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——我没疯!”
极端情绪的折磨下,陈墨即将陷入自我否认的刹那,人格中最执拗的一面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嘶吼。
“我不行能疯!”
凸出的眼球里爬满了血丝,可他却咬着牙使劲扯动面部肌肉,露出个十分狰狞的笑容。
与此同时,乐天派徐徐起效。
残暴的呼吸在胸腔中跃跃欲试,最终照旧被彻底压下。
“冷静!疯的是这个世界!绝对不是我!”
他快步走到房门前,死死攥紧拳头,努力维持着笑容,内心不停重复着“世界疯了,我没疯”之类的话。
当敲门声变得有些急促的时候,情绪依旧没能平复,但也乐成地隐藏在了乐天笑容之下。
他猛然觉悟——乐天派需要内心发生乐天情绪,这会没有刻意使用究极自律,自己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笑出来?
就似乎——乐天笑容已经固化成本能了,只要想笑,乐天笑容就会自然而然的泛起,而且……笑容泛起的刹那,影象里浮现出许多人间美好的正面回忆,内心也被影象熏染地冒起一丝乐天情绪。
一旦开始思考,陈墨就会变得无比专注。
“来了!”
陈墨提高声音回应着敲门声,快步打开房门,开门的瞬间,情绪彻底归于平复。
只是,入眼的画面又刺激着大脑涌现回忆,他很快就又皱起了眉头——李兮童的脸色很差,哪怕挂着笑容,可依旧能从眼神中感受到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。
这幅景象刺激得心脏狠狠一抽,回忆里的美好让陈墨感应心痛,连忙关切地问道。
“怎么了童童,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?”
状态明显欠好的李兮童身体一僵,可分辨作声音里的关切和眼神中的焦急时,笑容立刻辉煌光耀了起来。
“没——”她刚想说没事,可又临时改口,“我有点闷,你能不能陪我去甲板上走走。”
陈墨绝不犹豫所在头允许,十分自然地牵住了李兮童的手掌,声音里还带着点愧疚。
“我们确实有很久没一起散步了。”
李兮童眨巴着大眼睛,用力紧了紧相扣的十指。
“我没事的,你要忙正事的嘛。”
李兮童的声音越来越低,还带着些抑制不住的喜意,听着很奇怪,一时间居然分辨不清此时的真实情感。
陈墨有些惊奇地侧头看了眼,发现李兮童低着头,最初的阴郁和疲惫就像是幻觉,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,笑得像个小狐狸似的。
她为什么这么兴奋?
影象和本能发生的割裂感越发强烈,刚刚稳定的情绪又一次开始躁动——“是因为我的体贴吗,可这不是很正常吗,为什么她会体现得这么满足,我们真的是情侣吗?看起来就是啊,可我为什么觉得又这么陌生!”
陈墨努力调取影象。
李兮童是个很纯粹的人,自己在两年前的那次相助中就已经对她发生了好感,那时自己还不满足其时的成就,而那份好感也不够强烈,对自己而言,次级目标的重要水平永远可以随时归零,这很正常。
而末日的泛起,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李兮童也拥有系统,尘封的好感加上作为同类的天然认可,自己开始接触李兮童。
“我一开始的动机确实不纯,只想多一份助力,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我已经接受了这段关系,她很爱我,她把我当成了内心缺失的部门,我是她最重要的人,我很爱她,虽然我没有体现出来,可我每天都在想她,阻止末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因为我想跟她永远在一起……我不想辜负这段情感,她值得我这样做!”
影象中关于恋爱的影象合理却又普通——起码,影象是这样的。
“呼——”
陈墨吐出一口浊气,努力熟悉影象里的感受,在接下来的整个历程里,一直在欺压自己适应这种关系,可大脑里的疑云始终无法驱散。
“我真的会喜欢她吗,为什么我觉得她很傻,很可怜,我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,我真的会喜欢这样的人吗,她能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意义,做饭吗?抚慰内心?并肩作战?”
“可除了系统,她和安何在本质上似乎没什么区别吧?”
“不外,她真的很爱我,或许我爱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足够爱我,她对我有怀疑,我能看得出来,可她却又愿意骗自己……她很好掌控,最重要的是……我知道怎么让她更爱我……可这样的恋爱关系,正常吗?”
不管割裂感有多严重,眼下的画面照旧足够美好的。
两人手拉着手走在甲板上吹着海风,聊着关于解决末日之后的美好未来,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。
李兮童很兴奋,甚至比陈墨自己印象中还要兴奋,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海风吹拂着,让她看起来更有一种灵动之美,丁达尔效应带来的朦胧色彩给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迷幻的光泽。
如梦似幻。
陈墨的眼神不知觉地温柔了起来,可心中越发迷茫,越发矛盾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,难道真的是……”如果非要找一个答案的话——“我的影象让我爱上了她。”
随着时间推移,影象对本能的影响徐徐衰减,陈墨明显能感受到——李兮童对自己的吸引力正在连续下降。
恋爱是一种感受,只要想起对方,身体就会不停地刺激神经,释放“恋爱”激素。
现在,刺激在衰减。
陈墨没有将这一切体现在脸上,甚至开始努力维持着身体去释放“恋爱”激素。
很快,他确认自己之前那个推测并不谬妄。
“李兮童就是漏洞,或者也可以说是用来警示的——保险。”
……
这是一个甜蜜的下午,就连海风和夕阳,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。
他们在欢笑中走出阴霾,见证一切的太阳徐徐落下,陪同着落日余晖下,他们一起吃了晚餐,最后相拥着离别。
一吻之后,陈墨亲手关上了李兮童的房门。
也就在这一刻,脸上的幸福笑容逐渐僵化,眼神归于平静。
内心的矛盾与影象的割裂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的轻松,就像是完成了某种愿望,弥补了某种遗憾,又或是给自己一个交接。
总之,现在的感受相当不错。
他默默走回房间,彻底放弃了找到答案的念头,哪怕知道只需要静下心思考一会,或许所有疑虑都市迎刃而解,可内心已然释怀。
他强行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末日上。
“没死……看见就死了,看不见就在世……”
他重复着李兮童适才说过的话,确切的说,这些话是颜忘说的。
陈墨隐约觉得这和自己在梦魇中的感悟可以相互应证,而且,这句话对自己而言,并不是很难理解,甚至都不需要理解,仅仅是听到,就已经有了联想。
可就在他准备将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,一个奇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泛起,惊得全身汗毛猛然炸起!
“鸣——”
而这声音并不难听逆耳,甚至很好听,有股涤荡精神让人为之一振的魔力。
但是!一直保持在低功耗状态的究极自律瞬间疯转,让本能在疯颤中嘶吼!——危险!危险!极端危险!
与此同时,原本因为夕阳西下而变得黯淡无光的房间,突然变得越发明亮,比之前的阳光越发耀眼,就连陈墨本人也在这金光之中酿成了一尊金人。
本能的惊诧已经没有了意义,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转动,就连意识都在本能警示的刹那变得无比纯粹。
意识彻底被金光占据,再无一丝灵动可言,却又空前专注。
“原来天象,真的就是成为神啊——”
这是陈墨此时唯一的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