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曾是他一度的责任和事情,但如今这一切将化为虚有。规则之力已经庞杂,天地已经失衡,当初光和暗初生,衍生而出的混沌灵气已经耗尽,而作为光暗之源的他早已失去了化灵的资格,所以,事到如今,轮回了无数次,数亿年时光,他却只能这样静静看着,就像刚刚的那颗卵,好不容易孕育而出,但没有灵气的滋养,它就永远失去了再进一层的资格,更糟的,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孵化,最终酿成一副空壳,被时间吞噬,化成虚空中的灰尘。
曾经他以为自己既然是本源的化身,那挽回这一切即是他的责任和使命,那么多的轮回,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一点,至于那一小我私家又何尝不是?
但他们都错了,或者说,来不及了。当初,错了就是错了,没有重新来过的原理。所以,如今,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,弥补当初的错误,以免毁了这个世界。
而恰好,新的契机又泛起了。
这就是他的归宿吧。
也许,她会觉得自己不行理喻,但她今后不能没有这方池水。
这曾是孕育出他的地方,是世界本源的化身。
冥夜闭上眼,许久许久,终于将压在心上的一口气,呼了出去。而随着这一口气散去,这一场纠缠了他无数轮回的执念也随之淡去,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轻松之态,极重的气压也慢慢散去,身心从未如此舒畅,瞧着倒愈发像个神灵。
神灵从来没有烦恼忧愁。
他的戏也要落幕了,没有了后顾之忧,他眼下,再无肩负,现在只剩下即将而来的结亲礼了。
日子就这样在无形中慢慢溜走,外面的魔修大战已变得火热朝天,每天都有新的尸骨洒在大地上,然后又有新面孔泛起,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踩上那些个白骨,直到把骨头带到了对方的领地,夺取到新的生存资源才罢。
所有的生灵已各自为战,他们拼尽全力,只为能够在这片大陆继续存活下去。然而人算不如天算,硝烟弥漫带来的末日气息,就像一团瘟疫,大陆终于支持不住,彻底发作了。
地震、雪崩、海啸、洪水、雷霆……
一时间,地震山摇,天崩地裂,大陆开始全面破碎,每天都有一条新的裂缝酿成万丈深渊,吞噬数以万计的生灵,岂论魔界照旧修士界,人口开始锐减,家园惨遭破碎,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,就像断头台上的死囚一般,毫无反抗之力。
什么人定胜天,再强的修炼者遇到天灾时也只有缄口沉面。天地曾经以无私膏泽着这片大陆和生灵,那么它也可以用天灾来毁了这一切。
那些个声嘶力竭哭喊的人越来越多了,可叹的是,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,要遭到这样的天谴。
天若有情天亦老。
然而导致这一切灾难的泉源并未丝毫消除。
日趋干枯的资源和天灾不停的吞噬,两界生灵正遭受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,星辰大陆已岌岌可危,就像曾经消失了的上古时代和没落迁移走了的远古时代,轮到他们这一代,怕只有消亡一个下场了。
大陆上震天的消息现已和穆绯歌无关,她现在有些发愁。不为此外,只为与冥夜的赌约。
她自然想赢的,即便冥夜许给她的条件让人心生贪婪,她也不想要。这些工具一收,指不定未来她要还回什么样的价钱。
但是想赢却有些伤脑筋。
万人观礼,若放以前的九离,随便打个招呼便能做到,但现在,她并不清楚凭血红罗的名声能有多大的力量。而她如今也和已往斩断得差不多了,可以说除了大鼻子那几个蠢蛋外,她是孤身一人,也没有再结交外面世界的想法。
冥夜给的是个难题,她感应有些无力,但不试一下就放弃的话,那更让她难受。但想什么措施?
大鼻子等人思索片刻有了结论,可以用钱买观众!
“……”
穆绯歌真想一巴掌呼死他们!哪壶不开提哪壶,她曾经的储物戒指早就不见了,哪里有金币???再说现在的金币已经通货膨胀到一个可怕的田地,满大街撒都纷歧定有人捡呢,只有灵晶才是大陆现在的通用钱财,但……她要是有灵晶还用这么纠结吗?
大鼻子后知后觉,摸摸脑袋,差点忘了,之前获得的灵晶险些全部被老大吃洁净了,就算他们身上的也不够买来一百小我私家。
一群人陷入微妙的缄默沉静之中,原来,他们仍是一帮穷鬼……不外,幸亏老大就要嫁出去了,那个暗夜圣君貌似要给老大许多几何利益呢!前景可观啊!
这还没嫁出去就先想到好工具了,穆绯歌把脸转向一边,狗改不了吃屎,这品德难怪好工具一直躲着他们。
任由大鼻子他们在一旁尽情发挥畅想,一言一语竟组建起个新帝国来,资源应有尽有,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穆绯歌连打断他们都觉得十分愚蠢,可她确实毫无头绪,心中久久不能寂静,索性闭上眼,随他们去。
然而这一去之后发生的事又让她有些忏悔其时的举棋不定,犹疑不决。等到大鼻子等人将她和冥夜的喜帖张满大陆每一个城池后,她即便想调停也来不及了。
明日即是结婚之日。
而大鼻子站在一旁,指着天立誓道,我其时是问过你的!
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,冥夜就在窗子外看着她那满脸庞大但又易懂的神色。
忏悔、不甘另有担忧……
因为我不是她想要的那小我私家……
冥夜神色庞大,悄悄地来看了她一眼后,又悄悄地走了,这种事他已做过无数次,无声无息,静静地就像他这小我私家一般,隐藏在黑暗里,别人什么都发现不了。
冥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后,胸间又是一痛,脸色煞白,他再次吐出一口血来,然而落在地上却是粉中带白,稀薄得可怜。
他却神色未动,似乎早已习以为常,淡然擦去血痕,只是略坐了坐,等气息稳住之后又走到一旁的书桌前,如今万事已足,看着桌子上面的白纸,他面沉如水,一动不动。
坐在那里,比起天野无常更为刻板阴沉,活像个活死人。
这一坐即是天明。
当破晓揭开,天边露白,一抹曦光从窗台透过打在他的脸上,印出几近透明的一块瓷白皮肤,他眼睛微微一抬,身体也终于动了。
他终于提笔蘸墨,运于纸上,仅仅几笔便写完收笔,之后任凭白纸躺在那里,再不管。
沐浴易服,洗漱整装。
今日他便要和穆绯大婚。
穆绯歌险些一夜未眠,床边的小榻上整齐地放着一摞衣饰,鎏金飞霞的彩冠,醒目的珍珠,精致细巧的镯子以及那让人忽视不了的喜服。
也不知冥夜什么时候备下的礼服,但平心而论,岂论上面的花纹另有配饰,样样都合了她的喜好,就像这场结亲礼般让她无从拒绝。
今日虽说是结婚,但外面并无声乐丝竹,偌大的一座宫殿,平静极了。但穆绯歌知道,冥夜就在外面,大鼻子他们也在,更不知另有何人,他们都在外面等着。
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,直到外面天灼烁白,明晃晃的照射进屋内,她终于起了身,拿起宽大飘逸的礼服,独自一人一手慢慢穿了起来。
内衣、内衬、罗裙……一件一件……
她曾经想过最美好的婚礼,沈佳珞,水清清,殷雪她们会挑剔着帮她易服……
她穿好礼服又走到镜子前,拿起梳子一把一把挽起身后的长发……
这时,素琴定会走来,用心良苦为她打理这满头青丝,不厌其烦地坠上那些繁琐的珠饰,直到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满意一笑,不惜赞叹,小姐是这天底下最美的人,然后她笑了,静静等着那人敲门而入,牵过她的手,而一旁唧唧喳喳的人闹成一团,穷熙就在前面笑意融融地看着她……
戴上霞冠,流珠生辉,她看着镜子里不饰半点妆容的自己,熟悉又那么陌生。
女人总爱用幸福来比喻嫁给心爱男子的喜悦之情,但对她而言,能这样肆无忌惮憧憬一次已经足矣,因为拜过天地以后,她就再无这样的时机了。
这场赌注从一开始她就失了胜算,不管有没有万人观礼,湚灵始终才是她心中的结。她放不下,所以才那么犹豫。
她不应怪大鼻子他们,不管湚灵今日会不会来,她总有一天也要和他有个了局。
穆绯歌哗啦一声拉开紧闭的房门,现在她那双血红骇人的瞳孔平静而又祥和,竟比曾经那双灵动如星的眸子越发感人心魄。
大鼻子他们早早地就等在门外了,现在一见她锦冠华服,贵胄逼人,恰似天仙从天而降,但华美贵气之中中又多了许多深沉安宁,众人再望向她的眼睛时便都明白过来。
往事浮沉,浸没如是。
这样的人只待洗尽铅华,便可一跃登天,成就大道,而旁人立于她身前只想臣服。
因此,本因广贴喜讯而深知做错了事的大鼻子等人头马上更低了,老大不会还在生气吧。
然而穆绯歌并未怪他们,事已至此,已无退路,她反倒想要谢谢他们,起码穿上礼服后她有股说不出的解脱。
“都把头抬起来吧,我没有怪你们。事到如今,我反而想谢谢你们,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,幸好不是我独自一人。”不待众人回过神来,她便当先走了。
”冥夜在哪里?带我去。”
说起来,穆绯歌来到这片大陆已经过了半小我私家生了,都还没见过这里的婚礼,今日到是个好时候,大大方方玉成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