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屋里,小玉和如霜正坐在旁边看着他。
“师弟,你终于醒啦!我还以为你……还以为你……”小玉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起来。
如霜说道:“王年老,你昏厥了三天,小玉一直守在你身边,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!”
王磊心里感动,嘴上却说道:“如霜女人,你的腿没事吧?”
如霜说道:“多亏了王年老,我已经没事了。”
小玉说道:“师弟你不知道,如霜姐姐可体贴你了,看你一直昏厥不醒,每天偷偷抹眼泪。”
如霜拍打了一下小玉,怕羞地扭过头去。
王磊看着如霜道:“有劳如霜女人挂心了。”
小玉哼了一声道:“她挂心就有劳,我挂心你就当没看见,真是美意没好报。”
王磊苦笑一下正要解释,这时一个老头走了进来。
老头走上前来,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住王磊的手腕,王磊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,那老头的手竟似铁爪一般。
老头放开王磊的手用沙哑的嗓音说道:“你运功看看。”
王磊闻言运起内功,却仍是内力尽失,空空如也。
老头说道:“你服了七日断肠散,又中了夺魂针,七日断肠散取自断肠草的毒液,外面用南海某种鱼皮包裹,吞下三日之后鱼皮融化,断肠草的毒液便流出来,使人肝肠寸断。这夺魂针乃是萃取天山雪蟾身上的寒毒,正好压制了断肠草的毒性,延缓其发作的时间。两者在你体内相互博弈,不仅消耗掉你的所有内力,还会损耗你的身体。幸亏你体质异于凡人,否则基础扛不住。”
王磊听了半天,基础听不懂这老头在说什么,也不敢多问,只是似懂非懂地不停颔首。
老头又道:“我已经帮你把毒驱散,只是你的内力全失,只能重头练起。”
王磊终于听懂了,忙起身答谢:“多谢老前辈脱手相助,您就是天下第一毒吴老前辈吧?”
如霜笑道:“除了吴老前辈,另有谁能解你的毒呀?”
吴老怪说道:“现在你的毒已经解了,该我提条件了。”
王磊道:“老前辈请说。”
吴老怪看了一眼王磊道:“你的身体我很喜欢,我要你在这万虫谷待三个月,供我试毒。”
小玉急道:“你不会毒死他吧?不行不行,你再换一个。”
吴老怪笑道:“笑话,我吴老怪最擅长解毒,就算他被毒死了我也能救回来。”
小玉仍是不放心,正欲开口,被王磊拦住说道:“好,我留下来。”
小玉哼了一声说道:“那我也留下来。”
越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王磊便被吴老怪叫醒。
“老前辈,我们这么早要去哪里呀?”王磊揉着惺忪的睡眼。
吴老怪说道: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在林子里走着,纷歧会儿便来到一处空地。
吴老怪转身对王磊说道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王磊伸出右手,吴老怪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罐子,打开瓶塞,往王磊手里倒出一条乌黑的大蜈蚣。
那蜈蚣足足有七尺长,通体乌黑,爬到王磊手上张嘴便咬。
王磊“嘶”地一声,倒吸一口凉气,手臂一阵刺痛,纷歧会儿便觉得满身乍寒乍热,冷汗直冒。
王磊瘫倒在地,四肢失去了知觉。那蜈蚣顺着王磊张开的嘴巴爬了进去。
“这蜈蚣我养了十年,今天算是自制你小子了。”吴老怪有点心疼地说道。
王磊此时早已说不出话,眼睛滴溜乱转。吴老怪笑道:“放心,等会儿就好了。”
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王磊突然感受通体舒泰,丹田处隐约有一股热流,忙运功调息起来。
吴老怪见状说道:“行了,今天没啥事了,你在这慢慢练吧。”
王磊经过一番吐纳调息,发现自己内力略有进展,想起自己已经多日未练习修罗掌,便在林子里练了起来。
今后三个月里,吴老怪每天都给王磊喂种种毒虫毒草,再帮王磊解毒,循环往复,王磊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,却也默默忍受。
转眼三个月已往,王磊的内力大涨,不知不觉间,功力早已远胜从前。
这天,王磊像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就起来,站在门口期待吴老怪。
直到太阳高高挂起,吴老怪才慢悠悠地走过来。
“老前辈,今天要吃什么?”王磊问道。
吴老怪摆摆手道:“不吃了不吃了,好小子,我这点家底都被你给吃光喽!”
王磊欠美意思地挠挠头,“多亏了老前辈的灵丹妙药,我才气把内力修炼回来。我甚至觉得比以前更强了。”
这时小玉走了过来说道:“强,是有多强呢?让我见识一下吧!”
王磊随着小玉来到空地,对小玉说道:“师姐,出招吧!”
小玉拔剑便刺,出招迅如闪电,一时间剑气笼罩令人目不暇接。
王磊惊叹道:“师姐的剑法更上一层楼了!”
小玉说道:“师弟也不赖嘛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过了百余招,王磊气势磅礴越战越勇,小玉体力渐感不支,眼看就要败下阵来,就在这时——
王磊只见眼前冷光一闪,如霜手持长剑和小玉一起向王磊攻来。
王磊说了一声:“来得好!”身形一顿,双掌疾挥,如月、小玉二人竟占不到上风。
三人缠斗了数百回合,仍是不分胜负,小玉早已力竭,大叫一声:“我不打了!”
三人停手,吴老怪说道:“临敌经验太少,招式死板缺乏应变,小子,你还得好好练呐!”
王磊内疚道:“老前辈说的是,王磊生性愚钝,师父以前也总说我不会灵活应变。”
小玉说道:“哼!师弟适才都一打二了,还不够应变啊?”
吴老怪笑道:“搪塞你们两个女娃儿尚且如此吃力,以后真遇到妙手,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喽。”
小玉不平气道:“吴老怪,你瞧不起谁呢!看我这个女娃儿怎么打你屁股,看剑!”
吴老怪“哎哟”一声,一边躲闪一边笑着说道:“哎,打不着,打不着……”
小玉一气之下连攻数十招,竟被吴老怪一一躲过。
王磊心里暗自佩服,对吴老怪道:“老前辈,您不要再逗她了。”
如霜在旁边笑个不停。
太白楼里,楼主慕容邪负手站在窗前。
剑影跌跌撞撞走了进来,呼吸极重,满身是血。
慕容邪转过身来看着他: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手留下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下去疗伤吧。”
“是。”
剑影拖着极重的脚步离开。
为了探得林峰使出玉虚剑法,剑影前后派出三批妙手,结果无一生还。
这一次,剑影亲自脱手。
鹰组卖力执行刺杀任务,是太白楼的精锐,剑影身为鹰组统领,更是妙手中的妙手。
能打伤剑影的人并不多。
能让剑影留下一条手臂的人,更不多。
剑影睡了三天,醒来便立即赶往太白楼。
他的任务还没完成,他要把看到的一切让楼主看到。
这是太白楼的规则。
规则之所以成为规则,自然是有它的原理的。
“休息好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出招吧。”
剑影用仅剩的左手拔出宝剑,向慕容邪刺去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剑影离开了。
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
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。
但是所有人都知道,
他的结局只有一个,
要么杀人,要么被杀。
这是杀手的归宿,谁也逃不掉。
剑影死的时候是带着笑容的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,
也许是觉得活够了,
也许是谢谢楼主给了他最体面的死法。
慕容邪看着街上,一群顽童正在抢夺一个叫花子的破碗,叫花子众寡不敌,被顽童扔石子砸破了头,马上鲜血直流。
慕容邪喃喃自语道:“竟是左手用剑。”
太行山小竹林里,林峰躺在床上,林峰的妻子周氏正在给他喂药。
“良人,前些天打伤你的那是什么人?”
林峰道:“听说江湖上有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,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,且武功高强,我看八成就是那个组织派出的杀手。”
周氏慌道:“啊!那霜儿会不会有危险?”
林峰道:“不会,万虫谷有吴先生在,谁也伤不了霜儿。吴先生不仅是用毒妙手,而且功夫了得,我特地让霜儿前往拜他为师,倘若能学点皮毛,便可受用终身。”
周氏又道:“被你砍掉一条胳膊的那小我私家看起来很厉害,那些杀手如果再来的话,可如何是好?”
林峰笑道:“那咱们只能到下面找师父和上官老弟去喽!”
周氏锤了他一下:“净说胡话。”
林峰嘴上笑着,心里却是焦急万分。
这段时间来了好几拨杀手,一拨比一拨厉害,尤其是这一次,其中一人剑法凌厉很是,其身法更是形如鬼魅,自己拼尽老命才将其击退,虽侥幸砍下对方一条手臂,自己却也身受重伤。倘若现在再来一批杀手,只怕自己这条老命便要交接在这了。
林峰想到这里随即释然,人固有一死,横竖这辈子也差不多活够了,师父和上官老弟已经走了许多几何年,也该下去陪他们了。
林峰躺在竹床上正回忆着过往,突然感受到一丝杀气,虽然转瞬即逝,但林峰在江湖上厮杀多年,知觉何等敏锐。
林峰起身高声说道:“不知是哪位朋友造访,林某现在身受重伤未便其身迎接,还请见谅。”
寂静,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林峰徐徐抽出宝剑屏气凝息。
林峰闭上眼睛呼吸渐缓,一股无形的剑意弥漫四周。
他在等,等一个瞬间。
一个可以让他出招的瞬间。
风声,竹枝摇曳声,蝉鸣声,心跳声,呼吸声。
所有声音徐徐淡去,
似乎世间一切都不存在。
只剩一片虚无。
寂静,仍是寂静。
很快,一炷香已往。
林峰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那是一尊雕像,一块石头。
林峰很有耐心,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从他少时学艺起,他便很有耐心。
很显然,对方也很有耐心。
有耐心的人是很可怕的,
尤其是当他成为对手的时候。
一个时辰已往。
林峰的冷汗流了下来。
林峰上一次流冷汗是在二十年前。
林峰上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恐惧,也是在二十年前。
那一次他胜了。
这一次,他还能胜吗?
林峰不敢想,再想下去意志就会动摇。
意志动摇就会漏出破绽。
对于一个剑客来说,一个微小的破绽便足以至对方于死地。
对对方来说也是一样。
林峰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一滴汗沿着脸庞流到下巴,滴落在地板上,“啪嗒”一声——
林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字:快!
对方的剑法很快!
在那一滴汗水落到地板上的同时,对方出剑。
林峰刹那间归于平静。
对方没有出招,林峰只能等,对方随时可能从任何地方攻过来。
对方一旦出招,林峰便无需再等。只要有招,便可破招。
所以林峰不仅恢复平静,甚至感应愉悦,这种逼命的刺激,濒临死亡的快感,让他欲罢不能。
两个有耐心的剑客,一旦提倡进攻,即是势如破竹。
转眼间便已过数百招。
不够,远远不够。
林峰越打越兴奋,越打越快,几近疯狂。
虽然对方也一样。
如果他们不是敌人,或许会成为要好的朋友,因为他们是如此地相似。
无论是耐心,照旧剑法。
林峰用左手使剑,对方也是。
两人从白昼打到黑夜,又从黑夜打到白昼。
林峰从平静到愉悦,再到疯狂,最后酿成恐惧。
对方竟然能破解玉虚剑法!
林峰出一招,对方便拆一招。
林峰再次冒出冷汗。
双方只打了一天一夜,对方便能破解他的玉虚剑法,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是对方早有准备,要么此人是个武学奇才!
二十年前,林峰险胜那小我私家之后,便开始针对自己的玉虚剑法不足之处进行改良,将此剑法所有破绽一一弥补。
但是!只要是人,只要你出招,便会有破绽!
哪怕这破绽极其细微,微如针孔。
对于一个剑客来说,已足够了。
对于一个顶尖的杀手来说,这微小如针孔的破绽在他眼里早已放大千万倍!
林峰的眼神从震惊,到恼怒,再到失落,最后酿成释怀。
林峰不相信自己会败,虽然这次的对手让他频频感受到濒临死亡,林峰心里始终抱着一丝希望。
可惜这一丝希望破灭了。
人没有希望,是活不成的。
林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发不作声音,利剑早已刺穿他的喉咙,咸甜带着腥味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。
原来血的味道是这样的。
林峰笑了,这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战。
妙手总是寥寂。
这次,他不会再寥寂了。
师父,上官老弟,我来了。