蔚蓝的天空中,一个并不如何高峻的身形凌空而立。
他的身体被一圈淡淡的光晕包裹着,并不耀眼,仅仅照亮了周围十来米的规模,可却令人不自觉敬畏。
依旧是白色的立领POLO衫搭配运动裤,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慈祥笑容,唯独眼神不见笑意,仅有平静——古井无波。
古天荒对着陈墨和搀扶着颜忘的李兮童微微颔首,随后给二人留下一个侧脸,视线俯瞰斜下方的千羽岛。
陈墨第一时间看向脚下,没有感受到什么力量支撑,筋斗云已经消失不见,可他们确确实实又站在天上。
一旁,李兮童眸中的茫然徐徐散去,眼眶里却涌上一层黯然。
“盼盼……”
抿着略显单薄的嘴唇,陈墨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李兮童又看向古天荒,可从古天荒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情绪颠簸,似乎眼下发生的事情不值一提。
“老……老大,盼盼还在,”李兮童一愣,这才注意到笼罩千羽岛的结界已经消失不见,但视线依旧看不清千羽岛全貌。
此时的千羽岛似乎酿成了一口泉眼,不停有液态的诡雾涌出,融入大海,将碧蓝晕染成死黑。
整个历程静谧无声,却恰似能同时弥散到人心中。
陈墨同样发现了千羽岛的变化,或许知道发生了什么——夜阆呢?
视线转向海岸偏向,意外的没有看到任何异常。
“你没有猜错,千羽岛就是即将觉醒的灵气源点。”
古天荒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从容而舒缓,说话的同时,也不见有其他行动,身上光晕微微一闪,正过身时,怀里已经多了一只小型犬巨细的熊猫。
老人一脸慈祥地望向怀里圆滔滔的肉球,轻轻抚摸着黑白相间的绒毛,看不出有什么伤心的感受。
陈墨和李兮童的视线立刻就被突然泛起的小熊猫吸引——不管是从逻辑分析照旧自身感受出发,都能确定这只熊猫就是孙盼盼。
小熊猫缩成一团,小眼睛里闪动着懵懂,极为可爱,可再也没有了往日灵动。
“盼盼没事。”
古天荒难得解释了一句,同时将视线望向颜忘,后者眼皮一颤,随后猛地睁开——惊艳的眼眸里没有了诡雾,幽绿色的猫瞳越发醒目。
颜忘睁开眼睛的刹那,水雾飞速填满了眼眶,夺眶而出,咬着的苍白嘴唇再也绷不住山崩海啸般的伤心,奔溃大哭。
“呜哇——死了——都死了啊——呜——”
哭声中的悲愤、痛苦、自责,等等情绪是那么的清晰,以至于搀扶着颜忘的李兮童也忍不住红了眼眶,哪怕她基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伤心。
陈墨感受到眼角有些酸涩,心中一动,默默记下——颜忘的能力可以熏染情绪。
正想着,颜忘似乎是才发现陈墨也在,猛地转过头,那双幽绿眼眸死死瞪着陈墨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恨意瞬间压过悲痛。
“都是因为你,你害死了他们——”
声音里的怨恨险些凝为实质,陈墨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要扑过来一口一口地咬死自己。
突然,颜忘的眼瞳绿光流转,又发出一声尖叫,越发疯狂,“你是故意的!你这个令人作呕的疯子!”
“你活该啊!”颜忘一把挣开了李兮童的搀扶,跟个疯子一样扑向陈墨。
正在这时,陈墨眼前金光一闪,李兮童和颜忘消失在了眼前。
“这孩子心肠太软,还没措施驾驭自己的能力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陈墨这才发现古天荒怀里的熊猫也消失了,他叹息一声,说道。
“确实怪我,要不是我,也不会发生这种事。”
很显然,千羽岛上驻扎的事情人员已经全军淹没。
这并不是陈墨想看到的结果,凭据孙盼盼的说法,玄灵局中能称得上修行者的事情人员有八成都在岛上,眼下一死,基本是没有时机了解这些人的详细情报了。
“呵呵,”古天荒发出两声不明意义的轻笑,不知道是在笑陈墨虚伪照旧觉得整件事自己就很可笑。
“不提这些,做事情总归要有人牺牲的,他们都是懂事的好娃娃,不会怪你的。”
古天荒眼神淡然,跟感怀的语气放在一起,有种奇异的割裂感。
“夜阆那边没措施拖了,所以我就动手了,不影响你的计划吧?”
话锋突然一转,古天荒用最舒缓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让陈墨都感应头皮发麻的话语。
一百多万人!
就这么死了!
不外这才是正确的选择,陈墨仅仅是受惊古天荒的语气而已。
“他果真照旧用了夜阆来拖住您。”
“呵呵,”古天荒又笑了两声,声音里带上点惋惜,“盼盼照旧太年轻了,否则以他的实力,照旧能撑到我过来的。”
从陈墨建议拼命开始,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,孙盼盼哪怕再犹豫上一下,或许也能全身而退。
“不外在那种情况下,也怪不得盼盼激动,说来说去,照旧因为弄出诡雾这娃娃太疯,硬要拿一千万人来拖我一分钟,唉,老了啊。”
古天荒终于有了几分老人该有的样子,可陈墨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,照旧真的如此——古天荒似乎变年轻了些。
“不提这些了,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吧。”
陈墨收敛心神,徐徐抬起手,摊开了手掌。
掌心躺着一颗灰玄色的椭圆形石子,上面隐约有几条裂缝。
“嗯?”古天荒眉头一挑,居然露出一丝惊奇,捏起石子仔细检察。
过了几秒,“原来是这样”,他将石子放回了陈墨的手掌,“类似天涯。”
缄默沉静了片刻,陈墨摇了摇头,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古天荒笑容辉煌光耀了一些,“这颗石子应该是诡雾经过某种特定的手法祭炼而成,剔除掉了原本的力量属性,重塑出一种很庞大的灵气回路,如果能解析掉这种回路,就能通过它施展类似‘天涯’的能力。”
“就像这样。”古天荒的身形突然一闪,泛起在了陈墨的另外一侧。
陈墨呢喃道,“瞬间移动。”
“差不多吧,如果千里之外另有一颗这样的石子儿,你就能通过手里这颗去往另外一颗。”
“他就是利用这种工具在夜阆和秦都之间穿梭。”陈墨一副名顿开的心情。
古天荒依旧微笑着,“不出意外是这样。”只是古天荒依旧注视着陈墨,似乎是在期待陈墨继续说下去。
感受到似乎天崩在前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眼神连续注视,陈墨仰起头,脸上多了一丝笑容,笑得极为灵巧。
“您觉得事情没这么简朴,对吗?”
海风拂过,脚下海面已经被诡雾染黑,古天荒完全不在意这些变化,就那么笑望着陈墨。
没有人可以顶得住这样的目光,陈墨也不行,幸亏随着古天荒再次开口,压力马上消弭。
“呵呵,不要对我抱有敌意,没有意义,你不想说就算了,谁都有秘密,这很正常,我这老头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强迫一个……一心想要拯救世界的小娃娃。”
“您这是说的哪里话,我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,或许是我在梦魇里不小心泄露了秘密,所以他才会这么地丧心病狂。”
“呵呵,”古天荒点颔首,“嗯,有原理,照旧你这娃娃脑子快。”
气氛蓦地明朗。
“现在看来,秦都的灵气源点里也有这样的工具,”陈墨攥紧石子,“我们只要提前清除掉石子……就会有一半可能让他在晋升天象的时候直接面对您。”
古天荒颇为认可所在头,“这倒是,怪不得会狗急跳墙……看来你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秘密。”
他思索了一阵,“行了,我或许清楚了,事情已经到这一步,咱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,其他事情你就不用管了,这几天小心些,尽量不要离开基地,也不要被今天的事情影响心情。”
拍了拍陈墨的肩膀,古天荒笑着道,“总要有牺牲,总要有支付。”
“不要让他们失望,”他望着陈墨的双眸,“也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陈墨重重颔首,“一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