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,即便李青龙愿意为李兴支付所有家业,却也不会行事激动,且水路漕运还要继续往来,需要人手方能运作,到底,漕运才是他在景毅面前的底气。
是以,他从手底下挑了两千个水性好的人出来组建了一支水军,起名赤水营,作为炽阳军的一支新军种,也有试探之意。
于朝天门码头四周,开始制作水师营地,并联系船坞制造军用船只,购置生铁,铸钩,斧,矛,弩等武器甲胄,用于水师作战和训练,这些用度,李青龙没有让炽阳军掏一分钱,体现出了极大的诚意,不外,要把这些全部装整齐备,需得花不少时间,眼下紧要的是训练这些新兵明白军营里的规则。
陈军是昭武校尉,恒久训练军中将士,景毅派他来训练这两千新兵,再合适不外。
两千小我私家在江岸上站列,看得出来,李青龙选出来的人都是青壮年,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一展理想。
早前赤水营还在组建的时候,我就嘱咐过李兴,我跟他说:“阿兴,你如今也是炽阳军的军人了,你在军中待过,知道军中考究规则,特别是听从命令,义父手下的这些人,说得欠好听一些,都是走江湖的,性子比力散漫,但军中不容散漫,你要想这支军队以后能在你的领导下打胜仗,就必须让这支军队听从军令,要强悍起来,你得以身作则,他们看到你都能听从军令,他们便会斟酌究竟该如何行事了。”
李兴握紧了拳头。“姐,你说的我都明白,只是,这些人若真盘算起来,有些算得上是我的尊长,他们要是违反了军规,当是如何做才不会显得尴尬?”
“不想要尴尬,就得一视同仁。”我郑重说道:“阿兴,你要明白,军中没有人情,哪怕是你犯了军规,一样要受罚,如此,才会服众。”
李兴咬着唇,似在思索,我甚至给他出馊主意。“阿兴,我这个措施或许欠好,但绝对有效,你想不想听?”
李兴抬眼看我。“姐,你有什么点子就说,只要于赤水营有益,我就照办。”
“嗯,只要你愿意,我另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我笑了笑。“就像你说的,他们有些人是你的尊长,他们若是做错了什么,会让你觉得为难,其实大可不必,我不是给你看过兵书吗,你只要用一招苦肉计,他们以后铁定会听从军规的。”
“我懂了!”李兴听了笑眼弯弯。“姐,你真智慧。”
“这个措施也只能用在你爹这些手下人的身上,于其他人来说,便无甚作用。”我笑着说道:“这些人到底倚仗你爹活命,又是跑码头走江湖的人,在他们看来义字当先,如果让他们觉得你是因为他们而受了苦,那他们一定会感应内疚,再不敢犯,以免你受牵连。”
李兴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。“原来要成为一名将领,还要明白人心,我要学的工具,果真还许多。”倏尔定定看我。“姐,你能把你会的都教给我吗?”
我失笑。“阿兴,这些工具我也只是从书中看来,只能是纸上谈兵而已,真正的战局面临的情况可不是兵书上说得那样简朴。”回忆起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景,我说道:“记得我第一次上战场杀敌,那时候北夷有上万戎马攻打桐城,他们拿弓箭射杀我们城楼上的将士,使得好些将士伤亡,我便想不通问将军,为何要让这些城楼上的将士们白白送命,而不去和那些北夷人拼命呢,你说,这是为何?”
李兴显是不解。“为何?”
“因为,城楼上的将士只是为了消耗北夷人的体力,好让他们体乏,而我雄师体力充沛,再和他们正面交战时,岂不就能轻易击败他们了么,城楼上虽然牺牲了许多将士,却是以最小的伤亡赢得了胜利。”那时候的我确是这样认为,我拍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所以,兵书所学纵然有用,但战场上的变化太多了,得学会随机应变才行,阿兴,你要成为将领,就得有在战场上能够自如应对的决策。”
“姐,我明白了,我以后会努力的。”李兴神情坚贞。
我颔首。“为将者,会的自然要比普通将士更多,所以,你要花许多精力去把这些战场上的经验融会领悟成为你自己的本事,我能教你的不多,不外,你可以去问问别人,炽阳军里的军师赵伟宏,就是个足智多谋的人,在轮休的时候,你向他多讨教讨教,于你有益。”
他立即道:“好,我一得空就去向他请教。”
真是个有雄心的人,我欣慰的说:“阿兴,我相信,你终有一天,能成为一个叱咤三军的将领。”
李兴身体一挺。“我可是要当水师都督的呢!”
赤水营初建,我也想看看这支军队有几多潜力,便随陈军一起,来寓目炽水军的训练。
我远远站在一旁,看陈军站在炽水军面前训话。“今日起,你们都是吃军粮的人了,再不是以前的江湖草寇,所以,收起你们的江湖习气,入得我炽阳军,那么,这身骨头就烙下了炽阳军的印记,你们每一小我私家的所作所为,都代表着炽阳军,炽阳军的军人必须忠诚和听从,胆敢违令,违反军纪者,严惩不贷!”
他略微扫视众人,声色严厉。“就你们现在的站姿,也配叫军人,全都给我站好了!”
我看见李兴第一个站得笔直,想他是把以身作则这件事发挥到了极致,因此,那些零散站着的人看他这般,也都欠好不听令,继而尽都站列整齐。
陈军依旧在前面训话,说得差不多了,就领导赤水营的新兵开始训练,目前他们所用的武器还没有齐备,陈军就让他们做一些体能训练,我看了两天,这些人倒还算听从军令,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,想是都看在李兴的面上,应该说是李青龙的面上,俱都还算规行矩步的,便就回了营地,就在回去后不久,就听说赤水营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,而李兴认真用上了我给他出的歪点子。
事情是这样的,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,他嫌弃军中吃食粗陋,每天还累死训练,于是,在一次领饭,看到照旧粟米粥的时候,就与伙头兵争吵了几句,争吵倒不打紧,只是两人推搡之下都有了火气,进而大打脱手,好些人拉都拉不住,其中就有李兴。
军中私斗自是违反军规,打架事后,陈军问责,凡加入者都要受罚,因赤水营里的人都讲江湖义气,没人说是谁,只有李兴站出来,说是他惹的是非。
陈军自然不信,而那些人又义气,李兴一认,那个年轻小伙儿就出来认可是他自己,于是,好几个加入劝架的也都站了出来,然李兴一口咬定是他挑起的,请求陈军不要责罚他人。
陈军于军中多年,李兴的这些伎俩如何不明,晓得他是想让那些新兵看到他为了护他们才一力肩负,如此,这些新兵也不会轻易的违反军规了,久而久之,也就会习惯军营里的规则。
陈军当得玉成才是,便下令责罚,凡加入者十记军鞭,聚众挑事者,罚军鞭二十,这二十军鞭不行谓不重,把李兴打得很久都下不得床,也是之后,赤水营再无人敢于违反军纪军规,此乃后话。
我给李兴送伤药去的时候,他就趴在通榻上,整个背都露在外面,一条条鞭痕交织,血肉糊糊的,真是看着都痛,想长安也曾受过鞭刑,我是知道有多痛的。
一面小心给他擦药,看着他咬着嘴唇忍痛,愣是不吭一声,我问道:“知道疼了,忏悔不?”
“这能忏悔?”他扭头看我。“这很值得的好吧,自从我用了你教我的这招,赤水营的人就再没有惹出过事情了。”
我笑着说道:“身为将领,有时候耍些手段是须要的,总归要有拢聚人心的能力,才气让人听从你的命令,阿兴,你还这样小,就明白什么时机运用这些书本上学来的工具,就已经很了不起了,看来,你还真是个当将军的料。”
“这都是你教的好。”他有些不满的说道:“姐,我已经年满十六了,我现在可是军人,你别把我当小孩子了!”
他这样一说,让我想起了长安那时候不愿意再喊我阿姐的事情,想来男孩大了,都不喜欢别人再把他们当小孩看,我笑了笑。“好,是我的不是,咱们阿兴已经是一个军人了,而且以后还会是上将军,这总行了吧。”
“嘿嘿。”李兴傻笑。“这就对了,我听着心里就舒坦。”
“看你这么兴奋,我就让你再兴奋兴奋。”我说道:“赤水营已经组建了半个多月,陈将军会从里面选些人出来做十夫长,我想,陈将军会让你先从十夫长做起,再逐级提拔你,直到你能完全掌管赤水营。”
李兴扭着个头也不嫌酸,一张脸笑得跟开了花儿似的。“真的?”
“我还能骗你。”我咧嘴笑道:“不外十夫长也就能管十小我私家而已,等你做到了校尉,别人才会唤你一声将军,所以你得努力了。”
“长安哥也就年长我一岁,他都是校尉了,我想我也很快就能当上将军的。”他笑得美滋滋的,俨然在理想他当上将军的样子。
我今日可不是简朴的给他送伤药来,主要是告诉他会让他先做十夫长的事情,并再次允许等他有了能力后会把赤水营交给他,也是为了让李青龙放心,如在回报他一样。
就在赤水营建起之初,李青龙也出船去了江淮,帮炽阳军购置军粮,既然景毅有心这天下,储蓄粮草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。
有李青龙的漕运路线,途中不会遇到任何意外,且不必出资雇人运粮,只卖力粮秣的用度即可,这也是李青龙为了李兴向景毅展现出来的诚意。
如此一来,在盛产粮草的江淮,米价会大大低于现今渝州的米价,虽然不会自制到像二十年前那样一两银子可以买二十石米,但一两银子应该也可以买到四五石米了,景毅脱手四万两白银,简陋算算,能买二十万石米回来,而且买回的米要放置得久,就肯定是买粟米,四万两银子就能换回四五十石粟米,足够炽阳军两年的粮草所需了。
再加上炽阳军有军屯,基本上可供两万将士的口粮,那买回来的粮食,就能用得更久,另有就是用于新招的军力,总之,有了这些粮草,近两三年里,炽阳军都不必再为粮草的事情发愁了,只管招兵买马,壮局势力。
我把伤药放到他枕头边,说道:“好了,我得回营去了,你好好养伤,得空我再来看你。”
“嗯,早点回去也好,今天初八,酉时前得回去,否则涨潮了就欠好走了。”他侧了身子。“那姐,我就不送你了,你路上小心些。”
这江水每天都市有差异的潮汐时间,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,许是他们自小生活在江边,才明白这些纪律,我站起身来,说道:“你身上的伤得躺好些天才起得来,哪能让你送,你好好养伤就好。”
说着我就要走,忽想起事来,转身说道:“其实你能下床的话就别躺着了,到军中去找军师吧。”
他能下地行走,却还不能受训,那这段时间也不能浪费了,不若让他去赵伟宏那里学些工具,也好让他尽快生长起来,以便日后接管赤水营。
他一听,就开心应下。“知道了姐,我明天就去!”
“这急性子。”我摇摇头,转身离开军帐。
如今已是芳菲四月,在边地照旧很凉爽的时节,而渝州,已经是很是的热了,只要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,就算不动,也会热得汗如雨下。
等回了营地,我一身的衣服都汗湿了,虽然满身汗臭,可我却很喜欢,终归,这是在边地不会有的感受。
缙云山下有个温泉,有时候我会和云香跑到这里来沐浴,然现下这大热天的,哪里还受得住温泉的热度,好些军中的将士,直接跳进江水里嬉闹,不外也得是轮休的时候才有时间,平时,照旧只有在军中用凉水冲洗沐而已。
而我一天跟在景毅身边,有人的时候就倒倒茶水,无人的时候也没什么事做,相对来说比力清闲,倒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江边玩。
今天回来后,我就拽着云香往江边跑,究竟这么热的天气,在水里泡着才舒服,只是,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我和云香正在浅滩玩水,一匹马儿奔跑过来,踏得水花四起,把我和云香的头发都溅湿了。
我正欲生机,抬头,在残阳余晖下,我看到马背上熟悉的身影,他笑容温润,长发些许凌乱的贴在脸上,却绝不影响他的风华,反有了几分风骚韵致,他唇角一牵。“良辰,一年多不见,可有想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