设有各阶官衔,桦朔真人位比九卿,即太常寺、光禄寺、卫尉寺、宗正寺、太仆寺、大理寺、鸿胪寺、司农寺和太府寺。桦朔真人既是众道人的师傅,也是这集灵宫的最高官衔,故而可以传令,岂敢有人不从?
不多时,只见报道:“宴已完备。”桦朔真人付托左右:“去把三个孩子叫回用饭。”立即就有小羽士出门去叫,孩童均应声进得屋来。那监院问道:“师父,将席面摆在什么地方?”真人道:“摆在正厅。”众人急遽安设桌椅,其时叙了坐次,李涵轩首席,同尘、小柒次席,桦朔真人前席,其余道人侧席。桦朔真人身旁又有两三个年轻道童相陪左右,这些个小羽士执着拂尘、漱盂、巾帕,便于随身服侍。外间伺候之羽士虽多,却连一声咳嗽不闻。桦朔真人擎着紫霞杯,一一奉酒,推杯换盏,众人均恭贺真人喜得小徒。
李涵轩闻得饭香,也不客气,径直立在椅上,定睛一看,只见得:席前果品般般盛,案上斋肴件件精。魁圆茧栗,鲜荔桃子。枣儿柿饼味甘甜,松子葡萄香腻酒。几般蜜食,数品蒸酥。油札糖浇,花团锦砌。金盘高垒大馍馍,银碗满盛香稻饭。辣煼煼汤水粉条长,香喷喷相连添换美。说不尽蘑菇、木耳、嫩笋、黄精,十香素菜,百味珍馐。正欲伸手去抓时,被身旁的羽士摁下,小嘴嘟嘟的坐在座椅上生着闷气,那滑稽的模样,笑得桦朔真人合不拢嘴,向李涵轩道:“轩儿,你吃罢。”又转向同尘、小柒说道:“你们也吃罢!”李涵轩等人听闻此话,不分好歹,一齐乱上,但来的吃个精空。一席筵宴已毕,各有道童用小茶盘捧上茶来,桦朔真人接了茶,早有人又捧过漱盂来,然后盥手毕,又捧上茶来,方是吃的茶。桦朔真人便说:“你们且去罢,留下三个孩子,让我们自在说话儿。”监院听了,忙起身,又说了两句闲话,方引众羽士去了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剖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