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不到晚上,军师赵伟宏就回来了,我们许久没聚在一起,大伙儿便坐在一个帐里说话。
赵伟宏先是很老实的跟我说:“这次炽阳军能平安无事,还能这么快剿灭敌军,李女人当居首功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我有些欠美意思。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良辰,你不必谦虚,先生说得可是大实话。”景昭说道:“你不知道,那时长安把你背回来的时候,你一点生气都没有,可吓死人了,幸好雄师没有撤走,否则离开锡铁山,等长安带着你找到我们,你怕是都病死了。”
“不错,那会儿的情况想起来就揪心,我们都怕你醒不外来了。”周同赞同道:“而你又是为了引开敌军解雄师之困才会这样,你若有个万一,认真是整个炽阳军都市觉得愧疚。”
我其时也没想太多,只是想拖延时间保景毅平安而已,没想误打误撞还把敌军的骑军给灭了,说不得是运气,他们也知道这是侥幸。
果真,赵伟宏就说:“你带七百轻骑引走敌军,不承想,居然把敌军引到了冰河上,让敌军四千骑军葬身河底,不得不说,如有天助,连老天,都在帮咱们将军,如此,我们另有什么可虑的,我们只需要相信将军,总有一天,将军能还这天下安宁。”
就算没有天助,我也是相信景毅的,哪怕他成不了这天下之主,我都市义无反顾追随他,我也相信,在座的这些人,都跟我一样想法,所以,赵伟宏这话对我们来说是多余了,就听韩旭说道:“得亏先生运筹帷幄,我们才得以在此处安身落脚。”
“这即是我能为将军做的,不足挂齿。”赵伟宏一点也不谦虚的说道:“倒是想在渝州扎稳脚跟,还须些时日,此地鱼龙混杂,我们需要与这些地头多打交道才行。”
哪里都一样,强龙不压地头蛇,我们是在这里落了脚,可要生长壮大,另有很长的路要走,我们都若有所思,云香突然问道:“先生,此地多山多水,如此,骑军是不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?”
“此地多山多水,正好将我军马匹养得肥壮,离开巴蜀之地,上至京城,下达沿海,阵势皆适合骑军作战。”赵伟宏说道:“这也是我选择这里的目的,骑军力量强横,但到了这里险些不能发挥,若遇外敌,可保我军平安,亦可让我军在此招兵买马。”
我们几小我私家比雄师到达此地稍晚些,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,赵伟宏解释说:“如今我军万匹军马养在缙云山上,周边水土也好,我军正在开荒,到了三四月,还能种上稻子,如此,我军的军粮当能自给自足,只是若要壮大戎马,还缺军饷。”
人多起来,首先就要武器装备,另有其它,如四季的衣衫等,这都跟钱脱不了关连,要有钱嘛,得另行计划才行。
思忖中,就听赵伟宏说:“渝州城有个叫李青龙的豪绅,主长江及嘉陵江两江水域的漕运,赖他活命的人少说也有上万,当地人称扛把子,黑白两道通吃,连官府见了他也要让他三分,可想其势力雄厚,此人性格豪爽,喜好结交,是以才气在这乱世里混出这番天地。”说到这里,他转头看我。“李女人,你若身体无恙,明日陪将军去会会这小我私家,如何?”
我明白他的意思,我与这李青龙都姓李,而我又确实干了件大事,他想在李青龙面前夸耀我的劳绩,让李青龙对我另眼相看,以此与李青龙拉近关系,确实是个好措施。
我颔首。
转日一早,白云村雾气弥散,我紧随景毅身后,一起的另有赵伟宏和陈军,若不跟紧点儿,我认真是连人都看不见了,行过一阵,我就觉得呼吸急促,步子缓了下来,有些跟不上他们,只得大口喘着气,追着他们的法式。
雾气里,景毅的身影若影若现,他侧身伫立,显是在等我,我怕延长各人脚程,有些喘息的道:“不必管我,我赶得上的。”
景毅看我一眼,也不说什么,只道:“走慢些。”
于是,各人的步子慢下来,我的呼吸也徐徐平缓,直到了码头上了船,也都再没有不适。
船舶顺水而下,湿润的清风拂过耳畔,陪同两岸山鸟鸣啼和青草芬芳,如行驶在云层里面,船身破开云雾,见得一些迷幻之景,若静若动,让人辨不真切,仿或不似人间。
偶有渔船从身边经过,船上站着好几只鸬鹚,这里的渔民,多数用鸬鹚来打鱼,鸬鹚的翅膀一扑腾,涤荡它身周雾气,使得它扇翅膀的样子格外清晰,而船身却在雾中隐隐绰绰,就像是一幅浓笔淡墨的画一样悦目。
看得如此美景,我不由微笑,待远去的渔船隐于雾中,我才回过头来,恰见景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他嘴角也轻轻浮起,见我转头,他轻咳一声,然后问道:“可喜欢这里?”
在他漆黑的眼瞳里,我看到自己眉眼弯弯的样子有一瞬错愕,听到他的声音后,才方察自己在与他对视,心立即快速的跳起来,连忙垂下眼睫,说道:“这里气候宜人,风物秀丽,虽然喜欢。”
我看不到他的神情,只听获得他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。“喜欢就好。”
很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在笑,抬眼,却看到他已经侧目远方,他坚贞的轮廓,似乎在雾气里漂浮,他非是俊逸男子,现在,竟是如梦如幻,令我失神。
赵伟宏的声音拽回了我的思绪。“李女人,我军会在此地驻留,你也喜欢这里,可是玉成你了,只是,清闲误人,别忘了,我们另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闻言,我看到景毅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,而我也明白了赵伟宏的提醒之意,忙道:“先生所言极是,良辰不会忘记边地艰辛,也不会忘记黎民痛苦,更不会忘记要给这天下安宁。”
我话一说完,船上就缄默沉静了,似乎各人都清醒了各自的使命一般,极重的压在每小我私家的心头。
快晌午时,雾气散尽,而我们也抵达了朝天门码头。
码头上有高高的石梯,石梯之上有一座城门,是用砖石砌就,看着雄伟结实,上刻朝天门三个大字,亦是恢弘。
此地得名于天子下诏,当地官员于此膜拜领旨,朝天二字是为朝拜天子之意。
河岸上有许多衡宇,都是青瓦屋子,犬牙交织的沿岸修建,码头的石梯直抵江水之中,一块跳板从船上搭在石梯上面,而跳板劈面,已站着一群衣着粗布的男人,不算太暖和的天气,他们却多数挽了一截袖子在臂上,踩着一双草鞋,显得有些粗犷和不拘,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络腮胡子,个头不高,不胖也不瘦,腰间缠着一条布腰带,一如其他人穿着一样,看着却有些派头,想来,他就是李青龙了。
景毅踏上跳板,我也随着他往岸上走去,脚步踩得跳板晃晃悠悠,着实有些吓人,我只得低头看脚下,生怕踩空了掉进江里去,这早春的水,照旧很冷的,况且,我掉进过冰河,现在的我很是怕冷。
好容易走过跳板,就见李青龙领着一帮男人笑迎过来。“久仰炽阳军台甫,今日得见炽阳军将帅,三生有幸!”
他的官话有口音,不外这口音影响不大,能听明白,但见景毅也向他抱拳,我们几小我私家也连忙抱拳见礼,景毅说:“久闻李年老威名,今日得见,实在名不虚传,李年老当如传言中一样,是一个能与弟兄们甘苦与共的男人!”
想李青龙有钱有势,还能同他手下的人穿着一样的粗衣,不管他是虚情冒充照旧真性情,能做到此,使得上万人都听命于他,便实属能耐。
“见笑见笑。”李青龙哈哈笑起来,随即目光转向身侧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,说道:“你不是一直吼到起要见景将军吗,还不快见过景将军。”
少年清瘦,清澈的双眼看景毅有崇敬之色,说话都有些紧张的样子。“你,你斗是把乌孙国那帮孙子杀完老的那个将军?”
不外半大的孩子,说话倒是粗鲁,且口音很重,只能勉强听懂他说的是:你就是把乌孙国敌军扑灭的将军。
景毅笑着看向李青龙。“这是令令郎?”
李青龙又是一句见笑。“正是小儿李兴,他听说你把逃到渝州来的外敌全部杀光了,对你敬佩得很。”
“身为军人,保家卫国是我辈责任。”景毅唤过身后的陈军,陈军便捧着一个长木盒上前来,景毅打开木盒盖子,木盒里躺着一把北夷人习用的弯刀,只是这把弯刀做工精良,刀柄上还嵌有几颗红色宝石,景毅说道:“这是北夷狄族首领用的佩刀,初次晤面,也没什么可以送给小令郎的,这即是晤面礼了。”
李兴看着木盒里的弯刀,眼中满是兴奋。“勒真的是北方首领用的佩刀!”
许是觉得自家孩子体现得没见识,李青龙一巴掌拍在李兴头上。“还不快谢谢景将军。”
李兴稚气的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,双手抱过木盒子,连连道:“谢谢,谢谢景将军。”
这时候,李青龙的眼睛越过景毅朝我看来。“想必这位女人,就是将敌军引入冰河里的巾帼英雄?”
景毅转身过来看我,遂颔首。“正是。”
我尴尬的看了看他们两个,然后忙不迭说道:“良辰怎担得起英雄之名,不外侥幸而已,请勿再提此二字,否则良辰要无地自容了。”
哪想李青龙说道:“不管是不是侥幸,一个女人能有胆子引开敌人,就已经很是了不起了,巾帼英雄,女人当之无愧。”
我越发尴尬,只好不再说话,却是景毅接过话头。“说来,良辰照旧李年老的同宗。”
李青龙眼睛一亮。“女人叫李良辰?”
我笑了笑。“是,李年老。”
“哎呀缘分缘分。”李青龙笑着就向前两步,离我更近了些。“既然是家门儿,我就托个大,喊你一声妹子,今天妹子来到哥哥我的土地,必须要部署好,要耍尽兴!”
同姓的人那么多,他会对我这般热情,完全是因为景毅和赵伟宏故意把我的事情夸大,而我们要利用李青龙的势力,就得跟他套近乎,我赶忙笑着回道:“李年老客气了。”
适时,赵伟宏开口说道:“既然李年老看得起李女人,不若与李女人结为兄妹,总归同姓,五百年前也是一家,不算外人。”
简直就像在攀亲,我有些许惊奇,反是李青龙大笑起来。“有李女人这个巾帼英雄当妹子,好,好得很。”他看了看我,又看向景毅。“那事不宜迟,我们就不要延误了,横竖酒席已经摆好,我们这就回去拜把子。”
这人,认真是豪爽,不仅没有觉得这亲攀得唐突,还欣然接受,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映,只得随着景毅他们一起笑。
一行人说走就走,步上高高石梯,我回望一眼,发现这两江之水在这码头汇合之处如有一条线把两江离隔,一头水质青碧,一头水质昏黄,堪为奇观。
这梯子太高了,至城门另有好长的一段,爬梯让我感受疲惫,落下他们一截,这时候景毅顿住脚步转头看我,一行人也停下来等我,我只觉歉仄,可仍旧爬不快。
而李兴这个少年精神好,抱着木盒子三步两步就跑到我跟前。“你啷个走那么慢?”
他是在问我为何走这么慢,我喘着粗气。“对不起啊,我身体不大好。”
“原来是身体欠好所。”少年腾出一只手挽着我手臂。“那慢点嘛,我扶你。”
我一笑。“你说话才该慢一点,我都快听不懂了,你不会官话吗?”
李兴回覆:“我老汉也送我去私塾读老书的,但是私塾里面也斗是念书的时候念哈官话,平时都照旧恁个说的。”
我琢磨他话里的意思,但有几个词实在不明。“老汉,恁个是什么意思?”
“老汉就是我爹的意思撒,恁个就是这样的意思撒,唉......”他叹口气,恰似认输。“算了,我照旧跟你说官话吧,我爹送我念过书,只是在私塾里念书时才用官话而已。”
他说得甚为别扭,我却是完全能听懂了。“嗯嗯,所以,你能识文断字,这就很好,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很有前程的。”
“我现在就是大人了。”他脸上有些不屑。“识文断字能有什么好,要像你们一样上战场杀敌,当上将军才是威风。”
这孩子居然想上战场,我问道:“你有此理想,你爹知道吗?”
他瘪瘪嘴。“我家就我一根独苗,要让我从军的话,就算我爹允许,我娘也不会允许。”
“只要你想,我帮你。”听他想从军,我心下已有了盘算。“只是,你要想清楚了,战场上刀剑无眼,身死无算。”
不想他只问我。“你认真会帮我?”
“虽然!”我知道该如何帮景毅拉拢李青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